和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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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個男人成功,得看他在困境麵前敢不敢前進,看一個男人秉性,要瞧他在前進路上會不會妥協。
單蕭易一直都承認,在不知不覺已然冷酷的外表下始終還有一顆不甘的心,倒不是那種一不小心就催人奮進的不甘,而是那種破罐破摔卻又幡然悔過後的不自量力。
以欒螢為首的這些個女孩絕不是那種可以用錯過的青春來概括了的。相反,當人的賤性上頭的時候,那些個經曆啊,回憶啊之類最不值錢而又最難割舍的東西總會在你的腦子裏放蕩得不可開交。所以單蕭易癡情,但癡情的背後卻是別人眼中的軟弱。五尺高還懷揣著理想和奮鬥的男人卻在生活和經曆麵前眼睜睜地不敢抬頭,甚至情絲纏繞到不能自已的時候還縱容著自暴自棄,那就絕不能說這個男人骨氣,隻能說這種男的是真無能。
單蕭易不想無能,所以他不惜代價的去割舍一些他自認為該祭奠的東西,乃至到了同流合汙的地步。但當他發覺天下烏鴉其實一個比一個黑之後,他忽然覺得,之前的孤注一擲至少還飽含著純情。而情,就應該不參半點雜質。
單蕭易凝視著潔白大床上這個還在醉意中沉睡卻一絲不掛的女人,稱謂因頭疼想不起來了。他扯過翠湖賓館的意見簿,提筆寫到
不錯,我不過又是你遇到過種種壞男人中的一個,而已。
捏著意見簿的單蕭易嘴角微動,撕下紙張放在她耳旁,揚長而去。
……
當李妲起身的時候,她扔掉手中的枯枝輕輕拍了拍手。涼亭裏的人依舊,不過氣氛始終消沉。她依稀能猜到是因為自己的忽然失態才讓這本就壓抑的氣氛更加凝重。男生自然是沒有太多表露的,龔澤不知在哪棵針鬆上逮著隻模樣醜陋的昆蟲,惹起了劉華的注意,倆人一手拈根野草默不作聲地撥弄著。張立和石磊這對平常喜歡互掐的哥們此時正百無聊賴地抬頭望天,那眼神,很難不讓路過的人往智力障礙那方麵想。平時最喜歡和單蕭易鬥嘴耍滑的楊浩超也隻靜靜地坐在欒螢旁邊,至於為什麽,李妲沒有多想。
其實這裏的人和她一樣,同樣在思考為什麽少了一個單蕭易的假期會如此煩悶。之前也不是沒有他缺席的時候,隻是這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人離開了,就如同試卷分數下來之前還心存僥幸尚有一絲期待,可當59分在老師口中塵埃落定之後的那種失落。本來約好一起出來過周末的大家相遇後才發覺始終少了些什麽,以至於在接下來幹嘛這個問題上,大家的表情都是一片茫然。
就在李妲準備往涼亭的長石台坐下的時候,一直低頭發呆的李航不聲不響地起身,猶豫著走向旁邊正和韓蔓低聲耳語的欒瑩。
“欒螢……這次你做的是不是有點過了。”她輕聲道,語氣小心得不敢帶半點埋怨。
“你說什麽?!我做的過了?”
欒螢抬頭看著眉頭間隱約一抹黯淡的李航,不由覺得好笑。
“你怎麽不問問他單蕭易做的過不過?噢,合著他單蕭易一走,所有的過錯都要我來背是嗎?”欒螢越想越覺得好笑。是,大家從小就在一塊,拋開一些東西,突然的分開誰心裏都有點矛盾。但所有的不愉快就因為你一個過了,欒螢忽然間有一種成為眾矢之的的悲涼感。人心都是肉長的,更何況單蕭易一堆哥們就在跟前,他們連個屁都沒放,你李航憑什麽就針對我欒螢一個。
欒螢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把單蕭易從頭到尾在心裏罵了個遍。忽然間又瞥見李航麻繩一般的眉毛,欒螢驟然起身,她起身的同時李妲也站了起來。
“不……不是,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沒有怪你,我隻是覺得在他走之前你是最應該和他說句話的人……”李航小心翼翼,她完全沒想到已經足夠謹慎的自己還會惹來欒螢的暴怒。
欒螢聽完李航的解釋,沒來由湧上一陣笑意,她撇過頭而後又轉回來衝著大家嚷道
“我就搞不懂他單蕭易何德何能,走都走了,還讓你們一個個失魂落魄的,我承認,單蕭易對人是好,夠義氣,也會關心人。但請你們也為我想想,大雨天一個人,淋一晚上的雨,就為等一個不會出現的人,我是木頭嗎?不會疼是不是?現在人走了,你們倒還怪起我的不是來了,又不是我讓他走的,別搞的我一副罪人嘴臉。我受之不起!”欒螢扯著嗓子道,有那麽一個瞬間她心上悄然一緊,帶著些微疼痛。
“李航,說真的,這麽多人不止你一個人難過,石磊不難過嗎?張立不難過嗎?楊浩超不難過嗎?但是他們說話了嗎?我請你好好想想,單蕭易真不是我讓他走的。”欒螢穩了穩情緒,又覺得委屈,把話鋒轉向李航。
聽著欒螢的話,李航被一股很深的罪惡感席卷心頭。她隻不過是想把單蕭易沒有對欒螢說出口的話轉達給她,因為在涼亭裏思前想後了好一陣,她還是打定主意想要最後幫單蕭易做一點事情,同時她也希望欒螢能試著原諒。她知道,單蕭易心裏一直有著欒螢。但經欒螢的反應,李航知道是自己弄巧成拙了,想著想著這妮子雙膝軟軟一曲,把頭埋進了膝蓋,哭了。
男生們自然是領教過欒螢發火時的摧枯拉朽的,對於女生們之間的摩擦,不光單蕭易說死了不要跟著瞎摻合,他們自己也知道,拳腳相向跟這玩意比起來,論恐怖,根本不在一個級數。所以當李航由哭轉變為抽泣的時候,李妲給了他們一個眼神,示意離場。至於欒螢,她並不想揪著不放,事態到了這個地步她同樣也難受,隻不過受傷還未愈合的心實在禁不起誹謗,她拉著韓蔓離開。於是,起先不謀而合的相聚,就這樣以各自懷揣著的小九九慘然結束。
李妲走近李航,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什麽也沒問,隻是不住念叨著一句,不哭。最後自己竟也跟著嗚咽起來。她不是為單蕭易流淚,她隻是覺得眼前這個傷心的孩子很讓人心疼,是打心眼裏替她疼。
沁心園裏的涼亭各式各樣,風格迥異的有好幾座,但隻有兩個女孩相互擁抱著的這一座裏似乎散發著一點別樣味道,感傷裏摻雜著一抹溫馨和古韻交織,宛如一幅秋涼淡墨圖。
“阿妲,還記得那次大夥在公園裏撮合王彥和吳卓芸談戀愛的事嗎?第二天被老班知道了,有家長告是單蕭易通風報信誤人子弟。”李航抽泣了許久後變成啜泣,她忽而低聲道。
“嗯,記得。”李妲摟著她輕聲道。
那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一幫人趁著王彥過生日的興頭玩大了,一個個毛都沒長更別說長齊的孩子非要亂點鴛鴦譜學月老牽紅線,把兩個羞澀的孩子硬生生懟到一塊,尤其單蕭易那損犢子還非要吵吵親一個,後來眼睛尖的單蕭易遠遠瞅見幾個結伴來尋孩子的家長,一堆人才作鳥獸散。哪知第二天,單蕭易竟成了罪魁禍首,莫名其妙的背了一個鬼鬼祟祟把風望氣的小人罪名。
“那時我媽媽對我大家都知道,三天兩頭就要跟班主任交流,其實她是怕我在學校被小男生欺負。當時單蕭易就一口咬定是我媽媽告的狀,體育課上我第一次和他吵架……”李航小聲回憶著。
“嗯,那事後來他不和你道歉了嘛,他後來也知道是吳爸爸告狀的呀。不過那回他確實挺委屈的。”李妲應道。
“道歉了……其實單蕭易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誣陷他,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當時著急的樣子。今天欒螢委屈成這樣,我不是被她嚇到,而是一下就想到那個時候的他。”李航停止啜泣抬起眼看著李妲。
“傻瓜,欒螢也是因為失戀才失態的嘛,你要相信她不會記恨你的啦。”李妲安慰道。
李航沒有說話,輕輕擦著臉上的淚痕,擦著擦著忽然間又哭了起來,哭得比之前還要傷心,李妲心上一緊,趕緊問她原因。
她稍微停頓後張嘴帶著哭腔道“你說他轉學以後如果再受委屈,他能和誰說呀!”(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