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何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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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幹嘛的?”

        正當鍾躍民等人犯愁的時候,有個穿著白色背心,卷著褲腳的大高個兒湊過來問道。

        鍾躍民,李奎勇和何大勇三個人都有一米七五以上,卻還是要仰著頭看著眼前這青年。

        鍾躍民估摸這家夥可能有一米九,一頭茂盛如野草的頭發,扁平的臉上點了兩個小眼睛,厚厚的嘴唇,任誰看了都說不出這小夥子長得俊的話。

        “北京的?”李奎勇挑眼打量了下這大高個。

        “北京的,你們也是北京的?”那人嘴唇烏紫,高大的個子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有威脅,反而有些病怏怏的感覺。

        “對,我們剛從北京來。”李奎勇回答道,語氣裏還有些欣喜,這一路都能遇到北京人,老鄉見老鄉,怎麽都能順順利利的。

        李奎勇主動介紹道:“這是鍾躍民,這是何大勇,這是···小手,我叫李奎勇,哥們兒,你呢?”

        “我姓王,叫我王二就行。”

        “王二?”李奎勇心想這人長得怪,名字也怪。但是人家叫什麽也輪不到他管,愛叫什麽叫什麽。

        “哥們兒,跟你打聽個人。”何大勇急切地問道。

        “你們是來找人的?”王二道。

        “對,我們是來找人的,也是北京來的知青,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王二道:“我們農場總共就分了七八個北京知青,所有人我都認識,你們找誰?”

        “何秀秀。”何大勇道。

        王二有些警覺,“你們是她什麽人?找她幹嘛?”

        “我是她弟弟,你知道我姐姐在哪兒嗎?”何大勇急急問道。

        “你是何大勇?”王二看著何大勇確認道。

        “對啊,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不是。”王二否定道,“我是說你是何秀秀的弟弟何大勇?”

        “對啊。你怎麽知道我的?”何大勇被王二弄的有些糊塗,“是我姐姐跟你說的?”

        “對,是你姐姐跟我說的,還說了好多你小時候的事兒,說你小時候喜歡撿地上的瓜子殼兒吃,還喜歡在床上尿尿玩兒······”

        “行了!”何大勇立刻打斷他,“你丫什麽人呐?我姐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我跟你姐是老鄉,是好朋友,還是好戰友。我們還經常一塊兒聊天,她經常跟我提起你。”王二認真回答道。

        何大勇越聽越鬱悶,“不是!你跟我姐到底什麽關係?怎麽這麽亂七八糟的?”

        “我跟你姐······”

        “停!”何大勇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子,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再讓他亂說,自己姐就真跟他扯不清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姐在哪兒?”

        “我知道你姐在哪兒,你們跟我來吧。”王二點頭道。

        “你真知道?”李奎勇將信將疑,他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總覺得這個王二思路清奇,說話跟一般人頻道很不一樣。

        “他知道,我們跟著他就行了。”鍾躍民替王二回答道。

        看了半天,他早認出來眼前這個長得有些醜的男人了。

        這個人寫出了一代人的黃金時代,坦然,直白,,自由,在那裏你可以看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作品影響了無數人,卻在離開這個世界前從未發表任何一篇長篇小說。

        ······

        王二帶著他們翻越好幾個山頭,沿著小溪在叢林中艱難前行。

        西雙版納的叢林中,入眼盡是植物,但是卻並非毫無人跡。

        王二一路上都在跟人打著招呼,但這些人跟漢人已經大不一樣,他們穿著黑色土布衣服,腰間纏著麻繩,大多插著柴刀,下身穿著裙子,腳上穿著不知是什麽植物莖編成的草鞋。

        王二跟這些人說的話,鍾躍民等人一句都聽不懂,但是從表情來看像是在互相打招呼,而且王二還頗受他們歡迎。

        “這些人都是老傣,咱們平時都很熟悉。”王二看幾個人有些疑惑,主動解釋道。

        “老傣?那他們到底是哪國的?怎麽這種打扮?”李奎勇疑惑道。

        “他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兒,憑什麽咱們往這兒一劃,就給他們分成幾個國家的呀?”王二不以為然。

        李奎勇質疑道:“你丫到底朝哪邊的?怎麽胳膊肘子往外拐啊?”

        “我胳膊肘從來都是直的,輕易不打彎!”王二直愣愣道,“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說的都是實話。”

        “嘿?”李奎勇說著就要擼袖子。

        鍾躍民一把把他攔住,“奎勇,你稍微冷靜點兒!”

        “躍民,你別攔著我,看我不切了丫的!”李奎勇還是怒火中燒。

        何大勇也幫腔道:“這孫子看著就不像好人,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姐在哪兒!幹脆揍他丫一頓算了!”

        “你們倆吃錯藥了吧?”鍾躍民站在中間,眼睛一瞪,“打跑了王二,你們倆準備去哪兒找人啊?”

        “我看想回農場都困難!”小手在一邊插言道。

        李奎勇和何大勇這才冷著臉不說話。

        “王二,何秀秀到底在哪兒啊?”鍾躍民問道,“咱們這七繞八繞,別跑國外去了!”

        王二一指前麵一座小山峰,“翻過前麵那座山就是國外了。何秀秀就住在半山腰上。”

        “半山腰上?”何大勇嚷道,“我姐為什麽一個人待在這荒郊野外?要是遇到野獸怎麽辦?”

        “野獸再厲害,也比不過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王二冷冷道。

        說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何大勇緊隨其後,都有些跟不上。

        “趕緊走吧,望山跑死馬,這山看著就在眼前,還不知道走多久呢!”李奎勇歎了口氣,隻好邁著步子追上去。

        “小手,還有力氣嗎?”鍾躍民拉了一把小手。

        小手喘了口粗氣,“還能走,這地方山真多,一路都是上坡下坡。躍民哥,你說剛才那個王二說的到底什麽意思啊?為什麽大勇姐姐要待在這麽遠的地方啊?”

        “聽王二的意思應該是被人逼迫的吧,這地方這麽偏僻,在這兒連生活都困難,一般人要不是沒辦法不會跑到這兒的吧。”鍾躍民道。

        “唉~”小手歎了口氣,“真不知道秀秀姐受了什麽樣的苦!”

        ······

        眾人離得遠遠的就看見山腰一棵大樹下麵有一間小小屋子,用泥土和樹枝推在一起,頂上用軍綠色油氈蓋著。

        屋門掛著米黃色床單,上麵還繡著牡丹花和杜鵑鳥。

        “秀秀!”王二彎著腰,小心翼翼地鑽進屋子,仿佛怕把這個七拚八湊的小屋子給擠散了。

        “秀秀?”

        屋裏沒有人,王二喚了好幾聲兒,依舊沒有人應答。

        屋子沒有窗戶,裏麵有些黑,鍾躍民看了一眼,裏麵有個木頭釘成的小床,上麵鋪著稻草和薄薄的床單,床頭放了一個小桌子,上麵放了一些雜物,還有個小小的奶瓶。

        何大勇也進了屋子,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突然拽起床單看了一會兒,“這是我姐姐的床單,我媽在我姐來雲南插隊的時候,專門從商店買的。”

        “我姐人呢?!”何大勇突然激動地拽住王二的衣領子。

        他個子比王二矮半個頭,但是激動之下,仍舊拉了王二一個踉蹌,連裏麵穿的背心都拉變了形。

        “你姐可能遠遠看見有人來了就躲起來了。”王二神色不變,仿佛何大勇的質問與他無關似的。

        何大勇聽了,衝到屋門口高處,“姐姐!姐姐!我是大勇啊!姐姐,你在哪兒啊?······”

        回應何大勇的隻有滿山滿穀的回音,何大勇熱淚滾滾,聲音沙啞了,仍在不停地喊著。

        小手和李奎勇見到何大勇的傷心地樣子,都有些哀傷。

        “王二,你有什麽辦法沒有?”鍾躍民見王二麵無表情,走到他身邊問道。

        王二從口袋裏抽出一根紅綢子,“把它掛到樹上,秀秀就知道是我來了。”

        李奎勇聽見了,怒道:“那你丫怎麽不早說啊?把大勇當猴耍是吧?!”

        “那是他蠢,這兒到處都是樹,他把嗓子吼破了,聲音都傳不出多遠!”王二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嘲諷的意味,仿佛是在敘說一個事實。

        李奎勇有些惱火,他頂看不上這種裝神弄鬼,自以為是的人。

        正當他想要教訓王二時,何大勇卻衝過來,一把搶過王二手裏的紅綢子,三兩下爬到樹上,將紅綢子係在樹枝上。

        “係這兒行嗎?”何大勇站在樹上,看著下麵的王二問道。

        王二抬眼看了看,“可以了,等個十來分鍾,頂多半個小時,你姐肯定回來了。”

        “唉!”何大勇安心應了一聲。

        “大勇,你下來啊,站那麽高危險。”李奎勇看他沒有下來的意思,提醒道。

        “我不,我站這兒,能早點看到我姐。”何大勇倔強道。

        見他態度堅決,勸不動,大家幹脆也就任他去了。

        ······

        鍾躍民在屋前屋後轉悠了一會兒,

        “王二,大勇姐姐在這兒都是怎麽生活的?”鍾躍民蹲到王二身邊的石頭上,幽幽道:“這前前後後都是荒地,又帶個孩子,要是沒人幫忙,肯定活不下來,是你吧?”

        王二並沒有對鍾躍民的話感到吃驚,“確實是我。十天半個月來一次,給她們送點大米,帶點兒米粉,有時候也劈點柴火。”

        “我剛才看了,牆角裏米缸快見底了,吊鍋和奶瓶也沒來得及帶走,床上也冰涼,肯定走了都一段時間了,而且還很急。”鍾躍民分析道。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大早上方營長就帶人來過了。”

        鍾躍民急忙問道:“那會不會是方營長把人帶走了?”

        “不會,方營長都來了好幾次了,每一根毛都沒找到。”王二搖搖頭,“而且他也不敢把秀秀逼急了,翻過山就是緬甸,秀秀要是去了緬甸,那就成了政治問題了。”

        “那她帶著孩子能躲到哪裏去?”

        “這裏一叢草,一棵樹,一塊石頭都能藏人,要想找人,那無異於大海撈針。”王二道,“秀秀隻要看見樹上的綢布,一會兒就能回來。”

        話音未落,站在樹頂上的何大勇就呼喊道:“來了!來了!”

        “姐!姐!”

        何大勇衝著遠處不斷呼喊,鍾躍民站在樹下舉目張望卻什麽都看不見。

        “來了。”王二站起來,看了一會兒,對著一個方向道。

        “你趕緊下來!”王二衝著樹頂上的何大勇道:“你要是一直在上麵,你姐姐就不敢回來了!”

        鍾躍民一想,正是這個道理,也趕緊衝著何大勇喊道:“趕緊下來!快點!”

        何大勇這才乖乖落落地從樹上滑下來,也衝著剛才王二看的方向著急地張望著。

        “大勇,看清楚了嗎?是你姐嗎?”李奎勇衝著何大勇問道。

        何大勇搖搖頭:“離得太遠了,看不清楚。”

        “那你喊半天,喊個什麽勁兒?”

        “雖然看不清楚,但覺得那個肯定是我我姐!”何大勇強調了一遍:“肯定是我姐!”

        “是你姐來了。”王二插話道:“那個方向除了她沒人會去。”

        “那邊是哪裏?”鍾躍民問道。

        “老傣的一個小村子,緬甸。”

        “我姐跑外國去了?”何大勇皺著眉頭問道。

        “現在除了那邊,她哪裏都不敢去,隨時都會被抓起來審查批鬥遊街。”王二回答道。

        “我姐到底幹什麽了?為什麽別人要這麽對付她?”何大勇驚怒道。

        “沒弄什麽,也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隻是大家都覺得她是破鞋。”

        “你他媽才是破鞋!”何大勇大怒,“誰說我姐是破鞋?”

        “我倒是想搞破鞋,可沒人願意跟我搞,可能我太醜了吧。”王二神情有些蕭索。

        “別他媽廢話!”何大勇再一次抓住王二的衣服,將他本已破爛的背心扯得更爛,“到底誰欺負我姐?”

        “住手!”樹叢中鑽出一個人來,一聲大喝,“王二都是我逼的,你們有什麽事兒都衝著我來!放開他!”

        何大勇轉頭一看,大喜:“姐!”

        “大勇?”那人果然是何秀秀,她一臉驚喜:“你怎麽來了?”

        “我收到你的信實在不放心,就來看你來了。”何大勇關心道:“你怎麽樣?”

        何秀秀正準備說話,肩膀後麵的背巾裏卻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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