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衡冷冷凝視著冰清，想著若是心腹傳來的消息能實現，那她也就不足為慮了，這樣想來心情頓時好了些。

    一陣死寂般的沉靜過後，丫鬟來說洗澡水燒好了，顧子衡便拖著冰清，將人一路拖到浴房裏。轉過兩架相對的翠玉琉璃屏風，一隻可坐下一人的紅木浴桶放在地上，由於準備得倉促，浸泡用的花瓣和香薰油還未拿來，隻有冒著白氣的熱水在桶中蕩漾著。

    顧子衡開始撕扯起冰清的衣服來，將被雨水濕透的衣裳脫了下來，冰清心知反抗無用，便如一具屍體般僵硬著，任由他動作。

    長裙和綢褲脫下後，膝蓋的傷便顯露出來，青紫一片中劃破出數道血絲來，現在已經不流了。顧子衡瞥一眼地上的血跡，就如同沒有看到似的，扯著冰清的頭發道：“再問你一次，為什麽要害我？”

    冰清的心髒砰砰直跳，她漸漸意識到這是一場審問，而眼前滿滿一桶的熱水，似乎並不隻有洗澡的用處。她驚慌起來，連連求饒道：“真的不是奴婢，公子，請您相信奴婢！”

    然而她蒼白的辯解，落在顧子衡眼中並沒有產生效果，他冷笑著將冰清按入水中，頸部以上完全浸入，任憑冰清如何掙紮踢蹬，也決不鬆開。

    起初她還能憋氣忍耐，可胸腔中的氣息到底隻有一點，當所餘的氣息吐完後，冰清刹那間陷入到溺斃的恐懼中。

    她掙紮著想從顧子衡的控製下逃開，卻被壓得死死的，不知過了多久，當她掙紮的力度終於變小時，整個人又被拎出水麵，嘩啦啦的水聲裏，冰清趴在浴桶沿上大口喘息著，拚命呼吸著能讓她活下去的空氣。

    顧子衡冷淡的聲音落在耳畔：“是誰不久前哭著說，想讓我殺了你的？嗯？怎麽到這時候，掙紮起來卻很拚命呢。”

    冰清答不上來，求死是她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求生卻是一個人的本能，可如今她無從解釋，隻得戰戰兢兢看著顧子衡的手，生怕他再一用力，又將自己按入水下。

    良久靜默終於被打破，顧子衡像是厭倦了這種折騰，將她按著坐進浴桶裏後，就停止了審訊的行為。冰清坐在熱水裏，緊緊貼著桶壁，一臉的僵硬和驚恐。

    “你是哪裏人來著？”他忽然問起不相幹的話來。

    冰清一愣，隨即老實答道：“是安州人。”她瞬間害怕起來，睜大了眼睛看著顧子衡道：“他們世世代代都是農人，老實本分，不會做出傷害公子的事情的。”

    好在顧子衡意不在此，隻思索著道：“安州，是在鄂州以北麽？我記得它們距離很近。”

    冰清不解其意，隻得懵懂地點頭，顧子衡想清楚了地理位置，笑容變得冷酷起來：“你可知道攝政王要做什麽嗎？不久後他將發動政變，從金陵一路攻至長安，而很不幸的是，你的家鄉就在戰線上。”

    冰清愣愣看著他，什麽政變？這些年是不是沒完沒了？戰線是什麽意思，難道她的家人會被戰火燒死？對於行兵作戰之事，她一個舞姬知道得不多。

    顧子衡替她解答了疑惑：“說得明白一點，也就三天時間吧，那裏很可能會燒成一片火海，不僅百姓流離失所，還很有可能被亂兵所殺。也就是說，根本不用我動手，你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家人了。”

    說罷他蹲下身來，惡毒中帶著玩味，打量著冰清的神情，這是他的怪癖之一，有時連他自己都覺得困惑，為什麽他總要從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裏，尋找些微的快感。

    冰清聽懂了他的話，眼淚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隨之爆發出大叫：“不要！我不要他們死！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做！不要！”

    家人是她苟活於時間的全部，若是沒有家人，冰清簡直沒有度過漫長人生的勇氣。

    顧子衡漠然道：“別喊叫了，你現在出不去的，再說世事豈是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他嘲笑著冰清的幼稚，卻也是在嘲笑自己，小時候想留住病危的母親，長大後想留住被送入宮中的妹妹，可希望到底是落了空。

    冰清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求求您了，公子，給奴婢家人捎去一封書信吧，讓他們搬走！就是不能，也請讓奴婢再和家人說句話啊，公子開恩……”

    然而顧子衡並不回應她，冰清嚎啕大哭起來，直哭到嗓子變啞，才漸漸意識到事已至此，求情已是無用。一封信即使要送到，快馬也得花上兩天時間，而政變哪裏等得及兩天。

    她頹然倚著浴桶壁，目光如行屍走肉般沒有感情，她有多少年沒見過家人了？那時顧子寧對她說，隻要好好表現，服侍好顧子衡做他的侍妾，總有一天能再看看親人的。可是她一直守著的願望，被即將到來的政變摧毀成泡影。

    她愛過的，愛著的，都不能再見麵了。

    冰清忽然發起瘋來，如今她了無牽掛，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殺了顧子衡。她嘩地從浴桶中站起身來，起身便要奪顧子衡腰間的匕首，可惜她到底是沒學過武藝的，輕而易舉就被顧子衡死死掐住手腕。

    原以為是個膽小如兔子的女人，不曾想倒有這等勇氣，顧子衡的臉色微微一變，按著她道：“怎麽，這麽快就想殺我了？也不知是誰說的，對我是沒有壞心的。”

    冰清被他壓製著不能動彈，眼眸中的畏懼卻少了兩分：“我自問沒做過對不起公子的事情，我想殺你，是因為你不相信我的話，懷疑我折磨我！從前我不敢下手，無非是怕連累家人，現在看來，他們早晚都會死在攝政王發起的戰火裏，我又何必畏首畏尾！”

    顧子衡聞言卻是笑了，將匕首拋出好遠，又將冰清推回水中：“隻可惜你心有餘而力不足，以你的本領，再過多少年也殺不了我。”

    他的手按住冰清的肩：“別白費力氣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