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社老板或許是個很有天賦的業餘說書人，程琳覺得他可以入錯了行，但他的話也並非全都是言過其實。

    當程琳和雲雪來到小謝解玉坊的時候，這裏已經圍滿了等著解石的人。要說小謝解玉坊的位置在騰衝縣城並不占據什麽優勢，既不臨近淘寶街也沒挨著百寶街，甚至連縣城中心都算不上，生意卻好得出奇。

    慕名而來的有外地旅客，甚至還有不少操著本地口音的人，想來跟旅社老板所說的故事有很大的關係。

    除了人多，店鋪前麵還堆積著一地鞭炮爆過的碎紅。騰衝原石買賣有個不成文的習俗，但凡購買的原石賭漲了，無論買家還是賣家都樂意買掛鞭炮放放，圖個吉利喜慶。而賣家燃放鞭炮的意義就更豐富了一層，誰家門前鞭炮碎屑多，至少有說明這家賭漲的機率比較大，對招攬客人有很大的幫助。

    小謝解玉坊門口的那一堆碎屑體積已經非常可觀，想來是得了位置偏遠的便宜，好些天沒清掃也沒有城管找上門來。

    正當程琳胡思亂想之際，店裏麵傳來一陣歡呼，“漲了漲了，又漲了！”

    頓時群情激昂，看來這裏切漲的機率還真的很大。程琳抬頭望向熱鬧的源頭，在‘小謝解玉坊’簡易木製招牌下的大門入口處，一大群人團團圍在了那裏，偶有大嗓門的充當起臨時解說員，不時向外麵擠不進去的圍觀者進行場內現場轉播。

    據說這次切的石頭是一個隻有十多斤的老坑料子，買主是到此旅遊的一對湘省夫妻。

    一刀下去就見了綠，隻是有棉還有裂，玉質算不得多好，但相比這對夫妻買原石所花的三千塊錢，卻還是遠遠超值的，聽說立馬就有玉石商人開出了兩萬的高價，把這塊料子給收了，這一轉手就是一萬七千塊的差價啊，太能賺錢了！

    隨著人潮湧湧，一對紅光滿麵的中年夫婦被擁出了門，接著有人點燃了一大捆鞭炮，小謝解玉坊的門口頓時劈劈啪啪喜氣衝天。程琳和雲雪捂了耳朵，一個勁兒的後退，免得被擠過來的人潮給擠成麵片兒。

    程琳在想是不是換家店去解，省得在這裏受罪，顯然雲雪不這麽想，從她與程琳對視的眸子中，滿滿都是興奮的狂熱，越發堅定了對這家店解玉技術的信心。

    所幸賭漲的機率還是有限的，群情激昂的時刻並不常有，接連等了兩三個小時，排起的長隊慢慢縮短，卻再也沒聽說誰解出玉來。

    不過這並不能打擊到等待在長龍裏的人，個個都在同情沮喪出門的失敗者時滿懷憧憬，堅信下一個有資格放鞭炮的人就是自己。

    就在這種期盼的氣氛中，終於輪到程琳了。

    隻是當她把那塊巴掌大的石頭一拿出來，身後不少人就笑了起來，“小妹妹，你拿個鵝卵石跟著大家湊什麽熱鬧！”

    說話的那人就排在程琳的身後，是一個梳著小分頭的年輕男子，滿口吳儂軟語，看他那格子上衣喇叭長褲的時髦裝扮，很可能是海城人。可是這時候程琳並沒有見老鄉的愉悅，隻為他的有眼無珠哀悼。

    這時候看得多熱鬧笑得多歡快，等一會兒嘴巴張得就有多大，下巴掉下來合不上可不怨不得人！

    出麵接下程琳這單生意的應該不是傳說中的謝老板，而是店裏一個年輕的學徒。

    那還是一個孩子，看上去比程琳還要小一些，他接了石頭有些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顯然也是拿不準手裏的到底是不是原石。

    “從哪裏下刀？”小學徒把石頭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了兩個圈兒，雖然看不出任何含玉的原石具有的特征，但進門是客，解石收費，最後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開口征求客人的意見。

    說到從哪裏下刀，這個問題程琳也有些撓頭。她能感覺到石頭裏有沒有玉，但具體有多少玉，呈怎樣的分布卻是一竅不通的，原聽了旅社大叔的話，認定這間解玉坊的老板有兩下子，並沒有過多的操心，但沒料到這家店的生意火爆得很，老板分身乏術自然不會每一個客人都親自接待，更何況程琳拿出來的料子小、又不起眼，解玉費也花不了多少。

    “這有什麽好猶豫的，直接一分為二，有玉沒玉自然一目了然了！”說話的仍然還是程琳身後的海城青年，他的腳下躺著一塊西瓜大小的褐色石頭，寄予了厚望，正心急如焚。

    “要我說啊，小姑娘拿個錘子上一邊自己玩兒去，那麽丁點大塊石頭，就是有玉也值不了多少錢的！”排在後麵的又有人跟著起哄。

    “解玉坊解玉坊，人家來了自然也是要解的，急什麽？我看這塊石頭適合擦，一點一點的打開來看看，萬一真的有玉，一刀下去豈不是全廢了？”也有人氣定神閑，以過來人的身份支招。

    “擦就擦吧，石頭小也不費什麽時間，趕緊的，大家夥兒可都等著呢！”

    也有人很理解程琳，畢竟大家都是求財，所謂不到黃河心不死，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麻利點兒，不要耽擱了大家的時間才好。

    不知是不是這個人的話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人群裏便不再有反對的聲音，那小學徒咬了咬牙，“那就擦吧。”

    所謂的擦，其實就是拿個砂輪機打磨石頭，削掉一層層石皮，這樣極耗費時間。一般隻有極被看好的原石才有這樣的待遇，現在大家都能容忍程琳這樣做，實在是她拿出的石頭太小了，小到磨跟切都沒什麽區別。

    小學徒開工了，機器被打開立馬發出嗡嗡的聲音，石頭送上去，與切片相碰，立馬砂石火星四濺。小學徒戴有口罩而站在其後的程琳沒有，一不小心就吸了一鼻子的灰。

    好在小學徒立馬澆上了水，砂塵化為泥漿流了下來，不等程琳弄幹淨臉上的浮塵，就聽見雲雪的驚呼聲，接著石頭碰上刀片那尖銳到令人牙酸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難道還真的有玉？”排在程琳下一位的海城青年一個箭步上前，把程琳擠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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