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淤地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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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還在議論著呢,門又被推開了,眾人看向門口。
    杜老漢拽著憨娃進來,“誰讓你拿的白麵饃饃,趕緊還回去!”
    憨娃拿著饅頭,眼含淚水,一邊看著杜老漢,一邊往前慢慢蹭。
    “老漢,這饅頭是我們給憨娃的,你咋讓他拿回來了?”鍾躍民問道。
    杜老漢驚訝道:“真是你們給憨娃的?白麵饃饃是金貴東西,你們咋隨便送人哩?”
    “一個饅頭有啥金貴的,我們這兒還有,你隨便吃。”趙大勇嘴裏含著饅頭說道。
    “可不敢,額們鄉下人一年也吃不上一次白麵饃饃,你們吃。”杜老漢連連搖手。
    “啊?那你們吃什麽呀?”趙大勇驚訝道。
    其他人也都很吃驚,在北京雖然糧食緊張,肉一年吃不到幾回,可饅頭總歸還是能吃到的。
    “額們吃些雜糧麵、野菜團子就成,沒那麽多講究。”杜老漢答道。
    “那你們種的小麥呢?”鄭桐問道。
    “這些是好糧食,哪能額們鄉下人吃,都換成雜糧了。”
    趙大勇道:“為什麽啊?農民就不能吃饅頭了,誰規定的?”
    “不換成雜糧,怕是要餓死人咧,額們村裏已經兩年沒人餓死了,已經要謝謝老天爺寬宏大量咧。”
    趙大勇愣了半天說:“之前都會餓死人嗎?”
    “打額記事起,沒有哪一年村裏麵沒有餓死人的,就這兩年公家還給些救濟糧,不然也要餓死人。”
    “老漢你多大年紀?”
    “我已經五十多歲咧。”
    鄭桐傻了:“那就是說,過去五十年,年年都餓死過人!”
    知青們都被杜老漢形容的貧困震驚到了,他們來之前已經多少有些預期,可是怎麽也不會想到杜老漢竟然對餓死人習以為常。
    鍾躍民也被震撼的無以複加,即使他已經知道陝北缺糧,可他沒辦法漠視因缺糧要餓死的生命。
    看知青們都不說話,杜老漢對憨娃說:“你個瓜慫,趕緊把白麵饃饃放下,額們走了。”
    鍾躍民趕緊拿起桌上的饅頭塞給憨娃:“都拿上,都拿上。”
    “不能拿,金貴東西給額們吃不值當,你們吃!”杜老漢阻攔道。
    “聽我的,拿上!”鍾躍民強硬地把饅頭塞給憨娃,“我們還有。”
    見鍾躍民態度堅決,杜老漢不好再攔著。
    “爺,額餓了。”
    “餓了就吃吧。”鍾躍民摸著憨娃腦袋輕聲道。
    憨娃轉頭看著自己爺爺。
    “吃吧,吃了謝謝哥哥姐姐。”
    憨娃這才啃起來饅頭,三兩下就吃下去一個。
    ······
    “躍民,你最近怎麽老是坐在崖邊上。”蔣碧雲走進鍾躍民身邊,找了個地方坐著。
    “我在看那顆樹。”
    “看樹?”蔣碧雲看看涯對麵一顆光禿禿的樹,“什麽都沒有啊?”
    “有,那棵樹發芽了。”
    “恩,應該是發芽了,可發芽了有什麽奇怪的嗎?”
    “沒啥奇怪的,隻是春天要來了。走吧,咱們繼續幹活吧。”
    鍾躍民現在已經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陝北農民打扮,頭上裹著白手斤,腰間係著麻繩。
    知青們的悠閑日子沒有過幾天,村支書常貴就組織村民打壩,這是陝北地區農閑時候的一項重要的水利工程。
    從清朝開始,當地人就開始在河溝比較窄的地方,用石頭泥土築壩,攔截河水泥沙,形成淤地。
    陝北土地貧瘠,大部分土地都在坡地上,灌溉困難,但是要能打壩成功,就會讓原來的河溝變成淤積成良田,村有十畝壩,再旱也不怕。
    打壩關係到村裏往後是不是還會餓肚子,村裏人都特別重視,幾乎全村出動,用支書常貴的話說,哪個驢日的敢偷奸耍滑打斷他三條腿。
    鍾躍民被任命為小隊長,帶著知青們挖土,往溝裏送。
    這也是村裏人照顧他們力氣小,讓他們幹一些輕鬆的活,真正累人的工作是在河溝裏麵,用石錘夯土。
    和了水的黃土鋪在地上,中間摻雜了石塊,兩個壯勞力握著石錘上捆的繩子,抬起來,又放下去,周而複始,能連續幹一兩個小時。
    “我的乖乖,這活怎麽這麽累啊,我這兩條胳膊都腫了!”鄭桐這家夥挖了沒有三擔土就開始叫苦。
    趙大勇拎著籮筐軟手軟腳地回來,聽見鄭桐抱怨,道:“我倆換換?我這活工分高。”
    “那還是算了,我看著這坡眼暈,再挑擔土,我怕要一頭栽倒溝裏去了。”鄭桐抱著自己的耙子,果斷拒絕道。
    “切,那你還抱怨個屁呀!”趙大勇把筐往地上一放,“趕緊的,給我裝滿。”
    鄭桐有氣無力地往筐裏鏟著土,羨慕道:“那幫女生真輕鬆啊,在家裏做做飯就行了。”
    “你也去幫忙做飯吧。”鍾躍民從溝底下爬上來,往地上一坐,拿起水壺就往嘴裏灌。
    鄭桐喜出望外:“真的?兄弟們都在幹活,我回去不大好吧?”
    “沒啥,就是去之前你要留點東西。”鍾躍民壞笑道。
    鄭桐一看鍾躍民笑,就莫名緊張,“留啥?”
    “你說太字比大字多了啥?”
    “多了一點兒啊。”鄭桐答道,然後反應過來,兩腿一夾,“你是要讓我當太監啊!”
    鍾躍民笑道:“我這是為了讓你更好地融入到婦女群體中去,要不然你比別人多了一點兒,那多不合適啊!”
    “對對對,去了這一點兒,你幹啥我們都沒意見。”趙大勇在旁邊起哄道。
    在坡地上幹活的其他幾個知青也哄笑道:“我們也沒意見。”
    “我有意見!”鄭桐惱羞成怒道。
    大家的笑聲就更大了。
    “支書,支書!”村裏的黑娃突然從村外跑過來,拽著鍾躍民問:“支書咧?”
    “在溝裏打壩。”鍾躍民差點被拽了個趔趄,“有啥事兒嗎?”
    黑娃也不答話,衝著就往溝裏跑,最後幹脆就直接滑下去了,“支書!不好咧,王村老趙頭帶人來咧!”
    常貴老遠就聽到黑娃在喊,急的把肩上萬年不掉的棉襖往地上一卸,“黑娃,老趙頭來咧?”
    “老趙頭帶了幾十號人,拿著家夥事兒奔著這邊來了。”黑娃連氣都來不及喘。
    “誰他娘的走了消息!讓額知道了活剮了他!”常貴惡狠狠道,然後衝著停下來看著的村民道:“額們石川村也莫得孬種!大家夥抄家夥,今天誰要是敢拆額們的壩,額們就和她拚命!”
    “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