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長音和唐奕之剛一離去，元菀衣臉上的笑容刹那間就消失了，嘴角凝固成冰冷的惡意，向碧桐道：“廂房裏都準備好了？”

    碧桐露出令人放心的神情，低聲道：“小姐放心好了，大夫人親自策劃的事情，什麽時候有過疏漏？”

    元菀衣頷首，隨口問道：“今天午膳時聽母親說，元春零終於安靜了，送飯時沒再哭哭啼啼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碧桐忙“噓”了一聲，拉住元菀衣道：“老爺不是吩咐過麽，不準在外麵提起她的名字，小姐要說還是回錦月樓說吧。”

    “你怕什麽，這兒又沒人，要我是娘的話，趁早一碗毒藥送了她走。這麽多年過去，六姨娘都死透了，父親心裏還有她。”元菀衣得到的寵愛雖多，但猶嫌不足，她自幼便恨著元春零，這個出身低微的五妹，卻能奪去父親的關懷。

    作為鬱夫人唯一的女兒，她打小便跟著母親，聽到過許多家中秘事。隨著元春零日漸長大，她的脾氣逐漸暴戾陰冷起來，常以折磨小動物為樂趣。元雍知道了也不怪罪，一籠一籠的貓兒鼠兒送進去，被她虐待得隻剩下森森白骨。

    更要命的是，隻要有哪個好奇心旺盛的丫頭小廝，劃了船到柳梢樓，整個人就徹底不見了，連船的影子都沒有。鬱夫人耐不住命水性好的船夫去查，才知都死在了湖底，可即便這樣，元雍也隻當沒瞧見。

    “你說我就不能想個法子，讓她悄無聲息地死麽？”元菀衣恨恨道。她的恨意不過是一時的想頭，其實她心裏也清楚，當初母親提出照管元春零時，父親便發了話，如果元春零死了，不管是什麽離奇的死法，定不會饒她。

    元長音和唐奕之走過草坡，繞進假山洞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在元長音看來，唐奕之今天過分地殷勤，路過一片翻了草皮種上桔梗花的小徑，他忽然彎下腰來，替她拎起裙角；她剛要拒絕，他便推開她的手，笑容中帶著堅決：“你是我喜歡的姑娘，當然要漂漂亮亮的好。”

    唐奕之就是個控製狂，看他這副嘴臉，仿佛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準能娶到自己。元長音很想捅他一刀，但在不熟悉的人麵前，她不能暴露武功。

    進了錦月樓旁的廂房，送畫作的小廝早已到了，紫檀木的畫軸靜靜躺在桌上。屋裏的一切陳設，的確如元菀衣所言，很是精致。檀木雕花的梁上垂下熏香細細的鍍金銅球，正中是一麵黃楊木嵌青玉的美人畫屏，門邊牆邊不設珠簾，雪白的輕紗鋪天蓋地而下，將堂屋隔成一扇一扇的空間。舉眸處，皆是如煙如霧。

    元長音才要攤開畫軸，唐奕之卻按住了她的手，微笑道：“不忙，我與你有兩句話要說。”他回頭看了一眼跟來的綠袖，皺眉道：“你回泠玉閣去吧，待會宴席開始，我送你家小姐便成。”

    綠袖自是不搭理他，隻把眼睛看向元長音。

    元長音心裏頓時有了主意，當下便抽開手，笑向唐奕之道：“唐公子有話要說，長音怎會不聽呢？不過我家丫頭總是毛毛躁躁的，不囑咐她兩句，怕又忘了事。”

    她請唐奕之先坐下，又折回去對綠袖叮囑道：“你且回泠玉閣等我，一個時辰內我會去找你，記著不要被人瞧見，也不要去開宴席的海棠廳，安心等我回來。”

    她已猜到了唐奕之要做什麽，方才他按住自己左手的一刹那，元長音便知道那是習武之人的力道，唐奕之雖風流浪蕩，然而唐敬到底是嚴格教子，功課並不曾落下多少。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能耐，若論霸王硬上弓，她是不會被討到便宜的。不知何時，一縷香霧幽幽散開，唐奕之曖昧地笑了，“這香味道真好，六小姐可還喜歡？”

    她柔柔一笑，傾身向前，手臂卻在抬起的同時瞬間發力，一聲悶響過後，唐奕之悄無聲息地垂下了頭。她用左肩頂著他，恐他倒地會發出聲響，驚了窗外的人——憑她在元雍處受過的訓練，她本能地感覺到有人埋伏在窗子底下。

    她半扶半頂著，好不容易才將唐奕之送上床。果不其然，被褥下還藏著放有迷香的繡袋，元長音在心裏暗暗發笑，嫡母和嫡姐的確有了長進，知道做兩手準備，但還是不夠啊。她竭力屏住氣息，從脅下摸出一隻薄荷香囊，柳綠的繡囊裏放著清冽的薄荷與醒腦香丸，深深嗅一下，頭暈腦脹便能緩解不少。

    元長音拉下帳簾，替唐奕之蓋上被子，營造出二人同寢的錯覺。

    一時間，迷香四溢的房間裏隻剩下寂靜。

    又過了許久，躡手躡腳的聲音傳來，元長音偷偷將帳帷拉開一絲縫隙，從中窺視著。隻見一個小丫頭輕踮著腳尖向床榻走來，她趕忙悄聲縮了回去，將頭埋在錦被中，還故意將長袖拉起，露出一截白皙嬌嫩的藕臂，為這睡夢中的場景平添一分香豔。

    片刻後帳簾被拉開，隻一瞬的功夫又合上了，窸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等到確認房中無人後，元長音方下了床，輕輕挪到窗前，才知剛剛進來的是繡雲，元菀衣房裏的二等丫頭。她伏在窗框上，看繡雲向守在前院門外的一人報了信，又折了回來，想必是要留在廂房中看守。

    元長音躲在屏風後等了半天，見她遲遲不肯離去，忽然心生一計。原本她隻想金蟬脫殼溜之大吉，現在看來，既然有獵物主動走上門，她何不也主動一回呢？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順水推舟，把矛頭指向元菀衣呢。

    繡雲正坐在門檻上，捧著一盞茶喝，元長音溜到她背後，像不久前對待唐奕之那樣，猛擊一下她的後頸。繡雲應聲而倒，手一撒，眼看著茶杯就要潑啷一聲砸下去，好在元長音眼疾手快，及時接住了。

    她將繡雲的衣裳脫下來，換到自己身上，再把她拖到床上，和唐奕之躺在一起。當一切都布置完畢後，她低著頭，躲在圍牆的陰影裏小步跑走了，從背影看去，很像一個普通的小丫鬟。（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