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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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給婚姻還是嫁給愛情?

    單蕭易不止一遍地調侃身邊關係不錯的單身女性朋友,得到的回答都如出一轍且異常幹脆。

    “打死不嫁給婚姻。”

    而事實是,那些曾經信誓旦旦說過要和心上人相濡以沫相忘江湖的人,男的也好女的也罷,沒有一個不是在現實的麵前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而當單蕭易再把之前那個俗不可耐的問題有意無意地拋在他們跟前的時候,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差不多就結了吧,畢竟到該過日子的年紀了。”

    單蕭易在聽到這樣的回答之後並沒有作出那種對拋棄承諾的恨之入骨的神情,相反是很謙和,很真摯地送上祝福。誓言?承諾?如果說一個曾經從未思考過價值和存在卻又無所顧忌陪你一起跋扈一起鬧的孩子有一天變成了開始對生活心生畏懼的成人,你沒有理由去埋怨人任何,也包括TA所做的決定以及所接受的東西。畢竟事如魚飲水冷暖自知,誰都沒有資格去充當那個指手畫腳甚至多此一舉的喧囂角色。

    不過單蕭易每當聽到或者是看到那些淪入婚姻圈子的朋友時,他總會淡淡地猜想,他們會不會快樂,還有他們,會不會快樂?

    然而,銼合在這個時候往往就會成為解釋他們與他們快不快樂的唯一答案。這也是為什麽一對又有一對的新人從轟轟烈烈到平心靜氣最後隻把一句平淡是真奉為圭臬的根本原因。

    這同樣證明了感情世界裏的那一句不忘初心方得始終難說不就是一句冠冕堂皇而又虛無縹緲的屁話。

    可當單蕭易在小賣店玻璃櫃前駐足的時候他還是毫不猶豫的指了指櫃裏那包標價二十塊的紅藍殼玉溪。

    和煦的店老板燦爛出一張笑臉問候道

    “還是來初心噢!”

    ……

    會縣相比姑鎮來說雖然繁華,有著紅燈籠青石板人流不息的古城老街以及與商業化現代化接軌的北環城路,就生活來說,白天夜晚的確多了不少供人放縱和消遣的法子。可要說到養人,會縣遠沒有姑鎮的綠水青山,安謐田園來的實在。

    這也是很多年後單蕭易糾結歸宿在哪的原因,一個是生你養你的桑梓,一個是教你長成的念土。如果說非要在出生和成長之間琢磨出個所以然來,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前者不知所以,後者不知所蹤。尤其再摻雜了當時當景與此情此景,你就會覺得啊,這狗娘養的生活簡直就是他娘的在開玩笑,偏偏玩笑裏還譏諷地混雜著意外與巧合。

    姑鎮,清晨6點20分,環山公路上慢跑著兩個人。依托山勢遠遠看去還真有那麽一點晨跑的味道。公路於群山間攔腰截斷,山下便是野湖,此時的光景並不比傍晚時分的波光粼粼來的炫目,但在清晨第一縷霧靄將散之際竟渾然一股園田水墨味道,而這兩個人的清小身影,無疑不為這幅畫添上了畫龍點睛的一筆。

    中考關口,學生們在巨大的學習壓力下或多或少有著一些減壓方法,精神意念足夠強大的好學生自然不需要,因為攻克練習冊便是對他們壓力最好的釋放,而就學習水平中間偏下的那一類人來說,適度的放縱與發泄無異於應對煎熬最好的良藥。就如同不知何時便在一小撮天馬行空的人中時興起來的結伴晨跑,大多名不副實。哪怕就算是虛張聲勢,於最後的衝刺沒有半毛錢幹係,但這個過程足夠他們麵對這一天剩下來的痛苦時光,也算得上是一種掙紮或者說,收獲?

    “哎,我有些奇怪,為什麽你都不打聽單蕭易的消息?”

    顯然,一沒基礎二沒計劃的心血來潮已經讓兩個人體力吃不消。楊浩超喘著粗氣,穩了穩心神,停下腳步回頭對身後的欒螢試探性問道,雖然表現得漫不經心,但他還是隱藏不了心口不一時四下遊走的眼神,好在後者因缺乏鍛煉隻顧著喘氣,沒來得及發現他臉上的窘態。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憑楊浩超對欒螢的了解,就算是徹徹底底的分手,那也不至於讓她如此厭惡。要不是今天趁著晨跑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他還真不敢在她麵前提單蕭易這三個字。其實楊浩超知道,他和她是回不去了。他倆具體的情了愛的故事楊浩超不是很清楚,畢竟沒有像他倆那樣敢說在一起就在一起的勇氣。但究其對女孩心思本能的悟性他覺得這個時候提單蕭易,非但沒有錯,反而恰恰是時機。

    向來不穿運動裝的欒螢今天穿了一套粉白條紋運動服,精致的臉蛋因為身子跑熱的緣故泛起了一團紅暈。沒走幾步便從楊浩超嘴裏聽見了她最不想聽見的三個字,但不知是因為腿酸還是喘不過氣的緣故,她竟隻略帶俏皮地白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

    可也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個白眼。卻讓楊浩超心神頓時蕩漾開去,憑借和欒螢相處不下五年的時光,他知道,她心情其實不錯。似有似無中他心裏泛起一絲驚異,與單蕭易無關,倒是這絲驚異無疑給他今天醞釀事情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聽說去縣城留了一級,在會屏中學。也不知他過得怎麽樣。”楊浩超自認為說的足夠平淡,尤其是最後一句略帶哀愁的關懷,做足了單蕭易好兄弟的樣子。因為他知道,欒螢這個女孩看中單蕭易的原因。帥?不排除女生們的那點虛榮心,更主要的是單蕭易身上那種一錘定音,說幹就幹還帶頭幹的氣魄。其實楊浩超對於這個後知後覺的問題也是抓破了頭皮,要不是那天借酒澆愁的欒螢口無遮攔,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一個不足十五歲的少女,思想竟有這般成熟。

    “你還要說!”

    興許是這晨色太美的緣故,呼吸漸漸穩定後的欒螢一直站在楊浩超身旁眺望野湖。就在她想做個深呼吸徹底放鬆的時候被楊浩超的話打斷。心裏隱約不快的欒螢撅起嘴嗔怨道,沒有怒意。

    少女情懷,奇就奇怪在原本無心插柳的一點姿態,卻讓對方稀裏糊塗的認定為欲拒還迎,也正是這有意無意一推一撥,歪打正著地促成了一次又一次意外。芳華,好就好在任何錯誤都可以在悸動中化為烏有,隨著情絲纏繞,頭腦發熱闖下的禍端也就伴隨著激情無疾而終了。

    於是,楊浩超的手不自覺撩過欒螢臉龐上一縷青絲,這種行為欒螢並不排斥,因為在平日裏的打鬧中相互揩油的情況時有發生,她隻當這一肚子壞水的犢子此時神經病犯了,抱著不理會不反抗的態度,她輕輕轉過頭去。但在微風不經意地推波助瀾之下,這縷發絲從楊浩超的指縫滑落,而後再度揚起,配著欒螢那張本就精致的臉蛋,肆無忌憚地勾勒出一副撩撥意味十足的少女圖。

    而就在欒螢始料未及瞪大眼睛的驚惶下,是他吻住了她,毫無征兆,又極其侵略。

    欒螢第一時間做出了任何女生在這個年齡階段都會下意識做的舉動,可無奈楊浩超竟死死把她抱住,以至於她慌亂地雙手隻能緊緊的貼在她的胸口,使不上勁。

    沒有給欒螢任何喘息的機會,哪怕她緊閉著唇。有那麽一個瞬間欒螢因喘不上氣而惱羞成怒,她終於抽出一隻手不住地在楊浩超後背拍打。然而鼻翼間兩股溫熱氣流已經在相互摩擦中逐漸升溫,欒螢忽然覺得頭腦翁的一聲之後便一片空白,用力拍打地手好像被什麽東西抽剝了氣力,輕輕提起而後軟軟放下,三下……兩下……最後軟糯地耷拉在楊浩超超的肩膀之上,再沒了之前那股魚死網破的跋扈氣焰。

    終於,楊浩超如願以償觸碰到她口中那朵溫熱而濕滑的嬌小丁香,尚且青澀,但在他刻意的撩撥下竟也不自覺地綻放開來。他漸漸放鬆了對欒螢身體的束縛,雙手輕輕地在她後背遊走,最後環住了她的腰,再沒有動作。或許是忽然間少了一股不適感,欒螢緊繃的身子也舒緩開來,雙手下意識的摟住楊浩超的脖子,閉上眼睛迎合著。

    “我隻想知道一件事……”

    偏過頭枕著楊浩超肩膀的欒螢眼神迷離,臉頰上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緋紅圓暈,如同一隻喂飽奶的小羊羔,軟軟糯糯,溫順服帖。

    女孩的本質注定了她在曆經某些事情之後的性情大變,說不上妥協,更與臣服沒有半點關係,而是保衛防線破口之後的別有洞天,多半和依靠與給予分不開。

    “很久前就喜歡你了,我以為你不用問都知道,做夢會夢到,上課也會不自覺的想起,然後就聽不進課。小學的時候沒怎麽覺得,上了初中以後就感覺看不見你心裏不實在。那種感覺到底該怎麽說……反正成天腦子裏就是你。”

    初嚐禁果的楊浩超滿是滿足與欣喜,倒沒有覺得非她不可,隻是這一路至今他打心底裏覺得不易,甚至內心最深處還牽連著一點占山為王的沾沾自喜,連帶著那麽一丁點成就感,摟著她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

    “誰讓你這麽囉嗦,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就巴拉巴拉一大堆沒用的東西!”

    欒螢恢複了往日潑辣姿態,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帶著笑容,沒有了那種拒人千裏的冷酷,相反霸道中還摻雜一點挑逗。

    “那你想知道啥?”楊浩超不解道。

    也許刹那間的得到最怕的就是刹那間的失去,曇花一現雖然美,但都敵不過時間給予的波折。這也就是心思縝密的楊浩超在看到欒螢神情黯淡後的第一反應,他怕啊!怕旁邊這個稱得上屬於自己的女生忽然間離自己太遠。

    “他走的那晚,和你在操場上說了什麽?”

    兄弟。

    單蕭易不止一次對他說過這個詞語,曾經不清楚,現在依舊體會不深。不過當欒螢問起這個話題來的時候,楊浩超心裏突然覺得這兩個字似乎魔怔了一般,竟從筆畫間彎彎扭扭生出許多黑色的小爪子,一個一個地抓撓著自己的心,很不是滋味。尤其看著欒螢眼神中那點抽離不掉的哀怨,一時間楊浩超竟開始畏懼起來。

    “不說我也知道,他肯定對你說他不喜歡我了,要和我分手。”

    欒螢沒等他回答,而是自己給了自己她認為對的答案。之所以會問,終究還是因為她心裏的那點不甘和一絲放不下的疑惑。

    “嗯。”

    楊浩超沉默了好久,終於給出了一個他認為對的回答。

    欒螢瞬間抬頭,死盯著他的臉龐,看了許久,從楊浩超的下巴看到鼻尖再看到他凝視遠方的眼神。在確定楊浩超沒有下文之後她輕輕把頭枕在他的肩膀,嘴角扯出個冷笑便不再說話。

    “單蕭易那時候對我說,他要放棄你,不想再喜歡你了。”

    許久之後,楊浩超沉著聲音說道,因為欒螢的耳朵就貼著他的肩膀,所以這句話她聽得格外真切,就好像這聲音是專門為她而來,耳朵更像一道敞開的通透的門,而心才是這句話的最終歸宿。很久沒有過的抽痛感頓時從左邊胸口傳來,遊走過全身,最後消逝在腦髓。

    “不重要了。”

    旋即一顆不大不小的淚珠明目張膽地從欒螢臉頰滑下,輕輕滴在楊浩超的衣服上,進而被棉質料麵的孔隙吸收,最後隻留下一個黯淡顏色的點……

    被古城舊址的灰白瓦片,紅彤坯牆擠在巷弄裏的會屏中學並不具備後期縣政府投資改建的學校的優越條件,麵積不大,前前後後總共兩棟樓,加上兩塊操場,便再無內容。可也就是這樣一所學校,卻創造了會縣初生高的教學神話。

    坐在76班最後一排晨讀的單蕭易並沒有把心思花在桌麵上那本從頭到尾都是以小明展開對話的英語書上。書頁上放著一枚戒指,銀白色,材質卻不是銀,不同男生們用來襯托時髦的類似卡通人物的炫酷配飾,很圓潤,無邊角,但磨損嚴重。

    不料,就在單蕭易想要把它收回褲兜的時候,這枚戒指突然被神遊夢中的同桌一支手無意識的一掃,連同著那本英語課本,一同掃落地下。

    當單蕭易彎腰下去尋找的時候卻發現,地上除了那本讓眾多學子嗤之以鼻的英語書尚在之外,戒指已找尋不見。

    撿起課本的單蕭易側眼看了看還在瞌睡中昏天暗地的同桌,苦澀一笑,心上莫名閃過一絲惋惜,可也不想去爭取,他默默地把視線轉向了窗外。

    十二歲,是向來對生日不感冒的單蕭易過得第一個生日,那戒指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而送戒指的人,是欒螢。(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