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淤地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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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村就在石川村下遊,王村的村長老趙頭是個硬骨頭,方圓百十來裏沒人不知道他是個說一不二的老漢。
    打壩這件事老趙頭已經帶著王村的村民幹了整整六年,中間隻有一年沒有被暴雨洪水衝毀,壩地上的莊稼順利獲得了豐收,王村所有村民都沒有挨餓。
    可就這麽一年吃飽飯的美好時光,促使著王村上上下下年年不懈地打壩,即使不斷地被暴雨所衝毀。
    今年王村的老少爺們還在商量是不是還要繼續打壩的時候,老趙頭就聽到消息,石川村也在打壩,這下全村上下就都坐不住了,石川村打了壩,他們可就打不成了。
    “常貴!你個狗日的,憑啥要攔溝裏的水?”老趙頭聲勢逼人,帶著一村的人,壓上來。
    石川村的老少爺們兒也不是嚇大的,紛紛舉著扁擔、釘耙站在常貴支書身後。
    “老趙頭,額敬你是個長輩,但你也太欺負人咧!這溝裏的水也不是你一家的,憑啥不讓額們打壩?”
    “就是,憑啥?”石川村的村們大聲符合道。
    “你們把水攔了,額們村用啥?還咋澆地,種莊稼?”老趙頭吼道。
    常貴也不慫,“老趙頭,你們王村的田地都在另一邊,咋也用不上這條溝裏麵水澆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不就是還想打壩嗎?”
    老趙頭頭一昂:“額們就是要打壩,咋咧?”
    “額都不稀罕說你,你們年年打壩,年年毀了,這不是浪費糧食嗎?”
    “額們願意浪費,你管得著嗎?”
    常貴氣青筋直冒:“額們不想管,但是額們打壩,你們也管不著!”
    “今天額站在這,看誰敢打壩!”老趙頭往那兒一站,蔑視道。
    “這壩,額們今天還非打不可了!”
    兩撥人,怒氣值飆升,械鬥一觸即發。
    “躍民,這兩撥人要打起來了,咱們是不是要下去幫個手啊?”鄭桐看著溝下麵的場景興奮地問道,問了半天卻不見有回應。
    一轉頭卻發現鍾躍民早已不知所蹤,“大勇,躍民呢?”
    趙大勇指了指坡下麵:“躍民下去了!”
    “啊?”鄭桐定睛一瞧,才發現鍾躍民不知什麽時候杵在兩撥人中間,急道:“我去,那咱們得趕緊去幫忙啊!”
    趙大勇和其他幾個男知青,看著鄭桐拚了命往下奔,相互看看,一咬牙也跟著下去了。
    “常支書,趙村長,咱們有話好好說,不至於打起來!”鍾躍民站在常貴和老趙頭兩人中間,這地方他走就選好了,萬一要真打起來,他就一手拽一個,其他人投鼠忌器應該不會打到他。
    “你個娃娃是bj來的知青?”老趙頭用眼角看看鍾躍民,並不當一會事兒。
    鍾躍民陪著笑臉兒:“是,我叫鍾躍民,剛來陝北不久······”
    “額們這個地方,不值當大老遠從bj來,你們這些娃娃玩兩天就回去吧。現在往邊上站站,一會兒傷了你。”老趙頭一句話差點沒把鍾躍民給噎死,他後麵還有好些套近乎的話呢,都沒說出來。
    “躍民,知道你是個好娃,今天這事兒不該你管,往邊上靠靠,別濺你一身血。”常貴支書拍拍鍾躍民的肩膀,把他往邊上趕。
    常貴和老趙頭對上像是火性碰到了火藥,“戰爭”一觸即發。
    就在雙方的武器都要碰到一起時,鍾躍民平地一聲吼:“慢著!”
    老趙頭被鍾躍民這一聲吼叫,弄得心髒直顫,“你個娃娃,嚷嚷個啥嘛?”
    “趙村長,你們要是今年再打壩,能保證洪水來了不被衝垮?”
    “額們今年打得更結實,多用石頭,多夯兩遍土······”
    “那你們之前壩打得不夠結實嗎?”鍾躍民不等老趙頭話講完,直截了當問道。
    “當然結······你個小娃娃懂個啥!”老趙頭話到一半愣是打個彎,“這事兒看老天爺肯不肯開恩。”
    鄭桐這時候冒出來:“趙村長,您可是老黨員,怎麽能在公開場合宣傳封建迷信呢?”
    “額咋個封建迷信了?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額都是黃土淹到脖子的人了,你個小娃娃不要隨便給額蓋帽子。”老趙頭是個老江湖,鄭桐這個百試不爽的招數有點不靈,旁邊的老百姓也不覺得老趙頭的話有啥問題。
    “關鍵是您這法子不靈光啊,像您這樣除了勞民傷財,再打十年的壩都成不了!”鍾躍民攔著鄭桐再發揮口才,直接切中要害。
    老趙頭一時愣住,然後醒過神來問道:“你個小娃娃嘴就是厲害!那額問你,你們石川村咋就能保證這壩就一定能打成呢?”
    大家都看著常貴支書,卻發現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支書,你倒是說話呀!”鍾躍民捅了捅常貴,小聲催道。
    常貴被逼的沒法子,在鍾躍民耳邊,耳語道:“額也沒啥辦法,就是看今年溝兩邊黃土被衝下來,溝道變窄了,才想著打壩。”
    鍾躍民那叫一個氣啊,早上看丫底氣十足地分配任務,還以為早就想好了,卻沒想到常貴根本就沒考慮那麽多,也是準備碰碰運氣。臉上卻不能顯出來,腦子飛速運轉,還不時點頭,像是讚成常貴的主意。
    等常貴說完,鍾躍民一本正經道:“常貴支書說了,他已經請教過縣裏的技術專家了,隻要工程做得好,是在壩邊上挖泄洪道,壩底下再挖上溢流通道,石川村可以打淤地壩,王村也能打壩,還不用擔心洪水。”
    這套東西完全是鍾躍民前世在陝北參觀的時候看到的,隻不過那時候大部分淤地壩都荒廢了,農村已經沒有多少人種地了。
    聽了鍾躍民的話,大家紛紛議論開來,都在討論成不成。
    老趙頭年年打壩,雖然用的都是原始辦法,可他也在不斷思索防止洪水的法子。他一把拉著鍾躍民,“知青就是不一樣,比我們這些白漢腦子靈光,快和我說說,你是咋想的?”
    “不是我想得,是常貴支書跟我說的。”鍾躍民趕緊推脫道。
    老趙頭眼皮一翻:“不是額瞧不起他,就他這腦子根本絞成水兒都想不出來這些法子。”
    常貴也不生氣,對著鍾躍民道:“躍民啊,你仔細說說,要是咱們兩個村都能打上壩,種上莊稼,那你可真是菩薩轉世啊。”
    “常支書,您這麽說就過了,我這小身板兒可當不起。”
    “當得起。”老趙頭代替常貴回答道:“這常貴平時嘴巴挺笨,剛才那句話倒是說對了,有了淤地壩,咱們兩個村能活多少人!鍾躍民你這娃就是被當成菩薩供著也不為過!”
    鍾躍民一看,得,這倆加起來一百多歲,要爭也爭不過,趕緊在地上畫起了草圖。
    老趙頭和常貴也都蹲下來,看著圖,三個人就這麽討論起來,不斷完善方案。
    “哪裏去搞水泥呢?”三個人討論到最後,發現了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