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長音一口氣跑過假山和草坡，路上怕被人撞見，繞了好遠才回到泠玉閣。四下裏靜悄悄的，快到宴席開始的時間了，今晚客人太多，估計丫鬟們都被叫去幫忙了。

    空氣中忽然多了一絲微妙。元長音側耳細聽，西邊三排廂房裏好像有動靜，那裏平日是不住人的，專用來存放各房送來的禮物和周豫賞賜下來的名貴珍寶。

    莫非是小偷？元長音側步向廂房移去。

    牆根底下傳來陌生的男音：“你就別掙紮了，你家小姐這會子早爬上唐公子的床了，到時候我們捆了你去，大夫人麵前知道怎麽回話吧？”

    緊接著便是一陣扭動聲。“讓你別亂動！你給我聽仔細了，要是你肯幫大夫人說話，將來還能留你一條性命，不然就等著死去！聽見沒有？”

    鞭子淩空的聲音一響，落在人身上，悶悶的。被捆住的人從喉嚨裏發出嗚咽，元長音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綠袖的聲音！

    她摸出藏在袖間的數枚毒針，破門而入。屋裏的三個人被她嚇了一跳，皆是猝不及防，連刀都來不及握，就被飛速射來的毒針刺中了麻穴，一個個頓時癱軟在地，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元長音仔細瞧了瞧，又給其中一個補上一針，她一向慣用右手的，左手還不大準。綠袖被捆在床柱腳上，口中塞著粗布，元長音見狀忙替她取了出來，再看看綠袖身穿的月色絲繡裙，裙上一道一道盡是血痕，即使是最輕微的觸碰，都能令她吸著涼氣叫疼。

    “怎麽回事？”元長音駭然道，她從未料到泠玉閣中竟會有埋伏。

    綠袖幹咳了兩聲，泣道：“她們是早有準備，我才一進去，就被迷香熏暈了，醒過來就到了這裏。小姐你可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你也被迷住了！”當綠袖看見元長音完好無損地回來時，她簡直要喜極而泣。

    “來，我們回房裏再說，先給你上藥。”元長音扶起綠袖，架著她跌跌撞撞出了廂房的門，正要向臥房走去，綠袖卻警覺道：“現在不能回臥房，如果鬱夫人派人來找，廂房找不到，一定會去臥房的。雖然到時敵在明我在暗，可奴婢受了傷，行動不便，會拖累小姐的。”

    元長音環視了一圈，眼下隻好去東廂房了，便安慰道：“綠袖不怕，我一直在這裏。”東廂房是婢女住的地方，一間間狹窄的所在用紗簾隔開，元長音辨認出其中綠袖的床榻，將她輕輕放躺下來。

    “奴婢這裏有藥酒，在床底下的屜子裏，從東邊數第三個。”

    元長音依言找到一個粉瓷扁盒，替綠袖脫了衣服，挑出乳白的藥膏來替她塗上。“原是我的不是，沒有考慮到這些，連累了你。”須臾，她落下一聲薄薄的歎息。

    綠袖剛要說話，元長音便按住她，道：“你先休息會兒，不要再累著了。”她替綠袖蓋好了被子，便悄聲踱了出去，回到西側的廂房裏。

    元長音尋來繩子，將三個人一一捆上了，又找出兩壇上好的女兒紅，不由分說地灌了下去。那三個小廝意識都還清醒，隻可惜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她給自己灌酒，驚懼地瞪大了眼睛。

    等小廝們都醉醺醺的，臉上起了紅暈，元長音才擱下酒壇，打量起整座廂房來。她一眼瞥見了放在博古架上的白玉月牙瓶，那是她回府時周豫賜下的禮物，精致小巧。

    元長音拿過月牙瓶，狠狠向地下一摜，又從架上拿過兩個青釉繪花鳥瓷瓶和一包金瓜子，塞到小廝們的懷裏，這才滿意地收手了。

    她立在窗前，久久凝視著前方，直到視線中走入一個小廝。隻見他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大刺刺登堂入室，見堂屋沒有人，又向東廂房折去。元長音跟在他身後，從牆根下一溜花盆裏隨手抄過一個，猛地砸去，人便沒有動靜了。

    她捉住小廝的肩，將他拖進廂房，直拖到一隻繡床跟前。“小姐？出什麽事了？”綠袖從床上欠身叫道。

    “沒事，這下大夫人派來的人，都被我捏在手心了。”元長音輕快道，錦月樓裏一個恬不知恥爬上主人床的丫頭，泠玉閣西廂房三個偷東西的醉鬼，再加上東廂房一個擅闖婢女屋的混賬，足夠她們受了。

    酉時已到，晚宴開始。富麗的海棠廳內華服如雲，臉容鮮妍的舞姬身著粉紫廣袖紗衣，恭敬等候在廊下，與她們有同樣緊張神情的，還有抱著琵琶桐琴的樂師，生怕待會一個音彈錯，擾亂了給六小姐賀喜的氣氛。

    廳堂裏北、東、西三麵擺著梨木鏤金雲紋大桌，桌上有蓮花形水晶玻璃盞，裏麵盛放著顏色鮮豔滋潤的櫻桃、桑果和枇杷；青瓷梅花小碟裏，堆著滿滿的精細糕點，牛乳糕、海棠酥、杏梨玫瑰卷，各色花樣應有盡有。

    眾貴客均已落座，然而翹首而待半天，卻不見今夜的主角——元長音的半點影子。眾人耐著性子候了兩盞茶時間，仍是一點消息也無。當中便有人急了，向元雍道：“令嬡可是身體不適嗎？前些天她替聖上擋了一箭，聽說還發高燒了，是不是今天又犯了？”

    元雍搖頭道：“她的身子已經快好了，再說今夜如此隆重的場合，她當然是要出席的。”說罷向身旁的小廝低聲道：“六小姐究竟去哪兒了？快找個人去催催。”

    席間又有些不懷好意的世家小姐，嫉妒元長音的好運，私下低估道：“喲，莫不是進了一回宮，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哪裏的事？你們休要亂說，六姐姐是很有禮數的。”一直悶不吭聲的元洛反駁道，奈何她不過是一個庶女，存在感太弱，就連這番辯駁都顯得相當無力，很快便消散在人聲中了。

    “哎呀，我好像知道六妹在哪兒了。”元菀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扭頭向鬱夫人道，“今天下午我見過她，在錦月樓前的假山附近，當時她是和唐公子在一起的。”

    眾人聽了她的話，便知元長音的行蹤有了些眉目，紛紛止了議論安靜下來，等待下文。（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