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暗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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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從任雪嘴裏已經有所偏離,兩個人順勢聊起了別的。樊景琪乖乖地坐在旁邊,一邊聽一邊笑,心中卻帶有莫名的恐懼。當日為了救大家而對戰塔邪的勇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更別說去安撫全村的亡靈。現在想起那個巫婆和男童猙獰的表情,都讓他膽戰心驚。
諸葛寧雙側過身子,問前麵的司機:“還有多久?”
司機看了看導航,忙道:“大概三公裏。”
諸葛寧雙表示了解後,回到原位置,順便瞧了一眼樊景琪的臉色。任雪時時刻刻都在警惕他的動作,這一抬眸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中,引得他也朝樊景琪看去。
樊景琪感受到兩個人的視線,尷尬笑了笑,主動說道:“我是有點害怕。”
諸葛寧雙不等任雪開口,便道:“是我忘記了。”他指的是樊景琪剛拿到女媧石,並未做過歸魂這種事。
樊景琪搖了搖頭,諸葛寧雙解釋說:“小策他們應該將場地布置好了,你隻需要用女媧石,去吸收亡魂。”
“關鍵就是……”樊景琪為難地看著他,“怎麽用?”
諸葛寧雙隨之皺起眉頭,眾人把準備工作已經安排妥當,商量之餘他還真的沒意識到這一點——樊景琪根本不會使用。
車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後排的三人同時陷入思考,絲毫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茂密的樹枝迅速越過,隻在車窗上留下殘影。
最終,司機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指示牌,不由地清了清嗓子,提醒諸葛寧雙:“咳,二爺,快到了。”
諸葛寧雙回過神,應了一句,朝二人說道:“你們現在這裏住一晚,小策他們會安排你們的住所,我明天會帶人來。”
樊景琪重重地點頭,任雪則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越野車慢慢熄火,停靠在新開辟出來的道路邊上,排氣管卷起一層塵土。
諸葛寧雙替樊景琪打開車門,二人從同一邊下了車。諸葛寧雙吩咐司機掉轉車頭,自己則先要帶二人去與諸葛策匯合。
樊景琪跳下車,眨了眨眼睛,看著四周,一股寒風刮了過來,咆哮的聲音聲聲淒慘吹痛了他的耳膜。樊景琪不由地打了個冷戰,正要離開時,頭頂多了一隻手。
諸葛寧雙摸了摸樊景琪的頭,溫暖的掌心散發出淡淡熱源,像是能融化一切堅冰。
樊景琪抬起頭,雙眼中透露出無辜與感激。
任雪清了清嗓子,警告意味十足。
諸葛寧雙放下手,淡笑道:“你和小策像,又不像。”
樊景琪溫和地勾了勾嘴角,知道諸葛寧雙是真心所說,便並未客套。兩個人隨諸葛寧雙朝根據地前進,樊景琪看著周遭的環境,躲藏時的恐懼赫然蒙上心頭,被欺騙後的記憶仿佛就是昨天發生過一般,他強忍著抵觸心理,跟在諸葛寧雙的身後。
毀壞的房屋被推成木堆,一根高木從中豎立,如同無名墓碑。
樊景琪瞥了一眼,微風卷起他的發絲,呼嘯的聲音像是村民在當時的哀嚎,讓樊景琪不由地抖了下肩膀。
任雪嘴裏叼著第二支煙,感受到樊景琪的異樣後側頭望去,皺起眉頭。一股怨氣在樊景琪的身後不住盤旋,分出來的兩道黑氣像是觸手般,扒著他的肩膀。
任雪摘掉煙,側過頭,單手將樊景琪攬了過來。
“怎……”樊景琪抬起頭還不等開口說完一句話,便迎頭碰上了任雪吐出來的煙。白煙從中間分開,宛若長出兩隻尖爪,向樊景琪的腦後抓去,黑色怨氣瞬間被撕裂,白煙將怨氣吞噬殆盡。
檀木清香立刻在空中傳開,白煙化作淡霧,飄散消失。
諸葛寧雙警覺地看去。任雪聳了聳肩,對他道:“怨氣。”
樊景琪還不知道剛剛差點被怨靈襲擊,迷茫地看著任雪。
諸葛寧雙點頭道:“人手不夠,還請諒解。”龍井與村落分屬於東西兩頭,眾人坐車趕路,來回都需要近10個小時,況且現在隻能在諸葛家調動人手,一時還不能完全消滅這股怨氣。
任雪理解道:“無妨。”
有了這一插曲,諸葛寧雙不敢怠慢,注意著身邊異象又加快腳步帶著兩人進入到了村落中心。
守在門口的人瞧見諸葛寧雙,忙上前招呼。
諸葛寧雙道:“這兩位是從總部來的,帶他們去見阿策。”
那人點頭,又問道:“二爺呢?”
“我還有事情,”諸葛寧雙想了想,又添了句,“叫阿策見機行事。”
那人跟著諸葛寧雙的時間不短,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微微躬身應了。等到自家二爺客氣地朝兩個人告別,他才上去帶著二人再往裏走。來的兩人雖然長相年輕,但從諸葛寧雙的態度來看,定是不能怠慢的了。
樊景琪沉默地看著周圍,這裏的溫度似乎比外麵高了些,剛才詭異的寒冷也消失不見了。即便是前麵那個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祭壇,自己和耀明等人差點命喪於此。
原本寬闊的位置立了五個帳篷,深綠色的外皮,帳篷頂端嵌著一麵淡黃色旗幟,跟隨風向飄揚。引路的人轉身朝二人笑了笑,說道:“稍等。”他單手朝旁邊的位置一帶,任雪便帶著樊景琪走到他所指的那處等候。
任雪的手指在煙盒上一點,煙頭從盒中被擠了出來,他輕聲道:“他在聯係裏麵的人。”
樊景琪不明所以,仔細地看了看帳篷,想要找出不同之處,卻意外地發現,這些用來固定帳篷的釘子都一模一樣,人站在外麵是半點看不出區別。
任雪道:“雖然不清楚這帳篷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但應該是諸葛家的秘法。”
樊景琪想起耀明所說,各家的術法皆有不同,都是不能外傳的,好奇心瞬間滅去多半。他側過視線,恰好看到任雪用食指摩挲著自己的煙盒。那煙盒反射出銀光,麵表上附有白色暗紋,夾雜在金色鑲邊交錯盤旋至開關處,一顆拇指指甲大小的翠玉點在關卡處,精致繁複的美貌不像是現代工藝能產生的結晶。
樊景琪好奇道:“這個和你的煙杆是配套的嗎?”他想起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從哪裏看到的了。
任雪笑著攤手給樊景琪看煙盒:“是煙杆改的,死狐狸說看著抽煙杆很奇怪。”他說著,二指一撚,煙盒外麵升起白煙,煙霧散去,小臂長的煙杆又變了回來。
樊景琪跟著笑了起來,看了看便還給他。任雪身上的衣服都是從尤幻臻和耀明那裏拿的,之前在家的時候,尤幻臻不止一次說任雪像老頭兒,硬拉著給改造成了現代人的感覺。
任雪看著樊景琪的側臉,揶揄道:“不好看?”
“很好看啊。”樊景琪回道。
任雪正想著說什麽,引路的人轉過來朝他們的方向走著,他將話咽了回去,將煙杆變成煙盒。
引路人笑眯眯道:“兩位久等了,少主這就來。”
說著,三人站了一會兒,諸葛策從最左邊的帳篷跑了出來,引路人朝他行禮,低頭小聲傳達諸葛寧雙的話,這才離開。
諸葛策朝樊景琪笑了起來,看著任雪的樣子還帶有陌生的疏離感。樊景琪互相介紹後,諸葛策明白後,便帶著他們向最右邊的帳篷走去。
三人進入帳篷內,樊景琪的下巴差點砸在自己的腳上,裏麵的空間大小完全超過了自己的想象。
與其說是帳篷,不如說是一間臥室,最右方擺著一張沙發床,角落裏則是飲水機,左邊放著一張書桌,桌麵上放著臉盆大的羅盤。
諸葛策撥動指針,又去倒了兩杯熱咖啡交到樊景琪和任雪的手中。
樊景琪吃驚道:“謝謝,這、我真的沒想到,裏麵是這樣的。”
諸葛策坐在轉椅上,解釋說:“是空間魔法的實驗品,從德國領來,再結合情況加以運用。”
任雪看著羅盤,疑道:“用那個?”
“嗯?嗯……是改良的,”諸葛策端起羅盤放在掌心中,說:“在外麵看不出有什麽變化,而實際上這個地方每隔十分鍾就會換一次方位。”
任雪倚在沙發上,不住點頭:“運用五行相克之道嗎,很聰明。”
諸葛策笑了笑,放下羅盤:“是我小姑研究出來的,和我沒什麽關係。”他抬頭看了一眼,雙手捧著杯子的樊景琪,問道:“小叔吩咐……嗯,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樊景琪苦笑著,將自己不會運用女媧石的事情如數告訴諸葛策。
諸葛策聽後,略有驚詫:“我其實沒有全都和他們說明,”他耳根微紅,看著樊景琪的目光略有躲閃,“就是你和魔……嗯,耀主任的事情。”
樊景琪見他主動說明此事,十分感激,忙道:“謝謝。”
諸葛策想了想,忽然勸道:“即便是會用女媧石,我覺得你也不要用了。”
“怎麽?”任雪比樊景琪還緊張,立刻坐直身子,麵容嚴肅的看向諸葛策。
“隻是我的猜測,”諸葛策撓了撓臉,拉著轉椅到了樊景琪的身邊,“煩請把手伸出來。”
樊景琪聽話地展出自己的手。
諸葛策順便把擋著脈搏的袖口往上卷了卷,他捏著樊景琪的指腹,扳起粉白的掌心,看著上麵的紋路。他用食指掃過穿過手掌最深的那根,斷指在樊景琪的掌心略過時,帶著不一樣的觸感。
樊景琪看出諸葛策眉頭間的為難,主動道:“沒關係的,你說吧。”
諸葛策歎口氣道:“你這是肉體凡胎。”
任雪叼著煙,歪頭順勢看向諸葛策。
諸葛策道:“所以,遲早有一天,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什麽意思?”任雪皺著眉,語氣頗為不善,卻也沒大吵大嚷。
樊景琪臉上倒沒什麽意外的表情,自己本來就是凡人之身,就算是之前的記憶回來了,他便是以梵生一的想法,依舊覺得覺得自己是樊景琪。
諸葛策抬起頭,誠懇道:“最好不要參與這次收服怨靈。”他將樊景琪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殘缺的手指卻不能將其完全包住。
樊景琪伸出另一隻手,伏在諸葛策的手上,勸道:“那你想到了其他的辦法嗎?”
諸葛策無話。
樊景琪說:“如果我用女媧石,身體會怎樣?”
諸葛策看了看他,猶豫道:“不、不清楚,總之,絕對有害無利。”
任雪皺起眉頭,之前許多隱藏起來的事情終於浮出水麵,他所擔心的事情不是不提就可以掩蓋的。
“你是不是知道怎麽驅使女媧石?”
諸葛策點了點頭。
看到他的動作,樊景琪反而有種長舒口氣的暢快,他頭一次發現自己的腦子竟然也可以這麽好用。他看著諸葛策,道:“交換秘密,你告訴我用法,我把上次的故事繼續講給你聽。”
任雪斷然道:“不行,等研究出來整治辦法,再說這件事吧。”
樊景琪說:“阿策沒有百分之百確定,如果隻是傷筋斷骨這種小事,我可以忍受。”
“怎麽可能是傷筋斷骨?”任雪有點惱怒,聲音抬高了兩度。
樊景琪吸了口氣,看了諸葛策一眼,轉而認真地望著任雪,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等,耀明不行,我要回去。”
任雪的怒火瞬間瓦解,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很想打他一拳,卻又無可奈何。手中死死地攥著煙盒,任雪站起來,朝諸葛策道:“有別的房間嗎,我要去抽根煙。”
諸葛策點了點頭,示意樊景琪在這裏稍等,他送任雪去別的地方。
樊景琪溫和地應了一聲,隨即倚在沙發裏,腦袋裏嗡嗡亂響。
五分鍾後,諸葛策走了進來,手裏還抱著厚重的毛毯,舉止溫柔地蓋在樊景琪的身上。
樊景琪睜開雙眼,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喝了咖啡,睡不著,聊天嗎?”他撩開毛毯示意諸葛策坐下。
諸葛策設定好羅盤,便鑽了進去,兩個人從小窗戶看著外麵的星空。
諸葛策道:“我以為你不知道。”
“其實是剛剛猜到的,”樊景琪說,“這裏人手太少了,如果不是要我完成這項任務,就不該隻有這些人。”
諸葛策點頭,“小叔有幫你們說話,但是劉部長說,要證明用……嗯,你的價值。”諸葛策斟酌了用詞才說。
“我明白,”樊景琪幽幽道,“想必我和耀明的事,有些人也是知道的。”他明白,自己此刻的到來,就是能證明耀明這次的所作所為,是值得的。
諸葛策想了想安慰的話,又說不出口,隻好拍了拍樊景琪的手背。
樊景琪微笑:“沒事,我知道這是救大家的最好辦法。”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把這股鬱悶的心理帶給諸葛策:“我把上次未講完的故事說給你聽吧。”(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