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瑤下意識地搖頭。

    不管測謊椅效果到底怎麽樣，以防萬一，她還是不要坐的好。

    當然，她表麵上不能露出是因為害怕而不敢坐，清了清嗓子，神情鎮定下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放聲嚎啕大哭。

    眼淚鼻涕稀裏嘩啦的同時，她嘴裏憤憤不平地嚷叫：“天睿，你怎麽可以懷疑我？”

    “我程希瑤絕對不是那麽狠心的人，你居然懷疑我，這讓我太傷心難過了。”

    她越說越大聲，恨不得全家人都能聽到：“我不活了，天睿，你這麽看我，讓我沒臉活下去了！”

    她拖著兩條腿，歪歪扭扭地爬到霍天睿腳邊，雙臂抱住他的小腿，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天明在天有靈，如果知道你這麽對待我，肯定會死不瞑目的！”

    “滾！”

    霍天睿一腳踹開她，沉聲叱喝，冷麵如羅刹。

    他早就從程希瑤的反應裏聽出來了，是她見到顧斐流血不但不救，還想法陷害葉曉菁。

    這個女人，太惡毒了！

    他真不明白，當年自己的哥哥是怎麽看上程希瑤的，還要死要活地非她不娶，真是他們霍家到了八輩子黴。

    霍天睿替他哥哥感到悲哀，他以前隻是反感程希瑤，現在對她是無比的憎恨。

    但是，他不能就這麽把她趕出門，畢竟她是霍家明媒正娶的長孫媳婦。

    首先，霍老爺子還健在，他身為次孫，不能僭越自作主張；

    其次，如果真把她趕出門，像她這種性格的女人，還不定會在外邊編排說些什麽，若是因此讓霍家背上欺負一個寡婦的名聲，可就得不償失了；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霍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從前硬朗了，他不想惹他生氣。

    “程希瑤，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以後好自為之！”

    “另外，給我牢牢記住，你是我的寡嫂，叔嫂有別，不要再心存妄想！”

    霍天睿的聲音疏冷的可怕，空氣死寂，氣氛降入冰點。

    聽到他絕情且直白的叱喝，程希瑤渾身僵硬地楞在原地，流光溢彩的眼睛刹那間失去了光澤。

    她有些發懵。

    望著霍天睿離去的方向，有些難以置信。

    剛剛還在擔心，他會揪著她不放，沒想到，他冷冰冰撂下幾句話就走了。

    大概是因為擔心顧斐，急著去看望她吧。

    暗自揣測一番，程希瑤頓時感覺，她的心髒好像被人悶聲猛錘了一下，痛得她幾乎窒息。

    叔嫂有別？

    深深吸了一口氣，皺了皺眉，她眸中閃過一絲陰狠。

    尖利的指甲掐入手心嫩肉裏，她像是失去了感覺，指尖力度越來越大，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猛然間抬頭，看見葉曉菁飽含幽怨的眼神，程希瑤嚇了一大跳。

    她趕忙站起來，挺直了腰杆，皮笑麵不笑地打招呼：“曉菁妹妹，你怎麽過來了？”

    葉曉菁緊蹙雙眉，強壓著心裏的委屈和憤怒，苦苦哀求：“大嫂，我在霍家，隻有你一個親人，求你不要那麽對待我。”

    大滴大滴的淚珠滑落至臉龐，她削瘦的肩膀瑟縮著，看起來楚楚可憐。

    程希瑤怔住了。

    她還以為葉曉菁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承想，人家是來求放過的。

    程希瑤有些尷尬地開口：“曉菁妹妹這是說什麽話啊，我一向把你當做自己的親妹妹。”

    葉曉菁臉上霍然浮現出如花的笑靨，她上前一步，握住程希瑤的手：“我就知道，大嫂最疼我。”

    “嗬嗬，那是自然。”

    程希瑤麵露不悅，她不相信葉曉菁真的一點腦子都沒有。

    葉曉菁又不是三歲小孩，她肯定能看出來，自己是想陷害她的，可她不但不生氣，還擺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有些奇怪。

    不過轉念一想，程希瑤大概就明白了葉曉菁的心思。

    她是霍家長孫媳，名正言順地住在霍家大宅，可葉曉菁是一介孤女，寄人籬下的身份。

    葉曉菁性子懦弱，霍歆悅姐妹向來看不上她，在霍家也就她和葉曉菁走得近一些。

    若是連她都對葉曉菁愛答不理的了，那葉曉菁可就成為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了。

    所以說，即使葉曉菁知道自己陷害她，也不敢表現出太大的不滿。

    程希瑤越想越得意，攥著葉曉菁的手腕，她巧笑嫣然：“放心好了，大嫂會一直護著你的。”

    “恩，謝謝大嫂。”

    聽到葉曉菁怯弱的回應，程希瑤心裏笑開了花。

    “我還有事，趕天再聊。”實在憋不住了，她急匆匆告別葉曉菁，走到半路就開始捂著肚子大笑。

    夜深了。

    丫頭何暖剛從外邊回來，她躡手躡腳地打開燈，驟然看見坐在沙發的葉曉菁，掩著心窩驚呼：“葉小姐，我還以為您已經睡了。”

    葉曉菁淡淡地笑著，對她招招手：“快來，陪我聊聊天。”

    何暖點頭，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邊，心窩裏打著小鼓兒，十分不安。

    身為葉曉菁的服侍丫頭，她沒有經得同意就溜出去約會，要是傳出去，她會被辭退的。

    這份工作雖然聽上去地位不高，但霍家大方，不但開的工資不少，吃穿用度也皆由霍家提供，所以何暖不想失去。

    她的呼吸凝滯著，不敢抬頭去看葉曉菁的臉色。

    “別怕，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葉曉菁溫聲溫氣的開口，柔和的聲音抹去了何暖心中的擔憂。

    她連忙答應：“葉小姐想聊什麽，盡管說，我是最擅長聊天的了，從小我媽就老嫌棄我，說我嘴賤話多。”

    “正好。”葉曉菁喃喃低語。

    何暖愣愣地反問：“啊，什麽真好？”

    “有媽媽真好。”

    葉曉菁像是被觸及了某根極深的防線，心底冷得發抖。

    她有些抓狂地揉搓著自己的頭發，酸澀無比的眼睛裏流出大滴大滴的淚珠：“老天爺，為什麽這麽對待我？”

    別人還不懂事的時候，她就開始了寄人籬下的生活，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走一步路。

    她活得小心翼翼，是因為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錯了事，被趕出霍家大宅。

    她不敢得罪任何一個人，總是笑臉相對。不料她越懦弱，失去的越多，受到的傷害就越多。

    連她一向信任的大嫂都會陷害她，諾大的霍家大宅裏，還有誰能夠信任？

    最令她感到絕望的是，霍天睿對她的懷疑和質問。

    他連一點點信任都吝嗇於她，他心裏隻惦記著顧斐，完全不顧念她曾經是他的未婚妻。

    “何暖，我覺得，我必須離開這裏。”

    霍宅不是她的家，從始至終都不是。

    她再繼續賴在這裏，應該會被人笑話的吧。

    何暖目瞪口呆：“為什麽，葉小姐，住在這裏不好嗎？”

    葉曉菁苦笑著回答：“很好，住在這裏吃的好，喝的也好，隻可惜，這裏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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