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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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榮青淵整個人連帶椅子朝S撞了過去,S的腿被壓住,臉上的痛楚轉瞬即逝,半躺著伸手撫摸榮青淵的小臉,微笑,“我就知道你在乎他,莫緹娜說愛我,但是她愛你哥,你不說你愛他,但是你確確實實愛他,你們都不會在一起,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榮青淵冰冷麻木的超乎尋常,眼神都結了一層冰,“我答應賠命給你,隨便你怎麽樣都好,綁我上去把他換下來。”

    “小卡特,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了?”S突然哈哈大笑,笑得不能自已,“Belenus要是看見你這副樣子,相信他一定比你感受更深刻,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榮青淵就這麽坐在椅子上,沉默的,茫然的,眼睜睜看著宋嘉禾從清醒到昏迷,一次又一次,可無論怎麽樣,他都不肯讓自己泄露出半分痛苦,最後她已經記不清到底過了多久,12小時?24小時?

    生不如死,原來就是這種滋味。

    “小淵……”

    榮青淵緩緩抬頭,看向這個被她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宋嘉禾,雙眼猩紅,隻是眼神漠然。

    宋嘉禾艱難地扯著嘴角衝著她笑了一下,還沒等再說話,外麵一陣混亂的槍響,屋子裏瞬間湧入一群人,利落地解開綁著榮青淵的鐵鏈要把她帶走。

    榮青淵也沒說什麽,麵無表情的站起來,轉身,一絲猶豫和留戀都沒有。

    “小淵,小淵!”宋嘉禾見她要走一下急了,用盡全身力氣劇烈掙紮,像是要把她喊醒一般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小淵!小淵!!榮青淵!!”

    榮青淵像是這才意識到還有一個人存在,停住腳步回頭看一眼,輕聲說,“放了他,我跟你們走。”

    兩個人上來一下按住她的肩膀,榮青淵一愣,忽然感覺累的要死,這些人為什麽就聽不懂人話呢,無奈地肩膀塌下來,“髒手拿開,別碰我。”

    這些人仍舊盯著她,就像盯著隨時會讓咒怨降臨的魔一樣既憤怒又驚懼。

    等了一下,榮青淵見沒動靜,忍耐力一瞬觸底,突然瘋了似的揮起拳頭砸向右邊人的鼻梁,順勢側身勾起手肘直擊左側人的頸動脈,兩人慘叫倒地。

    “我叫你們髒手拿開!別碰我!”淒厲瘋狂的尖叫,淩厲凶悍的眼神,榮青淵心底的暗色徹底活了過來,她一步搶過去抓起剛剛綁著她的鐵鏈握在手裏揮的陣陣生風,決絕駭人,招招斃命。

    宋嘉禾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一時間五內翻湧,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榮青淵臉色蒼白,一腦門兒的汗,瞪眼看著這些連槍都來不及舉起的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終於安心地長舒了一口氣。

    “小淵……”宋嘉禾氣若遊絲。

    榮青淵循聲望去,看見他冷靜下來,拽著鐵鏈走過去,鏈子拖在地上發出嘶啞刺耳的聲響,她利落地給他解綁,宋嘉禾失去支撐一下跪在了地上。

    榮青淵一愣神,“……”

    宋嘉禾眼前黑了一陣,死死地攥著她的衣角,渾身顫抖,發不出一絲聲音。

    榮青淵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有些心疼的皺皺眉,蹲下身伸伸胳膊,像是在做什麽心理鬥爭,最後輕輕的抱住了他的肩膀,怕嚇著他似的輕聲說,“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宋嘉禾艱難地搖頭,汗珠順著臉往下滑。

    榮青淵小臉在他脖頸間親昵地蹭了蹭,“嘉禾,你相信我,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今後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就都得死。”

    宋嘉禾心一緊,實在體力不支,意識前所未有的混沌,此時此刻他全靠榮青淵的安危這一根弦支撐,不看到她平安離開這裏,他說什麽也不會讓自己倒下去,但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回應她。

    S冷著臉進來,看著躺了一地的人還算鎮定,拎著槍抵住榮青淵的後腦,“小卡特,我們走吧。”

    榮青淵吻了吻宋嘉禾的眼睛,放開他起身,宋嘉禾卻抓著她的手臂不肯放,S看了榮青淵一眼,竟然不敢親自動手,隻對她說,“再不走,他就要死在這裏了。”

    榮青淵掙開宋嘉禾的手,跟著S的人往外走,宋嘉禾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突然起身,衝過去從那群人手裏把榮青淵搶出來,直到徹底失去意識都沒有放開手。

    “不許走,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走的。”

    巨大的爆炸聲在近處驟然炸響,榮青淵不知道自己怎麽帶宋嘉禾出來,也不知道怎麽跟宋嘉禾一起去的醫院,她腦子一直很亂,亂得要爆炸,隻在見到Belenus,看他一身土渣狼狽不堪的站在她麵前的時候,才緊皺著眉說,“你怎麽弄成這樣來見我?”

    Belenus滿心滿肺的愧疚,無法抑製的自責痛苦全部湧上來,要將他徹底的淹沒,是他這個哥哥做的太不稱職,有了那樣的前車之鑒他就應該親自到機場去接她,是他沒有保護好她,才讓她受了這麽多的苦。

    好半天,他竟然就呆呆的站在那,不敢擁抱她,甚至不敢上前,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卡特,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留在我身邊吧,留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哥哥來照顧你保護你……答應我好不好?”

    榮青淵混亂的腦子浮現出宋嘉禾血肉模糊的肩膀和他的臉,毫無生氣像是死了再也不會醒來叫她一聲小淵,真讓人絕望。

    “好,我答應你。”她抬眸看著她哥,輕聲細語地說話,聲音裏卻是清晰的悔意,“哥,要是我料到宋嘉禾會一個人來,我一定在停機場,就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心髒。”

    Belenus頓時脊背一僵。

    榮青淵在Belenus身邊呆了兩年,身體的傷很容易痊愈,好了之後每天除了畫畫什麽都不做,也不說話,她情緒不穩定,身邊照顧的人雖然無微不至可也不敢多說一句,她狀況越來越不容樂觀,Belenus期間沒少踩雷也沒少被誤傷,至始至終無一語怨言,精心嗬護幾乎到了隻要跟她有關的事都親力親為的地步。

    榮青淵在他哥的羽翼下治病療養,漸漸恢複,那兩段陰暗到死的日子,她徹底忘了,在Belenus的授意下,她的記憶短暫的融化消散了,直到18歲。

    18歲那年Belenus為他的小卡特舉辦了盛大的成人禮,榮青淵很高興,那張看起來天真的未經世事的臉時常笑顏如花,性格很可愛人也討喜,她喜歡所有人,所有人也都喜歡她。

    成人禮的邀請函是她自己寫的,寫著寫著宋嘉禾的名字從筆尖傾瀉而下,理所當然的連她自己也奇怪,這是一個人的名字,陌生又熟悉。

    Belenus看見邀請名單的時候,他知道時間到了,理智和阻礙永遠無法戰勝意識和情感,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宋嘉禾,三個字,像一句魔咒,永遠無法在榮青淵的生命裏被取消、替代。

    她差點忘記了,好在,她記得。

    ……

    所有人在榮青淵的夢裏起起伏伏,無數和她長著同一張臉的女人眼神怨毒地盯著她哭喊祈求,Belenus溫柔含笑的眼睛和寵愛縱容的語調,爺爺語重心長的諄諄勸導和複雜難言的情緒,宋嘉禾豔麗到有些張揚的臉和瀟灑燦爛的笑,他死死抱住她,一字一字艱難的說,“不許走,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走的。”

    一切,往複循環。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直覺自己在奇葩社的西廳,她是躺在自己的床上,鬆軟溫暖又舒適,厚重的窗簾閉合,床頭燈悠悠地亮,清淡寧靜不影響睡眠的亮度。

    宋嘉禾在這,隻有他知道,她有時一個人在黑暗裏醒來,會害怕。

    她起身走到窗前,拿過遙控器按了一下,窗簾緩緩地向兩側滑動,外麵陽光正好,似乎一切都正好,她抬起頭望著天空,碧藍如洗萬裏無雲,澄淨的心無雜念,心裏一片安寧清明,突然之間就“醒了”,那些陰暗的肮髒的,她這二十幾年來執拗不肯也不敢麵對的所有,似乎正在強大的光明裏盡數消散,絲絲縷縷褪去無蹤。

    這會兒宋嘉禾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來,手裏端著熱好的清粥小菜,他都重做了好幾次了,進門見她站在窗前,一下愣住,“醒了?”

    榮清淵回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笑了,點點頭,“嗯。”

    宋嘉禾順手放下東西跑過來,試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感覺自己這口氣兒終於能喘勻了,血壓回歸正常值,癱坐椅子上笑道,“兩天兩夜了祖宗,你可行行好吧,這兩天比我這輩子過的所有日子都煎熬。”

    榮青淵笑笑,坐在他身邊,眼睛仍舊看著天空,“我記得爺爺以前時常看著天空發呆,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或許能理解了。”

    宋嘉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天空一無所有,為何給我安慰?”

    “天空清澈澄淨,空氣也有自淨的能力,這真是難得的好本領。”

    “那你可要好好跟它們學學。”

    榮青淵收回目光,笑得眉眼彎彎,“嘉禾,我都想起來了,所有,全部。”

    宋嘉禾臉色頓時白了一個調,緩緩轉頭,“你……”

    “嘉禾,我很好,也知道你們都希望我能過得好一點。”榮青淵平靜地說,臉上還帶著些清淺溫柔的笑意,“這麽多年,你們把我保護的這麽好,我的心裏卻沒有消減一絲迷茫和不安,從我知道自己不是榮家的人,不可能過上想象中美好的生活開始,就預示了我的人生將充滿困惑痛苦,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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