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話頭說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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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於青春裏撲騰的孩子有一點好處,但凡還執著便可以不管不顧,大多不去考慮結果,就算有也隻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不過話說回來,興許就是聽不進去老人言,才有了故事。而每個人對過往的看法又不一樣,因此又有長成以後的分道揚鑣以及人情淡漠。畢竟活在回憶裏的人總會死得很慘,就像一部老電影,哪怕當初再怎麽引人入勝,但看得多了也會膩。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不過故事以後還有故事,現實也是這樣,如果一個人為了過往到了故步自封的地步,那麽他絕不會輕鬆,至少就生活來說,難說不會脫節。因此又有一部分人在談及過往的時候總能釋懷,就好像輕風拂過水麵,漣漪過後依舊平靜。
“能不能不要老糾結過去如何?”
“不糾結,隻是有的時候覺得可惜。”
“有什麽好可惜的啊,人們不都是這樣麽,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事情,可不管到了什麽階段總會認識新朋友,除非自己封閉自己,不然我想沒有誰會是一塵不變的。”
“有道理,不過總覺得以前視作很寶貴的東西一轉眼卻成了狗屎,很難受啊。”
“難受什麽?難道你單蕭易經曆的還少嗎?自己明明知道。不要老覺著難以釋懷,說不定人家早就釋懷了。”
“那是那是。”
當單蕭易再和筱妃見麵的時候,這妮子已經有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人嘛,總該為了自己的未來去爭取些什麽,就像她說的,不可能一塵不變。確認筱妃生活走上正軌之後,單蕭易不打算過多停留,畢竟不是以前,沒必要還膩歪。
“我之前看過一句話,很老,不過打算送你,聽不聽?”走之前單蕭易回頭。
“什麽?”還在氣頭上的筱妃沒好氣道。
單蕭易努了努嘴,走出兩步,伸了個懶腰道:
“人生何處不相逢。”
……
在麵對畢業這個問題時,單蕭易比其他人要來的輕鬆,畢竟沒什麽值得眷戀。因為自己屬於那種半道上蹦出來的不倫不類,早就在應有的鏈條上脫軌,所以那些個感傷情節自然就比應屆生要少很多。其實就班級歸屬感來說,單蕭易覺著自從離開娜六中後這玩意就隨之不複存在,就好比在現在的班級裏,不作為便是最好的作為。不過當他看到班裏一些已經早早抬著同學錄流連於各個座位的人時,多少還是有些唏噓。
雖然說中學的畢業不意味著長久別離,可能有一部分人會因為學習成績和家裏安排因此遠走高飛,但大多隻要願意見還是能見麵的,不過畢業氛圍一生經曆不了幾次,能逮住機會溫存那麽一次兩次總歸說來還是不錯的,因為也隻有在這個時候人們之間的情感才會顯得真摯。寫同學錄的大多是女生,男的有,可在少數,大多男生會覺著矯情。每到課間單蕭易就盯著這些人忙碌發呆,自顧自想著一個有關現在和以後的問題。
會屏中學沒有給單蕭易太多感動,主要原因還是在於這犢子的不隨大流,以及其間多少犯過的一兩次錯誤。其實這也不能一股腦就把責任推卸給學校,因為上課挑逗甚至抓女生手這種事情在任何一個老師看來,不管你是成績多麽優異,思想道德卻是極其敗壞的。單蕭易無奈當時那老師的犀利眼神。
要說到慚愧,在會屏中學也就這麽一件事情讓單蕭易覺得沒臉見人。當初坐在單蕭易前麵的解夢祺神不知鬼不覺便把單蕭易的鞋帶係在她椅子腿上,當時單蕭易極其難堪,哪知在自己彎下腰解鞋帶的時候竟抓住了解夢祺的手,心想著使把勁給點教訓,不料這一過程被台上那位執牛耳的數學老師看在眼裏。也是從那以後單蕭易才發覺各科任老師看待自己的眼神出了很大問題,鄙視談不上,卻充滿了嫌棄。對於那件事情,單蕭易自始自終無法釋懷,既有對自己行為粗俗的悔過,也有對老師們看狗一樣眼神的鄙棄。因此也讓心有怨念的單蕭易徹底對中學生活失望。
學生時代不乏一些個喜歡以眼鏡顏色來考量學生好壞的老師存在,他們大多都喜歡那種學習認真,成績優異還乖巧懂事的孩子,對於那些調皮搗蛋甚至是他們眼中不務正業的學生卻表現一種唾棄。單蕭易曾經在課堂上聽一個老師當著大家的麵說過一句話,極其耐人尋味,說:一個老師想教好一個學生其實很難,可要想教壞一個學生,那就簡單多了。對於這種論調,單蕭易起初和大家一樣像聽笑話一般一帶而過,不過現在想起來,著實覺著後怕。
“不打算寫一下?”
王丹丹遞過來的同學錄把單蕭易拉回現實,盯著這本牛皮紙包裹的本子,單蕭易忽然心生一股子蒼涼,他歎了口氣,提起筆老氣橫秋道:“寫一下就寫一下吧。”
十年黃土眾生,一年即拋之腦去。
如若日後相見,還望草記當念舊情。
“年還是念啊?還有不應該是三年嗎,怎麽就成十年了?”看著祝福寄語裏的話,王丹丹疑惑道。
“不管不管,你覺得是啥就是啥。”單蕭易合上筆,長舒了一口氣。其實單蕭易是想寫年來著,不過想了想日後可能和這妮子就是八竿子打碰不著的關係,還當年個屁,能念叨念叨就不錯了。至於那個十年,單蕭易不想作過多解釋。
王丹丹覺得落筆之前如臨大敵的單蕭易模樣煞是好看便沒忍心打攪,不過她是個藏不住話的人,拿起本子後有意無意的碰了碰單蕭易。單蕭易疑惑著抬頭,心想這妮子今天的詭異作派,難不成要畢業了就變成傻子了?
“張藝那邊我知道你不會去寫,其實那姑娘挺好的,我覺得吧,好歹同學一場,喜不喜歡是另一回事,看你自己吧。”王丹丹若有所思道。
“你覺得在人傷疤上撒鹽巴這種事情做起來特別好玩是不是?”單蕭易冷不丁挑釁道。其實就張藝來說,單蕭易還是有些愧疚。正如王丹丹所說,人不錯,美麗善良又溫柔,可卻不適時宜的碰上了心情煩悶的單蕭易。有的時候女生的玻璃心其實很容易破壞,何況那妮子又聰明,所以哪怕隻是一個眼神,該碎的也就碎了。
“是是是,您老人家是誰,尋常女子怎入得了你的法眼。”王丹丹見單蕭易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雪嫻的位置,心裏隱約為張藝抱不平,可又無奈這小子的決絕,不打算胡攪蠻纏。
“有機會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幫我跟她說一句,就說我單蕭易當初沒有針對她,順帶告訴她以後照顧好自己。”在王丹丹即將離開的時候單蕭易忽然開口。
“自己不會去說。”雖然臉上表現的不情願,但王丹丹內心清楚。他也知道單蕭易的性子,腹誹兩句在當下並無大礙。
怎麽辦?
這是單蕭易想到當下唯一思考的問題。自從上次和欒螢見了麵之後李雪嫻的態度對自己就一直不冷不熱。兩人沒少說喪氣話,甚至把單蕭易逼急了直接在短信上說了一句,不行就分手,何必搞的彼此都難受。這已經是單蕭易的極限,因為就單蕭易的內心來說,這妮子那種一言不合就使性子的心性還真就和自己杠上了,誰也不願意讓誰。
也是在這個時候單蕭易才開始正式對愛情這個詞匯有了思考。那個時候青春校園電影又風靡,隨便一部就是青少年男女之間的纏綿故事,想不引起共鳴都難。於是乎單蕭易自然而然就把李雪嫻和欒螢相結合,從而得出一個共同的結論,總是在一些小事上引起不愉快,進而惡化,說不上兩句就把信任這個話題扯出來,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單蕭易對此談虎色變。
可不管怎麽說,在有結果之前,不能不管不顧。單蕭易不是那種喜歡朝三暮四的人,他也知道初戀對於一個女生來說富有的意義。哪怕就算畢業以後真的要分別,單蕭易也能堅持。
覺得愛情是什麽?我他媽也不知道。
這就是單蕭易和李雪嫻在公園見麵後的第一次對話,一開始就惹得大家都不痛快。在單蕭易看來,到了這個時候真要分手的話你問我這個話題難說不是在質疑我曾經對你的感情,又何必?對於李雪嫻,在聽了單蕭易的回答之後本來好不容易積蓄的勇氣,一時間便潰如蟻穴。
“能不能好好說話?”走在兩人第一次確定關係的地方,李雪嫻眼睛裏如同蒙上了一層霜。她其實不是不喜歡單蕭易,相反相處下來覺得對單蕭易竟有了依賴。
“我當時就說了,我沒有拿你和她做比較,叫你去唱歌不是拿你當幌子,而是她當時把我逼到了那個地步。我承認我對她還有一點感情,但那不是你想的,她他媽都有男朋友的人了,我還跟她折騰個屁。我說的感情是隻單純的氣憤,我知道在你們女生看來之所以氣氛是因為忘不掉,我也不知道這是怎樣一種邏輯,但我請你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這是一個讓人無奈的話題,至少就單蕭易目前的腦容量來說,感情裏一旦涉及到第三者,那就算你渾身長嘴也說不清。
“單蕭易,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從我們在一起之後大大小小的架吵了不下十回,難道光是我一個人的錯。有的時候你真的是很霸道,你說我疑心病重,你不是嗎?我說過周樺隻是我的小學同學,我們是最單純的同學感情,沒你想的那麽惡俗。”李雪嫻實在受不了脾氣暴躁的單蕭易,一時間把曾經忍受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對於感情,如果非要畫出個對錯,那麽一開始就錯了。這也是很多在分手邊緣陷入爭吵的情侶之後必然分手的直接原因。這其實是單蕭易多年以後才想明白的原因,在愛情麵前扯對錯,隻能說明這個人或者這兩個人太過執著,而執著並不一定都是好的。
“又拿周樺來說事了。”單蕭易冷笑道。單蕭易不理解,為什麽女生在爭辯的過程中總會尋找一些看似有關實際上對解決問題沒半毛錢關係的話題來為自己辯解。就像這次的周樺,和欒螢沒半點關係。
“要畢業了,我不想和你吵。有可能我們不會在一個高中。”李雪嫻沉聲道。
單蕭易強壓著心中罵娘的衝動,他並不喜歡一個女生用一種威脅的口吻對自己說話,尤其是對於選擇題。那種感覺就好像答案清清楚楚寫在括弧內,卻非要在問題末尾問一句,你會如何選擇。對於李雪嫻提出的問題,單蕭易何嚐沒有考慮。
“以你的口氣算是異地戀咯?”李雪嫻沒有說話,臉上陰霾愈發濃重。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其實我想過這個問題,重點是走不了的,最後一年我也沒怎麽努力。我和你就不說那些失望不失望的話題,最起碼我們還在會縣。隻要在會縣就不存在不能見麵。”單蕭易解釋道,這也算是他內心平靜後唯一不帶針尖的話語。
“你就不能和我讀一個學校麽?”李雪嫻問道,話音裏帶著質疑。
李雪嫻的問題涉及到一個單蕭易頭疼的問題,這個問題很大程度上取決與家長的態度,會縣三所高中論成績和論師資,單蕭易的媽媽認為會縣隻此一家。而李雪嫻的家長又不太同意她去讀一所寄宿製半軍事化管理學校。
“所以怪我了?”
李雪嫻不再說話。
“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們女生挺麻煩的,你不覺得累麽?”和李雪嫻走了一段路,她始終保持沉默,單蕭易知道,女生的沉默在某些情況下其實暗指反抗。而就性子急躁的單蕭易來說,沉默不僅解決不了問題,相反還容易激化矛盾。
“你累了麽?”李雪嫻依舊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
“累。”
單蕭易在說之前想了很久,一直猶豫該不該說的他最終還是脫口而出,甚至不帶半點修飾。
“要不要分呢?”
聽到李雪嫻問題之後的單蕭易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抬頭打量著天空,恰巧遇上一片雲彩遮住太陽,公園周遭忽然暗淡下來。興許是陽光被遮住的緣故,單蕭易竟覺得身上起了絲絲涼意,讓皮膚很不舒適。
“你說分就分。”不帶任何情感,單蕭易出奇平靜。
李雪嫻終於抬起陰沉的臉,衝單蕭易一笑,道:“好。”
在單蕭易的提議下,兩人走出公園,就在要分別的時候李雪嫻叫住單蕭易,她聲音有些清冷。
“我媽和我說過,人在做天在看。”
此時雲彩經過太陽,周圍霎時明亮起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