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這個地方李相默再一次聽人提起的時候，就是華家要走的那天，除了北平她沒去過第二個地方，也不知道人人掛在嘴上的上海在哪，隻是聽別人說那裏離著北平有一千多公裏的路程。

    具體有多遠她也不知道，隻知道好像要坐好久的火車。

    1923年6月曹錕在京驅逐黎元洪，10月經賄選竊據總統職位因此聲名狼藉，財政經濟狀況也日趨惡化，華家的生意大部分都在北平，所以也受到了很大影響。

    起初生意隻是下滑，華夫人下令削減了一部分的傭人。

    緊接著飯莊的生意經營不下去了，華陽也沒在帶著李相默出去查賬，而是整日躲在屋子裏不知道忙些什麽。

    華府的下人人心惶惶，大家都怕自己失去這個謀生的飯碗，李相默也如此，整日都在惶恐中度過。

    劉管家也沒有閑心在去找她麻煩，他早就得到風聲，華家老爺和夫人商議要一起舉家搬遷上海，而且誰都不帶，去了那邊重新買府邸招下人。

    他偷偷拖了人給他另找一個大戶人家當差。

    華府全家走的那天，天上飄起了小雪，所有的下人都被叫到前廳，華夫人語重心長的說了一番話後，每個人給了一筆遣散費，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大夥都感激涕零，說了些吉利的話走了。

    有家的回了家，這些年在華府也賺了一些錢，再說這北平不太平，天天打仗，以前有華家還好，可是現在連這個大樹也涼了，隻能回家躲起來鬧個安穩。

    還有一些有門路的，又去了別的府邸當差。

    像李相默這種無家可歸的可能就她自己了。

    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裹，根本沒來得及和少爺告別就被趕了出來，華夫人不想讓她在去見華陽，怕她又使狐媚子手段，其實她很想說他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

    站在街上看著人來人往，想著自己第一次來到北平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時間過的真快，這短短的一年在北平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了。

    細細的雪花落在頭上化成了雪水，浸濕了李相默的頭發，伸手想要拍一拍著這頭上的雪，可是卻莫名的抬起了頭，伸開了手心，雪掉在了她的手中很快就化開了，涼涼的，讓她覺得有些冷。

    凍瘡又犯了，惹的她整晚都睡不好，突然有些想吳佩兒，自己在北平唯一一個親近的人，至從從煙館回來之後再也沒見過她，有大半年了，她也去破廟找過她幾次，但是都沒找到，不知道她是不是不再那裏住了。

    想著還是回去看看，告訴她自己不在華府了，準備找個地方住下來，以後要是她想自己了，也好知道自己的下落。

    李相默離開華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街上的人不多，過了一會才漸漸多了起來，但是大多是行色匆匆，由於下雪的原因，人力車的生意特別的好，人們都懶著走路，也急著回家，就都包了一輛人力車。

    李相默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這雪眼看著越下越大。

    到破廟天已經黑了下來，裏麵隱約可以看見一點光亮，應該是有人在裏麵烤火，李相默一看就猜吳佩兒肯定在裏頭，高興的就要往裏走。

    不想剛進到破廟，就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嚇了一跳，猶豫了一下想要退回來，但是裏麵的人已經察覺到了她。

    “誰？”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緊接著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隨後蠟燭被點燃。

    原本準備逃跑的李相默在燈亮的那一刻看清裏麵的景象時，停住了腳步。

    “相默……”

    吳佩兒披頭散發，大半年沒見她的頭發長長了很多，這會都到了肩頭，身上的衣裳胡亂的披在身上，臉上還帶著沒有退下去的紅暈，和自己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假小子”的形象天壤之別。

    阿生也是衣冠不整，眼中帶著李相默不懂得情緒。

    “我，那個，我想……”

    “啊哈，我們有點困了，就早些休息了，快，快進來坐吧。”

    吳佩兒尷尬的捋了捋頭發，然後站了起來。

    破廟沒有床，他們都是在地上鋪上厚厚的草用來當床，蓋的也是從別處撿來的被子，破的可以看見裏麵的棉花。

    阿生也隨著吳佩兒站了起來，上身光著膀子，底下隻穿了一條夾褲，李相默趕忙將身子背了過去閉上了眼睛。

    直到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下來才敢睜開眼睛。

    “相默，好了。”

    倆人終於將衣服穿好站在了她的麵前。

    李相默還是有些尷尬，臉上臊的通紅。

    “相默，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事？”

    吳佩兒這次的態度不像上次在煙館那次那麽不好，滿臉的笑容，伸手將她拉到一邊坐了下來。

    阿生識趣的走到了破廟的另一角，留出了說話空間給兩人。

    “佩兒你最近還好嗎？”

    說這話的時候，李相默下意識的朝著阿生那邊看了一眼，阿生似乎一直觀察著他們這邊的動靜，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李相默趕忙將眼神收了回來，可能是被人抓包，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在四處亂看。

    “我挺好的，你呢，怎麽樣，在華府還好嗎？”

    “華家離開北平了，去了上海，我又沒工作了。”

    李相默苦笑了一下。

    “怎麽回事？”

    吳佩兒有些驚訝。

    李相默將華府發生了什麽，她們被辭退的過程說給了吳佩兒說，說完之後鬆了一口氣，憋在心裏的一點不舒服也疏散了。

    “那個華夫人太可惡了，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你在繼續跟著她那個兒子。”

    “也不是，華家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其實華夫人已經很好了，還給了我們一筆錢，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這樣的雇主也很少見。”

    李相默就事論事的說到。

    雖然李相默這麽說了，但是吳佩兒還是數落了一番華家上下，才肯罷休。

    “相默，上次的事對不起啊，是我不對，當時我太衝動了，也是怕掌櫃的把我給辭退了，你也知道我不像你，長得好，做事也勤快，想要找一份工作太難了，所以你能不能別怨我。”

    吳佩兒撒嬌的晃了晃李相默的袖子說到。

    李相默噗呲笑了出來，伸手在她的腦袋上戳了一下，然後拉過了她的手。

    “傻瓜，我怎麽會怨你呢，我之前來了好幾次這裏，你都不在，我還以為你走了，不想理我了呢，才不告而別，我從華家出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想著拿著錢租一個房子安頓下來，你要不要過來和我一起住。”

    李相默下意識的還想朝著阿生那邊看，但是眼睛隻是掃了一眼，就心虛的趕緊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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