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火車軼事
字數:5186 加入書籤
    車廂那頭兩個青年扭打在一起,一個滿臉凶悍之氣,一看就是頑主,另一個長得高高壯壯的,剃個平頭,嘴上剛長出來一些胡須,看著年紀不大。
    車上其他知青大部分都是本分人,又是第一次出遠門,也不敢亂管閑事,不忍心看高個兒青年被欺負的人乘機去找乘警了。
    鍾躍民正心煩,看見這倆打架的,示意了一下鄭桐,拜托鄰座照看行李,兩個人就去多管閑事去了。
    那個高個兒青年一看就沒有打過架,隻顧著抓住對方,不知道乘機出手。
    長相凶悍的頑主倒是經驗豐富,可惜個子矮了對方一大截,火車上空間又小,被對方牢牢纏住,一時半夥就也奈何不了對方。
    “嘿,哥們兒,在哪兒混的,怎麽跑到這兒來欺負小年輕來了?”鍾躍民走近一點問道。
    那個頑主驕橫道:“誰他媽褲襠沒夾緊,把你給放出來了,敢管你爺爺的閑事兒!”
    “我曹,還挺橫,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鍾躍民也來了勁,“你把他放了,我和你打。”
    “我憑什麽要和你打?你算老幾啊?”那個頑主不上套。
    鄭桐這時候打聽了一圈消息回來,在鍾躍民耳邊小聲說:“這家夥叫李東,是南城那片的頑主,街麵上都看不起他,就會欺負不出來玩兒的。”
    鍾躍民心裏有了數,這家夥根本算不上頑主,比周長利他們那一撥人差遠了,頂多算是個小混混。
    頑主圈裏,大家都有些約定俗成的規矩,不能胡亂碴架拔份,壞了規矩,所有頑主就會群起而攻之。
    比方說:不欺負好學生;有仇講究約架,約好時間和地點,約好是單練還是群毆;被幹了也不能報警;茬架不許追到家裏去,家長出來轟必須走;不報複傷害對方家人;對手認慫之後不追打;不抬人(背叛朋友)。
    像李東這種隻會欺負不出來玩兒的好學生的,頑主們根本瞧不上,也不會帶著一起玩兒。
    “孫賊,你是南城的,認識地雷嗎?”鍾躍民還是先盤盤道,要是有共同認識的朋友,能不打架就不打了。
    李東和那個高個子青年僵持在那兒,罵道:“別在這兒跟我裝大頭蒜,都出了北京地界了,今天誰麵子我都不給,非辦了這丫不可!”
    說完,一發力,扯得對麵青年往座位上一倒,順勢往對方身上一騎,揮拳就準備往臉上招呼。
    “待會兒,疼了別叫出來!”鍾躍民輕輕說了一句,也不管李東聽沒聽清,一把把他脖子環住,往後一拽。
    李東大驚,準備會出去的拳頭收回來死死抱住鍾躍民的胳膊,想要從自己脖子上拉開。
    鍾躍民力氣很大,又占據了主動,右手握拳對著李東腎髒部位猛擊,劇烈疼痛使得李東瞬間喪失抵抗能力,被鍾躍民拉倒在地上。
    鍾躍民作勢還要打,李東連忙求饒:“哥,哥,別打了,我認識地雷哥,我跟他混的,求你別打了。”
    “別他媽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就你這狗樣子,地雷能帶你玩兒!”鍾躍民罵道。
    “是,是,我是狗,我是狗,求你別打了,我肋骨可能斷了,再打就沒命了。”李東一個勁的求饒。
    鍾躍民看他慫樣,覺得沒勁,鬆了手:“給人家道個歉,然後滾蛋!”
    “是是是!”李東趕緊爬起來,向那個高個兒青年道歉道:“對不起,是我犯渾,得罪了您,求您原諒!”
    高個兒青年目瞪口呆,這家夥屬癩皮狗的吧,前後反差也太大了。
    李東看高個兒青年沒反應,以為對方不原諒他,心裏一急,伸手就打自己倆清脆的嘴巴子,“您消消氣,兩個不夠我就再來幾個。”
    李東這副天津小流氓的做派,高個兒青年根本沒見識過,連忙道:“行了,行了,你走吧。”
    李東看看鍾躍民,鍾躍民不耐煩道:“滾蛋!”
    李東灰溜溜地走了以後,車廂裏圍觀的知青們紛紛鼓掌,對鍾躍民報以熱烈的掌聲。
    鍾躍民不好意思地向眾人揮揮手,不斷示意。
    高個兒青年也不住向鍾躍民道謝。
    “不用謝,都是去陝北的知青,相互幫助嘛!”鍾躍民看到因為剛才打架,落了滿地的書,撿起來一本。
    “謔,英文原版的國富論,你看的書真不少啊!”鍾躍民翻著手上的書笑道。
    高個兒青年趕緊接過書,收起來,蹲在地上把其他的書也撿了起來。
    鍾躍民和鄭桐也幫忙撿著,他帶的書很雜,中文外文的都有,足足有一箱子。
    這時候外文出版物都被上繳,個人是不允許收藏的,很容易被人當成私通外國或者私藏資本主義書籍的罪證。
    鍾躍民很理解高個兒青年的緊張,默默幫他收起來,用包袱皮包起來。
    等把所有書都收拾妥當,高個兒青年感受到他們的善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想到還能碰到和鍾躍民一樣的人,插隊不帶幹糧,淨帶書的!”鄭桐感慨道。
    高個兒青年吃驚道:“你們也帶了很多書啊?”
    “足足三箱!把我累得跟個孫子似的!”鄭桐抱怨道。
    鍾躍民笑道:“行了,你小子到了陝北就知道這些書的重要性了,肚皮重要,精神食糧更重要。”
    “對,精神食糧更重要。對了,我是一零一中學的,我姓習,你們是哪個學校的?”
    “我勒個去!”鍾躍民滿腦子隻有這句,怪不得覺得這個眯眯眼有些眼熟,原來是大大,雖然現在嫩了一些,嘴上胡子還是汗毛狀,可這個小眼睛大鼻子還是很顯眼的。
    鄭桐見鍾躍民半晌不答話,於是回道:“我們是育英的,我叫鄭桐,他是鍾躍民。”
    “哎,我聽過你們,你們毛概組真不錯,組織學習,還經常和混混流氓打架。”習···高個兒青年驚喜道。
    習青年又疑惑道:“不是說,鍾躍民被關進去了嗎,還有說槍斃了的,你怎麽在這兒啊?”
    “嗨,一眼難盡,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聊。”鍾躍民終於回過神來,“我們去縣插隊,你去哪裏?”
    “去縣,具體地方還不知道,不過咱們離得不算遠。”
    “對,咱們可以通過縣知青辦寫信,常聯係。”鍾躍民應道,準備拉著鄭桐離開,回去平複一下心情。
    “那個···”習青年猶豫道。
    “什麽事兒?”
    “你們帶的書,可以借我看看嗎?”
    鍾躍民笑道:“當然沒問題,來吧,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