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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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躍民,你看下這個建築設計······”崔洋興衝衝地拿著圖紙來找鍾躍民,“對不起,我忘了······”
    “沒事兒,你跟我說就行了。”鍾躍民寬慰道,“我有時候自己會忘記自己看不見這事兒。”
    “哈?”崔洋有些懵。
    “我大概的想法就是,造一個三十年之後都不能過時的大樓,其他的你來決定吧。”鍾躍民笑著道。
    “那這樣的話,我們現在的方案就不合適了。”崔洋犯愁道,“但是另外一位法國設計師的方案好像又有些太超前了,市裏麵可能不會同意。”
    “他們出錢嗎?”
    “啊?”
    “如果市裏出錢,那就他們決定,如果他們不出錢,那就出錢的人說了算。”鍾躍民道,“不要有那麽多顧忌,有什麽事兒都推到我身上。”
    “這樣合適嗎?”崔洋糾結道。
    “沒什麽不合適的,老板嘛,就是拿來背鍋的。”鍾躍民笑道,“另外要真有人找我,就說我在治病,不接待外客。”
    “那,會不會太過了?”崔洋擔心道:“到時候會不會產生難以彌和的裂痕?”
    “怕什麽,大不了就不做這個項目。”鍾躍民道:“到時候急的就是他們了。”
    ······
    “躍民,見你一麵可真不容易!”
    “嗨,錦蘭姐,您怎麽來了?”鍾躍民聽到聲音笑道。
    “你這家夥,怎麽回來都不說一聲?”羅錦蘭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還是從報紙上看到你回來的消息!騎了七八裏路跑來看你!”
    “哎喲,這人情可欠大了!”鍾躍民嬉皮笑臉道,“栓柱,趕緊給錦蘭姐倒杯水!”
    “喲,這都用上勤務員了?架子倒是挺大!”羅錦蘭見鍾躍民坐著,栓柱忙裏忙外的,調侃道。
    “嗨,都是占我們家老爺子的便宜,不然我哪有這種待遇。”鍾躍民笑道。
    “你還真是敢說!”羅錦蘭見他態度不錯,也就沒有抓著不放,“你不是去美國讀書嗎?怎麽突然又變成了報紙上的愛國企業家了?”
    “你是看了‘計算機普及從娃娃抓起’這邊文章吧?”鍾躍民道:“我在美國搞業餘工作掙了點兒小錢,就捐了些計算機給少年宮,就被那幫記者吹到天上去了。”
    “這樣嗎?新華社的記者應該不會幹這種事兒吧?”羅錦蘭懷疑道。
    “真就這麽回事兒!”鍾躍民趕緊岔開話題:“現在係裏怎麽樣?大夥兒都還好吧?”
    “還能怎麽樣?就那樣唄,係裏又進了其他的老師,可少了你和解梅兩個,就覺得特沒勁!好像少了點兒什麽!”羅錦蘭難過道,“你們在美國大學情況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有意思?”
    “其實也沒什麽意思,就一個發達國家的樣子,物質上比咱們豐富一點兒,咱們都是一些窮學生,也輪不到咱們享受資本主義的紙醉金迷,隻能幹瞪眼看著,心裏也挺苦。”
    “你又耍貧嘴!”羅錦蘭說著,就想上手打鍾躍民,她之前總是這樣幹,伸出手卻發現了不對,鍾躍民對她的“攻擊”毫無反應,甚至眼睛都沒有動一下。
    “怎麽了?怎麽突然沒聲兒了?”
    羅錦蘭趕緊道:“沒事兒,突然走了神。”
    她在鍾躍民眼前揮了揮手,發現對方的眼珠真的一動不動。
    “躍民,你······”
    “錦蘭姐,你剛才在我麵前揮手了吧,我都感覺到風了。”鍾躍民笑著道,“我眼睛現在看不見。”
    “為什麽看不見了?”羅錦蘭問著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
    “錦蘭姐,別傷心,我已經看過醫生了,能治好!”鍾躍民聽見哭泣的聲音,連忙安慰道。
    “真的?”羅錦蘭哭著問道。
    “真的!”鍾躍民笑著道,“而且現在除了看不見,我也沒有其他什麽問題,反而心態比以前更好了。”
    “哪有人看不見了,心態還更好的!”
    鍾躍民笑著道:“我就是那個例外吧。”
    “那你之後還去美國嗎?”羅錦蘭情緒稍微平複一些。
    “還去,看不見不耽誤上學。”
    “我最近一年一直都在學英文,可總也學不好!”羅錦蘭有些喪氣道:“我怕是永遠也去不了美國了。”
    “錦蘭姐你也想去美國?”鍾躍民有些驚訝道。
    “你們都走了,我就覺得特別沒有意思,也想去美國讀書,到時候又可以跟你們在一塊兒了!”羅錦蘭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哈哈,沒有,沒有!”鍾躍民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我和解梅姐也在不同的城市,一年都碰不到一次麵,要想和你想的天天在一塊兒怕是難了!”
    “啊,原來這樣啊?”羅錦蘭失望道,“那我選和你們一樣的學校成嗎?”
    “每天從早到晚全都排滿了課,就算是一個學校,想要見一麵也不是那麽容易。”鍾躍民回答道。
    “那我是不是不用去美國了?”羅錦蘭有些泄氣。
    “那倒不是。”鍾躍民道:“您要真去讀書深造,去美國還是值得的,畢竟是最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去長長見識也不錯。”
    “可我這英語太差了,怎麽補都補不好!”羅錦蘭犯愁道。
    “這沒辦法,隻能自己下功夫學。”鍾躍民兩手一攤,“不過我可以送您樣東西,有了這個玩意兒,您可以隨時隨地聽英語,練習口語發音。”
    “快點兒拿來!”
    ······
    任誰也沒有想到,因為鍾躍民贈送出去的一百多台隨身聽,引發了全城大搜尋,人們到處再問哪裏有這種小巧玲瓏的可以隨時隨地聽音樂的小盒子。
    關於隨身聽的文章登上了報紙,這個小小的磁帶播放器一下子成為美國經濟發達和技術先進的象征。當得知隨身聽是一個中國人發明的時候,又引發了所有人的自豪。
    “哎,躍民,這幾篇文章在討論為什麽你在中國發明不了隨身聽,在美國卻可以。”鄭桐拿著報紙念道:“這歸根結底就是因為我們的製度存在很大問題……”
    “行了,行了……屁大個事情就扯到製度上麵,一點新鮮感都沒有!”鍾躍民有些煩,“直接問我不就得了!”
    “那到底是為什麽啊?”鄭桐把報紙一卷當作話筒,采訪鍾躍民。
    “我出國的時候,國內連磁帶都少見,我壓根兒就沒想起來發明個這玩意兒!”鍾躍民笑道。
    “得,人家在那兒長篇大論,分析來辯論去,結果就是因為您沒想起來發明隨身聽!”李奎勇在副駕駛座上大笑,“我真替那些個寫文章的冤枉。”
    鍾躍民罵道:“冤枉個屁!那些個筆杆子還得好好謝謝我,要不是我他們哪兒找由頭寫這麽多文章啊?”
    “照你這意思,那些個記者不發個錦旗給你都不能算完?”鄭桐笑道。
    “錦旗我不稀罕!”鍾躍民道:“隻要少在報紙上提到我就行!前一陣子周曉白給我介紹的那個女記者,叫什麽來著?”
    “叫米萊!”李栓柱提醒道,“長得可漂亮了!”
    “對,叫米萊。”鍾躍民衝著前排罵道:“開你的車,漂不漂亮,跟我說的著嗎?”
    “哎哎······”李栓柱趕緊坐直身體,不敢再說話了。
    “那個女記者還挺有本事,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我在美國的報道,然後自己又添油加醋寫了一篇文章,準備發到報紙上。”鍾躍民心有餘悸道:“幸虧哥們兒機靈提前打了招呼,不然現在我就是全中國最著名的資本家了!”
    “有這麽誇張嗎?”鄭桐道。
    “那妞兒是真野!寫的文章參考了一大堆美國八卦小報的報道,差點兒沒把我寫成外星球來的!”鍾躍民道。
    “為什麽是外星球來的?”
    “因為在美國媒體眼裏,像我這種又有錢又年輕的不找幾個明星當女朋友,不去亂搞吸毒,就不正常,是個異類!”
    “草!他們真這麽想啊?”鄭桐吃驚道:“美國人這都是什麽價值觀?”
    “屁價值觀,美國就是一個縱欲的社會,除了少部分精英,大部分人都是渾渾噩噩,連價值觀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他麽這夠狗血的,現在報紙上雜誌上都把美國誇得跟天堂一樣!他媽美國的狗屎都比咱們中國香!”李奎勇罵道,“照你這麽說,美國大部分老百姓還不如咱們呢!”
    “差遠了!”鍾躍民道:“不是我誇,單論吃苦耐勞和上進心這塊兒,中國老百姓甩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國家三條街!”
    “那咱們為什麽過得還不如哪些發達國家呢?”鄭桐反問。
    “歸根結底,還是咱們錯過了一百年多前的工業革命,生產方式大變革,把咱們領先三千年的優勢全都湮滅了,這落後要挨打!”
    車子裏麵沉默了一會兒,可能是這種關於國家命運的討論引起了大夥兒的深思。
    “那什麽時候能趕上?”李奎勇問道。
    “你這麽問了,那咱們有個三五十年肯定能趕上甚至超越那些發達國家!”鍾躍民道。
    車裏人都看著鍾躍民,等著聽他的解釋。
    “別小看奎勇這個問題,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咱們心氣兒高,不甘心落後。”鍾躍民道:“這世界上兩百多個國家,比較發達也就三十個,那剩下的不發達的國家大部分都沒有想過追上發達國家,更別提超過了!咱們這個上進心真算的上是世界第一!”
    聽鍾躍民這麽一說,車裏幾人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鄭桐甚至拔掉隨身聽的耳機,放了一首黃河大合唱,震得人耳膜都有些痛起來。
    “你這麽放,那兩節小電池夠你放幾分鍾的?”李奎勇心疼道。
    鄭桐道:“這次出門兒我整整帶了一盒子電池,夠咱們放的!”
    “嘿,你這出趟門算是放飛自我了啊!”鍾躍民調侃道,“蔣碧雲同意你出來了嗎?”
    “不同意我也要出來!”鄭桐惡狠狠道。
    “喲,這是真出息了!”李奎勇調笑道。
    鄭桐道:“天天膩在一塊兒,偶爾也要出來放放風!這樣有益於增進感情!”
    “你就是這麽糊弄蔣碧雲的吧?”鍾躍民笑道。
    “怎麽能叫糊弄呢?”鄭桐痛心疾首道:“那叫講道理!躍民同誌你要理解咱們這些已婚男人的赤子之心哪!”
    “滾蛋!”鍾躍民笑罵:“也就蔣碧雲吃你這套!”
    開車趙栓柱插話道:“鍾大哥,前麵就要進到保定地界了,咱們是不是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
    “同誌,你找誰?”
    華立集團的辦公室就在王府井,位於新商場建築工地的旁邊的一棟二層小樓,崔洋平時就在這裏辦公,這天門突然被推開。
    崔洋停下手裏的筆,看向闖進來的人。
    “崔總,她非要闖進來!”助理一臉憤憤告狀道。
    “沒關係,讓她進來吧。”崔洋笑著安慰道,又問闖進來的人:“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我是青年報的記者,我要采訪你們老板!”
    “那麽請問你有和我們老板約時間嗎?”崔洋不急不躁地問道。
    “我連他人都找不到,我上哪兒去預約?”對方氣衝衝道。
    “那說明我們老板並不願意接受你的采訪,既然如此,請恕我們也不能接待你!”崔洋客氣而又直接道。
    “我不需要你們接待,我隻要知道鍾躍民去了哪裏就行了!”
    “抱歉,老板的行蹤我沒有權利透露給任何人,而且,我並不認為我有義務告訴你。”崔洋冷聲道。
    “我有采訪的權利!”
    “我想我們老板也有拒絕你采訪的自由!”崔洋朝門外一指:“我和你說這麽多你完全是處於禮貌,如果你沒有其他事,那麽請你出去!”
    “你!”
    “小穎,請這位同誌出去!”
    助理提氣道:“是!”
    ······
    這個女記者就是之前報道鍾躍民的米萊,她離開華立的辦公室回到報社之後,依然憤憤不平,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惡氣。
    她抓起辦公室的電話,“喂,給我接公安廳米大維!······我是誰?我是他親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