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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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投了進來,如同金粉鋪在屋內,臨時的結界內屏蔽了外界所有的聲音,隻剩下人們的呼吸。

    樊景琪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還從未見過這般陣仗,雙手緊緊地抓在褲子上才能抑製住顫抖。

    樊景琪泄露出的緊張被孟柔看在眼裏,她麵容嚴肅雙手交叉相握放在桌上,輕咳一聲開啟了談話:“樊先生。”

    樊景琪抬起頭,瞪大雙眼看向她。

    孟柔說:“你是受害者,不要緊張。”

    樊景琪並未點頭,也沒搖頭,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如論是承認還是反駁,都會給耀明造成不小的麻煩。

    孟柔說完,劉誌墨從衣袖中掏出一塊小鏡子,正要施法時,坐在他旁邊的黃健鋒開口道:“劉部長。”

    劉誌墨翻過手掌蓋在鏡上,不解地看向他:“黃老?”

    孟柔側過頭看了一眼劉誌墨的手,道:“他不是降靈辦的人,不需要用這裏的規矩。”

    劉誌墨把鏡子收了起來,餘光掃過黃健鋒,對孟柔點了點頭。

    樊景琪感受到劉誌墨明顯的敵意,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坐在位置上垂著頭。耀明翹起二郎腿,輕輕碰了碰樊景琪的腿,轉頭看向窗外。

    孟柔拿起手邊的鋼筆,轉開筆帽,說:“你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麽改變嗎?”

    樊景琪答道:“知道。我能看見妖氣。”

    孟柔在紙上記下這一點,既而道:“然後呢?”

    樊景琪想了想,沒有說出口。耀明坐直身子,臉上一直沒有表情,看不出他對樊景琪的回答保持什麽態度。

    孟柔沒有得到答案,意外地抬起頭,看出了樊景琪的猶豫,白淨瘦弱的模樣令人不由自主將語氣,變得溫和些許:“不方便說嗎?”

    樊景琪心想如果將定海珠和女媧石的事情說出口,會不會捅出更大的簍子,畢竟對麵還坐著一個虎視眈眈的人。這種氛圍不禁讓樊景琪想起畢業時的模擬招聘,前麵是麵試官,自己就是一隻隨時待宰的羊羔,稍有不慎就會帶著一群人奔入萬劫不複之中。

    他想了想,誠實道:“不、不是,是我不知道怎麽說。”

    孟柔問:“三個月前,耀明有沒有消除你的記憶?”

    樊景琪瞪大雙眼,正要反駁,卻被耀明扣住手背,他隻好閉緊嘴唇。耀明主動坦白道:“沒有。”

    劉誌墨眼底的精光根本藏不住,若不是孟柔坐鎮,這次的盤問工作就是他的。單憑這點,他就有信心,將對麵所有人一網打盡。

    黃妙怡抬起頭正想說什麽,卻接到了黃健鋒的示意,隻好把滿腹的辯詞咽了回去。

    孟柔沉聲道:“好。”說完,卻沒有再問樊景琪,也沒有朝耀明追責。

    屋內隻剩下她用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寫畫聲。

    諸葛寧雙抬頭瞟了一眼孟柔的臉色,又看了一眼腕表,正在起身之際。孟柔抬起了頭,對樊景琪道:“對了,你的包找到了,讓寧雙帶你去拿回來吧。”

    樊景琪站了起來,望著耀明的側臉:“我……”

    孟柔繼續道:“不放心的話,任雪會跟著你,送你回來。”

    話至此處,樊景琪知道無法再留下來了,隻得點了點頭,跟在諸葛寧雙的後麵。

    與此同時,任雪站了起來,和耀明短暫的對視一眼,像是早有商量般跟在諸葛寧雙身後,一起帶著樊景琪離開了。

    屋內隻剩下六人。

    耀明把頭轉向孟柔的方向,他和黃妙怡、秦雲長都知道,真正的問罪,才剛剛開始。

    諸葛寧雙念了一句咒語,結界頓開,守在外麵的人走了過來,朝他喊了一聲“二爺”。諸葛寧雙點了點頭,低聲在最前麵的人耳邊說話。任雪站在樊景琪身邊,小聲說道:“你的記憶……都、都恢複了?”

    樊景琪點了點頭,任雪忍不住衝到他的身邊,原本想擁抱的雙手卻又顧忌諸葛寧雙在場,隻好攥成拳頭,用胳膊攬了攬他的肩膀:“沒受傷嗎?”

    想到差點死掉的過程,樊景琪還是選擇將這個隱匿下去,他搖了搖頭,笑道:“沒有,是他們保護了我和耀明。”

    任雪皺著眉頭,仍嘴硬道:“我就知道每次出事都是他惹的禍!”

    樊景琪把話題轉了個彎,訕訕道:“幻臻呢?”

    “他……”任雪還未說出口,前麵的諸葛寧雙已經交代完任務,轉過身來,二人自覺地停止交流。諸葛寧雙指了指樓梯的位置,領著他們出去。

    樊景琪看到大廳內有工人來修補,十分茫然:“出什麽事了嗎?昨晚還是好好的。”

    想起黃妙怡看到黃健鋒時的窘迫,諸葛寧雙頗不給麵子,大笑起來:“黃大小姐出手,沒有拆了這座醫院就是給我留麵子。”

    樊景琪有點明白了,他和秦雲長還未說兩句話就被劉誌墨打斷,看著對方充滿不屑的態度,還以為是魔族的人又追了上來。還不等和耀明、黃妙怡說清楚,就被帶走了。樊景琪問道:“耀明動手了嗎?”以自己對他的了解,和平解決問題,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諸葛寧雙笑著擺了擺手帶著二人坐上一輛吉普車,他打開後門,讓樊景琪和任雪坐在一邊,自己則坐在他們的對麵。

    人少了些,壓力也少了。但當著諸葛寧雙的麵兒,任雪和樊景琪並未交流什麽,隻是說了些表麵上關照的話。

    任雪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朝諸葛寧雙比了比。諸葛寧雙知道他的身份,也沒客套,拿了一根叼在唇邊。

    樊景琪側過頭,看著諸葛寧雙,小聲問道:“諸葛策呢?”

    諸葛寧雙笑道:“在村裏,他有他的任務。”

    “入了降靈辦的人都有任務。”任雪朝樊景琪說,眼睛看向諸葛寧雙。

    諸葛寧雙笑了笑,點頭道:“一樣的。你們的關係不錯?”任雪看了他一眼,打開車窗,把嘴裏的煙吐到外麵。

    樊景琪微笑著說:“還好。”

    諸葛寧雙笑道:“投緣,小策能和你交朋友,是他的福氣。”他瞧見樊景琪局促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是真的,小策不愛說話,二十幾歲的人了,沒有朋友。”

    要是別人也就算了,諸葛策以後是要當家做主的人,若是過於內向,隻怕日後大有影響。

    任雪叼著煙,像個痞子一樣吊兒郎當的看著諸葛寧雙:“你當家不就得了。”

    這話過於冒犯,但諸葛寧雙笑得爽朗,絲毫不見慍怒,朝車外抖了抖煙灰,說:“適合的未必能做,不適合的未必不能做。知天命者,又有幾人能逃過輪回報應。”

    任雪不說話了,他在佛族修行出來,當然懂得諸葛寧雙的意思。而樊景琪眨了眨眼睛,他想自己算什麽呢,既已經曆卻未跳脫。掌心紋路,肉體熱度無疑都在告訴自己,現在是凡人之軀。那自己算是凡人嗎?

    諸葛寧雙見氣氛僵硬,隻得扔了煙頭,朝兩個人虛抱拳道:“是我言重了。”

    “不,”任雪說,“隻是現在你這樣的人,不多見。”

    諸葛寧雙笑了笑,悠悠道:“人的貪欲太重,便會引來魔物。”

    任雪擺了擺手,露出一副“你快饒了我”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現在騙人的都不會這樣說了。”

    諸葛寧雙大笑起來。

    樊景琪也被逗笑了,他抬起頭正好和諸葛寧雙對上視線,僅僅是這一刹那,他便懂了自己接下來的任務。樊景琪笑著問道:“是要我去處理嗯……那些……”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形容為好。

    “亡魂,”諸葛寧雙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點了點頭,“辛苦你了。”他挑起眉毛,看著滿臉迷茫的任雪,解釋道:“那個村子買賣人口時間很長,旁邊的山又是靈山,”他伸出手掌比了個遮擋,又反彈回來的手勢,“煞氣散不出去,轉了一圈又回到村裏。惡上加惡。”

    任雪皺眉道:“你們怎麽早不處理?”

    諸葛寧雙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樊景琪眨了眨眼看著任雪,盯了一會兒,任雪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喝道:“女媧石在他們手上!”

    “正是。”諸葛寧雙無奈地搖了搖頭,縱使他們家本事通天,卻也降伏不了神物。

    樊景琪聽他講述這幾年,此村落所犯下的罪惡,心中萌生出一種不安的想法,他看向諸葛寧雙,小聲問道:“那座山真的很靈嗎?”

    諸葛寧雙頷首。

    樊景琪想到塔邪之前所帶來的邪魔,一部分便是從山裏修煉而來,那裏是否已經變成魔族在人界的根據地了呢?他抬起頭,望著諸葛寧雙,說出了自己內心所想。

    諸葛寧雙點頭:“我們已經派人在那裏負責清理了。”

    任雪懶懶地倚在座椅上,單手越過樊景琪的肩後,像是在抱著他一般,說:“死狐狸提前去了那裏。”

    樊景琪忽然就明白了,九尾狐號令百獸,派他先去震住山中群妖,比別人強迫收妖更為妥當。諸葛寧雙笑著安慰道:“早就聽聞九尾狐的大名,那日一見,果真非凡。”

    任雪悠悠道:“他還是個基佬,諸葛老兄,你還是有機會的。”

    樊景琪:“……”

    諸葛寧雙滿頭黑線,雙手再次抱拳,連道不敢不敢。

    樊景琪威脅地看向任雪,任雪則不以為然的聳聳肩膀,委屈道:“開個玩笑嘛。”(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