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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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淤地壩可是我們知青帶人建成的,別的隊我不管,我們要分一些,不過分吧?”鍾躍民嚷道。
    “嚷啥嘛~咋說著說著你還著急了?”常貴沒辦法,隻好道:“你這麽說也有道理,誰出力誰先得益,額做主了,這地分你們隊上一些。”
    “謝謝,常支書!那咱們什麽時候把這地劃一下?”鍾躍民高興道,拉著常貴就要去分地。
    “急啥嘛!”常貴被拉的猝不及防,披在肩上的褂子都要掉下來。
    “這不趁熱打鐵嗎!不然您轉身忘了,我找誰去?”鍾躍民理所當然道。
    常貴無奈苦笑,隻好叫上張金鎖,扛上木橛子,給鍾躍民他們分地去了。
    ······
    五隊的田地大部分都分散在岇上的旱地,隻有鍾躍民從常貴那邊要來的壩地算得上水澆地。
    盡管隊長陳老漢病了在床上,可社員們都不敢怠慢春耕,所謂“人哄地一天,地哄人一年”,鍾躍民接手五隊的時候,啥都顧不上,天天帶著社員們去地裏耕地。
    村裏隻有一頭牛,幾個生產隊要輪流著用,三五天還要讓耕牛歇歇。可耕牛能歇息,人可不能歇,沒有牛隻能用人來拉著犁耕地。
    每天雞叫三遍,黑還未亮,鍾躍民就要叫知青們起床,拿上撅頭、背上木犁就要出門,此時村裏家家戶戶也都點上燈。
    在村口集合好,五隊的社員們就一塊出發了,爬山過窪,走羊腸小道,一路打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己隊的田地裏趕。
    “躍民,你當了隊長,咱哥們兒不說落個好處吧,怎麽還扛上糞了?”鄭桐扛著裝著綠肥的袋子一邊走一邊抱怨道。
    趙大勇跟在後麵,附和道:“就是,這口袋裏驢羊糞也太味兒了!”
    “咱們整個生產隊,除了小孩兒和起不來的,能幹活的都在這兒了,一共七十三個人,四十六個男的,肩上都扛著東西呢,你總不能讓女同學還有大嬸子扛糞肥吧?”鍾躍民反問道。
    “那,那不能。”趙大勇左右看看確實是那麽回事,也就沒了聲兒。
    鄭桐也不說話了,隻好用手捂著鼻子。
    狗娃道:“這些都是肥田的好東西,曬幹了也沒啥味兒。”
    “這還沒味兒啊?”鄭桐甕聲甕氣道。
    “羊糞不就是這味兒嘛,要不是躍民前天晚上找杜老漢連夜搬回來,咱們哪裏輪的上哦!”栓柱嘲笑鄭桐等人嬌氣,“天天蹲茅坑不也好好的嗎,咋就受不了這個綠肥的味兒了?”
    村裏其他社員哄笑,腳下步子卻不慢。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聲音,給寂靜的黎明增添了幾分美妙,天邊剛透著一絲光亮。
    鍾躍民和幾個生產小組長商量著分了工,定好了工作量,大家就各自回去幹活了。
    大一些的村子每個生產隊都有記工分的記工員、會計、倉庫管理員,可五隊實在養活不了那麽多閑人,就鍾躍民自己一個人幹了。
    小組長再回去給社員分工,有人抓糞,有人拉犁,有人扶犁,有人播種,每個人都有固定的工作量。
    動作快一些的小組,很快就在田地裏來來回回地播種起來,畢竟一天的工作量是固定的,早點做完就可以早點休息。
    和很多人認知不同的是,集體勞動很難偷懶,因為隊長和小組長統籌所有的工作量,計劃到每一天,根據個人情況分配到每個人頭上,做完可以早點收工,做不完幹到天黑也不能回去。
    所以大家都賣力得幹起活來,一時間隻能聽到犁刃掀開泥土的聲音,還有拉犁人沉重的喘息聲。
    一副犁用牛可能隻需一頭,可是用人來拉,需要兩個壯勞力,隊裏的壯勞力能拉個十幾趟,輪換到知青拉個五六趟就沒了力氣,隻能不停換人。
    鍾躍民正拉著犁,弓著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汗水不斷地順著下巴落到土地裏,旁邊和他搭夥的趙大勇也好不到哪裏去。
    一個隊裏的老嬸子在前麵抱著糞兜子抓糞,鄭桐扶著犁,蔣碧雲跟在後麵播著種子,慢慢就耕了不小的一片土地。
    耕著耕著,太陽陡然從天邊蹦了出來,往人身上臉上撒著五顏六色的光芒,驅散了清晨的露水。
    太陽的照耀,讓一直沉默著幹活的大夥兒頓時有了莫名的愜意,甚至有社員扯開嗓門唱起了:
    “背靠黃河麵對著天,
    (哎呀)陝北的山(來)山套著山。
    東山上糜子兒(喲)西山上的穀,
    (哎呀)黃土裏笑(來)黃土裏哭。
    抓一把黃土(喲)撒上天,
    (哎呀)信天遊永世也唱不完。
    噢……”
    登時大家心思也都活泛了起來,看著天邊的太陽,臉上都不禁洋溢著笑容。
    鍾躍民也心情大好,脫開繩子,兩手做喇叭狀,對著天邊大聲吼道:
    “太陽出來囉兒,喜洋洋歐啷囉!”
    大家見他孩子氣的樣子,紛紛笑了起來。
    對麵的岇上的人聽到這邊的歌聲,也停下手裏的活兒,往這邊看過來。
    “躍民!”
    鍾躍民聽到聲音,高興地衝到崖邊,“秦嶺,你們也在這裏幹活兒啊?”
    “是啊!之前天色暗,看不清人,才知道是你們啊!”秦嶺隔著山溝對著他喊道。
    鍾躍民喊道:“聽到我的聲音了?”
    “你那破鑼嗓子想聽不出來都難,你唱的歌倒是挺好聽,後麵還有嗎?”秦嶺回答道。
    “有~我唱給你聽。”
    “好!”秦嶺嗓子亮,一聲好竟然叫出來回音。
    鍾躍民就站山崖邊,唱了起來:
    “太陽出來囉兒
    喜洋洋囉啷囉
    挑起扁擔啷啷采光采
    上山崗吆囉囉
    ······
    懸岩陡坎囉兒
    不稀罕囉啷囉
    唱起歌兒啷啷采光采
    ······”
    幹了一早上,社員們也都停下來喝口水,於是鍾躍民和秦嶺,就在兩邊社員的關注下談起了“異地戀”。
    “這還幹這活兒呢,就和自己對象唱上了,讓我們這些人怎麽活!”鄭桐扶著犁埋怨道,看見蔣碧雲也站著看,說道:“哎,碧雲,要不咱們也湊個對兒?”
    “誰讓你叫碧雲的?流氓!”蔣碧雲厭惡地看了鄭桐一眼,這家夥隻有閑下來就沒好事兒。
    鄭桐早就習慣了蔣碧雲的態度,厚著臉皮道:“我這不是為了顯得和你親近嘛,你看人家錢誌民和和王虹都湊一對兒了,咱們也不能落後啊。”
    “你怎麽這麽沒臉沒皮的,快讓開。”蔣碧雲聽他越說越過分,推開她走了。
    鄭桐落寞地站在那裏。
    大嬸子笑道:“男追女隔座山,後生莫喪氣,好女架不住賴漢纏哩。”
    鄭桐把繩子一扔,“得,說到底我還是個賴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