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意中之人魂歸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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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府老宅一片混亂,仆人四散,家裏值錢的東西被一搶而空。每日都是嘰嘰喳喳的叫罵,搶奪聲。終於有一日,這些聲音傳到了那間小院,傳入了靈渠的耳中。

    這三年間他始終在獨自修習道法,本以為自己早已忘卻身外之物。但這些嘈雜的紛爭,還是將他從小院中引了出來。

    打開門後,他不由微微一驚。原本生機勃勃的陸府此時百花凋謝,就像經過了一場偌大的浩劫,人去樓空,隻剩下一地的落葉。

    他快步在陸府遊走,想要從這片荒涼中找到陸知安。但他找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他,反而是在大堂內見到了正在收拾東西的小怡。

    多年不見,當初那個將他引入府中的小女子早已成熟,鬢發高綰,臉上略有幾分憔悴。一見到靈渠,她先是一愣,又忽然被淚水潤濕了雙眼。

    “發生了什麽?”

    靈渠問道。

    “靈渠公子,你可算是出來了…”小怡抹著眼淚向他走來,“你不知道…自打你不管少爺之後,他便入了瘋癲。之後受了委屈,又闖下了大禍,現在已經被判了死罪…”

    靈渠隻覺腦內嗡嗡作響,三年的修行一時間全部做了廢。他焦急的上前,質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現在在哪?”

    小怡帶著淚,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告訴給了靈渠,又說道,“少爺現在就關在大牢裏,這幾日聽說他已經絕食了。但我猜,他一定在等你…”

    她的話如雷貫耳,將靈渠的心擊了一個大洞。他忘記自己是怎麽甩開小怡的手,怎麽衝出的陸府大門。總之再一抬眼,自己已經站到了大牢的門口。

    “喂,你是來幹嘛的”

    有兩名獄卒看到陌生人過來,便厲聲上前質問。而靈渠目光一瞪,瑞目藏刀。兩名獄卒瞬間被震到,竟然忘記了阻攔,靈渠便這樣順利的進入到了大牢之中。

    剛一走下去,靈渠便聞到了一股腐臭的氣味。就像是人肉腐爛之後,又在死水中浸了數日。無數的飛蟲在他身前繞來繞去,甚至還有幾隻飛進了他的鼻子裏。

    靈渠早已無暇去顧忌這些,他腳步飛快的掠過一間又一間的牢房,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那些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囚犯,看的他心髒一陣陣的緊縮。

    然而,當他尋過十幾件牢房之後仍舊沒能找到陸知安。他心中一驚,不由嘶聲大喊道,

    “陸知安,我來看你了,你在哪?”

    偌大的牢房一片漆黑,獨有他的聲音久久回響。

    忽然,靈渠在身後捕捉到一個微弱的聲音,“靈渠,是你來看我了…”

    微弱的聲音卻如同驚雷,劃過靈渠的耳畔,讓他腦內一片空白。他飛快的轉身,卻發現在最為黑暗潮濕的那個角落裏,有一隻蒼白的手從生鏽的牢籠中伸了出來,似乎是在回應自己的召喚。

    他三步並做兩步,跪到那個牢籠之前,一把攥住那隻蒼白的手。當他抬頭,凝視那隻手的主人時,眼淚忽然決堤,一滴一滴的滴落到滿是灰塵的肮髒地板上。

    “是啊,我來了…可陸知安,你怎麽把你自己搞成這幅樣子了?”

    此時的陸知安早已瘦的脫相,完全是一個包著皮的骷髏。往日靈渠每每望見他的側影,心中都會暗暗讚歎這個家夥得了老天太多的偏愛。可事到如今,這個如玉雕的人兒早已變得不堪,被汙濁的惡臭包裹。但靈渠卻在此刻拋棄前嫌,穿越欄杆,緊緊地將這副骨架子抱在懷裏。

    他的眼淚流到了陸知安的臉上,懷中的人懵懂而又警覺的抬起頭,口中喃喃,卻隻重複一句話,

    “靈渠,是你來看我了…”

    這時,大牢門口忽然傳來嘈雜聲,原是那兩個獄卒回過了神,重新召集人馬,待人過來抓捕這個擅闖大牢的人。

    靈渠見他們愈來愈近,便一掌劈開了困住陸知安的牢籠,拉著他的手欲要出逃。

    可陸知安卻被嚇住了,站在原地絲毫不敢動彈。靈渠心急,將臉湊到他麵前,焦急的說道,“你快看,是我啊!我來帶你回家了!”

    “靈渠,帶我回家…”

    陸知安呆滯的重複他的話,忽然呆滯的眼底流出了一絲暖流。下一秒,他便猛地撲進了靈渠的懷裏,身上的骨頭硌得他生疼。

    靈渠來不及再說什麽,在獄卒趕來之前,便從窗戶一躍而出,抱著陸知安從大牢逃了出來。

    路上有許多官兵聞聲趕來,想要抓住他們。而靈渠卻身形矯健,雙手都未曾從陸知安身上離開,便將那許多人都甩了去。他一路快跑,最終跑出了城,跑到了一片小樹林裏。

    此時天光式微,他穿過樹林,在一片蘆葦地前停住了腳。望著一望無盡的,被夕陽染紅的蘆葦,他心中卻有無限的悲哀。低首再望懷中人,卻發現他也正在看著自己。一雙眼睛水光四溢,含著千言萬語。

    “靈渠,這裏是哪,我想回家。”

    靈渠看著依偎在自己懷中的他,搖了搖頭,“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陸知安聞言先是一愣,眼淚劃出眼眶。但下一秒,他又忽然想到了什麽,仿佛恢複了神智,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是啊,木悉不會讓我回去…還有陳素心,她也不讓我回去…”

    提到陳素心這個名字,靈渠便恨到了骨子裏。可他仍舊溫柔的撫摸著陸知安的後脊,

    “陳素心是活該。不守婦道,本就該如此下場。至於木悉…”靈渠說到這忽然抿了下唇,良久才開口說道,“她已經原諒你了。”

    他說的並非唬人的謊話,在那三年中的某一日,他便已經成功的用道法,喚來了木悉的魂魄。原本是想同她道歉,可誰知她的魂魄剛一凝結,便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奴家已成了鬼,就讓我抱你一下吧。”

    這一次,靈渠沒有理由拒絕,便站在那裏,任由她緊緊摟住。

    一炷香快要燃盡,木悉才鬆開了他。靈渠便開了口,開門見山道,“你需要我做些什麽,你才能原諒陸知安?”

    木悉抬頭,如霧一般的眼睛望著他,“自始至終,你都沒有發覺嗎?”

    “發覺什麽?”靈渠問道。

    “你是…歡喜他的啊。”木悉一語點破道。

    靈渠卻像被點了定身法,定在了原地,嘴角不自然的想要輕笑,但卻顯得格外僵硬,“怎麽可能啊,我對女子都沒有興致,對他那種幼稚至極,整日咋咋呼呼,做事沒譜的人又怎可能…”

    木悉靜靜的望著他,沒有眨眼。靈渠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也沉默了。

    兩人麵對而立,木悉歎了口氣,“罷了,原本是恨他的,但一想到你歡喜他,奴家也是不願將怨恨繼續。前世種種已定,奴家隻奢求來世…能同公子真的相戀一場,便無憾了。”

    靈渠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木悉的臉上這才綻放出了笑容,身子也漸漸的消失在一片白霧之中。

    最終,房間裏隻剩下靈渠一人。他重新在原地打坐,卻始終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從何時將陸知安置於心間的。

    那個家夥著實的惱人,自打他入府後僅日日纏著自己。這些年的麻煩事也全是他惹來的,包括自己,也都被他牽扯的東倒西歪。但是,他也著實是個可愛的人,將原本如一潭死水一般的靈渠激起了波瀾。

    他原本將自己的一生規劃的一板一眼,席地打坐,一眼便能看到今生的盡頭。可陸知安卻是個變數,將他的生命攪和的亂七八糟,但卻生機勃勃。

    當靈渠再一次抱住這個人,哪怕他的皮囊已經不複當年,做過萬般錯事,受盡了磨難。但靈渠的心仍舊跳的飛快。他終於可以確定,自己心尖上的人,一定就是眼前人。

    “陸知安,我…心悅你。”

    他用雙手,捧起懷中人躁動不安的臉。話音剛落,自己的眼淚也順著鼻梁跌入塵埃。

    可陸知安卻已經給不出他任何的回應了,他是個失了心智的人,是個瘋子。他又變得隻會重複那一句話,

    “靈渠,你來看我了…”

    “是啊,我來了。”

    靈渠將陸知安緊緊地摟在懷裏,而陸知安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溫暖,忽然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舍棄枯槁,明媚如初。又讓靈渠想起來二人初見時,他最最美好的樣子。

    隻是時光早已不能悔改,而那一笑,繼續像是耗盡了陸知安的最後一絲力氣。他就像燃盡了的蠟燭一般,在最後一刻的明媚過後,永遠的熄滅了。

    靈渠發現他的眼神愈發的暗淡,心中暗叫不好,便努力的呼喚他的名字。但奈何他有再大的本事,能劈開牢籠,能召喚亡魂,但這一刻,卻仍舊無法喚回愛人。

    “靈渠,來了就…別走了…”

    陸知安的眼神迷離,慢慢的墜入黑暗。他的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音,又似夢中囈語,是他今生留在這人間最後的一句話,

    “我瞧見你便歡喜,留在陸府吧…陪我…陪我一生一世…”

    說罷,他的手便無力的垂了下去。靈渠的心仿佛被撕裂一把,淚光裏滲出了血,他跪在地上,抱著愛人的屍體,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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