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故地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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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躍民?”鄭桐小心地叫了一聲,“你能看見了?”
    “嗯?”鍾躍民抬頭看了看四周,又看看鄭桐,“好像是可以看見了。”
    “真的!?”李奎勇興奮地大叫了一聲,“快看看我穿的是什麽顏色衣服?”
    “你這件醬紅的線衣穿了不少年了,還沒小啊?”
    “早就小了,這是我媽拆了重做的,你看這下半截色兒都不一樣!”
    李奎勇解開夾襖,露出完整的線衣,果然上半截是醬紅色,下半身就變成橘紅色,還有不少錯針跳針。
    “這色兒弄得跟池子裏大金魚似的!”鍾躍民吐槽道。
    “嘿嘿,我媽折騰了小半年,我也不能不穿。”李奎勇笑道,“我還多給她買了幾斤毛線,我跟我媽說了,甭管織成啥樣,我都穿。就是為了不讓老太太閑著!”
    “這樣兒挺好,手動腦動。”鍾躍民又扭頭看看鄭桐,“你丫怎麽這麽胖了?”
    “他那是婚後生活太幸福,生給喂胖的!”李奎勇吐槽道。
    “你這是裸的嫉妒!”鄭桐道,“你們想胖還胖不起來呢!”
    “去你丫的!誰前兩天愁眉苦臉地說沒人權沒自由,溜出來放放風的?”李奎勇笑罵道。
    “是我說的沒錯!那也不耽擱我婚姻幸福不是!”
    “你們倆可真夠沒勁的!”鍾躍民對著趙栓柱道:“來,栓柱,咱們倆重新認識一下!”
    趙栓柱特不習慣,手在褲子上擦了好幾回汗,鍾躍民手伸出來一分鍾了,他才握上去。
    “鍾······”
    “還是叫大哥吧。”
    “哎······”趙栓柱遲疑了一下,還是叫道:“鍾大哥!”
    “長得還挺精神的!”鍾躍民笑道,“來,幫我一起把箱子抬到車上去。”
    “哎,我來,我一個人來就行!”趙栓柱立刻抱起箱子出了門。
    “我記得這麵牆上之前貼滿了報紙,現在也都斑駁了。”鍾躍民輕輕坐在有些塌陷的邊緣,“物是人非啊!”
    “躍民,咱們出去走走吧,你眼睛剛能看見,咱們還是到外麵多看看。”鄭桐擔心鍾躍民太難過,提議道。
    李奎勇也道:“是啊,躍民,多往遠處看看有好處。”
    “那就出去走走吧!”
    ······
    出了窯洞,光線為之一亮,鍾躍民有些不適應的用手擋了一下。
    “光明可真夠刺眼的!”鍾躍民笑著說了一句。
    “可不刺眼嘛,太陽升起來了!”鄭桐道:“陰沉了這麽多天,今天總算是放晴了!”
    “這老天爺也真夠麵子的!”李奎勇笑道,“你這眼睛一睜開,就放晴了!”
    鍾躍民眯著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下,才朝著四周望去。
    白店村的狀態比石川村差一些,窯門大多數是用泥土夯的,甚至不少窯洞都有些破敗,雜草叢生。
    不遠處的窯洞頂上還有一直大黃警惕地盯著他們,再往上看,天空一片湛藍。
    “這個藍色真漂亮!”鍾躍民不由感歎道。
    “可是知青回來了?”遠處山路上有人朝著這邊喊道。
    李奎勇循聲望去,回應道:“是咧!是狗蛋吧?”
    “是咧,你是不是奎勇?”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
    “我是奎勇啊!”李奎勇回答道,“你這是上哪兒啊?”
    “上後山道觀咧!”狗蛋道:“剛才有人喊,觀裏的老道士怕是不行了,額去看看!”
    “這老道還在?”鄭桐驚訝道,“我走的那年,那老道士就已經出氣兒多進氣少了,怎麽還活了這麽多年?”
    “那老道什麽時候不是出氣兒多進氣少?”李奎勇反問,“這次也不定是真的!”
    “走吧,咱們去看看!”鍾躍民道,“好歹咱們還收了他一個黑釉瓷碗呢!”
    “躍民你不說我都忘了,手爺說那碗有點兒邪性,後來咱們用鐵匣子封起來了。”鄭桐道。
    “小手說的?”
    “手爺說這碗她看不透,可能是土裏出來的東西,家裏擱不住。”鄭桐道:“我們拿到廟裏供起來了。”
    李奎勇道:“這老道士不是一般人,村裏人沒事兒絕不進廟裏,更別提從裏麵拿東西了!”
    “我那是拿饅頭換的!”鄭桐嚷道,“老道士自己也同意了!”
    “那你別怕呀!”
    “我……”鄭桐怒極。
    鍾躍民道:“別吵了,到地方看看再說。”
    ……
    道觀門口已經站了幾個村裏人,見李奎勇等人來了紛紛打招呼。
    李奎勇對他們也很熟悉,從兜裏掏出煙散給他們,“這回是真的?”
    “怕是真的,一入冬就躺在床上了,不吃東西,光喝點水。”
    “聽羊倌兒說,這幾天連炕都不讓燒了,怕五髒六腑燒壞了。”另一個人補充道。
    突然道觀門開了,白店村放羊的老漢探出頭來,“可是有人來了?”
    “是奎勇回來了。”同村人答道。
    “那快點進來,都進來,道長找。”老漢衝幾人招手。
    “找我們?”鄭桐詫異道。
    “應該錯不了,剛才道長突然睜開眼,就說讓剛來的的人進來。”
    鍾躍民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鍾躍民帶頭進去。
    ……
    道觀廳堂的屋頂早已殘破不堪,到處是洞,陽光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
    羊倌兒領著幾人進了偏廈,屋裏光線昏暗,隻有炕頭亮了一盞油燈。
    老道士躺在炕上,雙目緊閉,骨瘦如柴,身上的一副都撐不住陷了下去。
    “道長。”羊倌兒輕輕喚了一聲。
    “來了?”老道士睜開眼睛,發出精光。
    “都來了,他們幾個都是從村外來的。”
    老道士挨個打量了一遍,最後目光停在鄭桐身上:“碗還安好?”
    “碗挺好的,挺好的!”鄭桐連忙答道,“我用東西裝的好好的,供奉在寺廟裏!”
    老道士望著他半晌,最後忍不住歎了口氣,“命該如此,皆有定數,罷了。”
    “······”鄭桐被看得有些發毛。
    “眼睛好了?”老道士又看向鍾躍民。
    “好了。”鍾躍民心中疑惑,這道士這麽知道自己眼睛的事兒,而且聽他言辭竟比以往更加有條理。
    “這一遭好玩兒嗎?”老道士又問。
    鍾躍民如遭雷擊,瞳孔一縮,盯著老道士萬分震驚。
    “眼睛看不見有什麽好玩兒的?”李奎勇插話道,“你這老道士說什麽胡話呢!”
    “前世因後世果,如此改逆,也是你的造化。”老道士笑著對李奎勇道。
    李奎勇則更加糊塗,以為這老道士糊塗了,但又覺得他的話另有深意。
    一旁的鍾躍民卻心知肚明,頓時對老道士的來曆生出萬分好奇。
    仿佛猜到鍾躍民心中所想,老道士閉著眼睛,輕輕道:“生前孤苦伶仃,死後也不過孤魂野鬼,可惜求道不成,命該如此,罷了罷了。你們去吧。”
    ······
    幾人出了道觀,還沒有緩過神來,老羊倌兒也出來了,“道長走了。”
    鍾躍民等人麵麵相覷,等在門口的幾個村裏人扔掉煙頭,進了道觀,沒一會兒就扛著一卷炕席出來了。
    “這分量可真夠輕的!”扛著老道士打頭的漢子嘀咕道,“怕是餓得沒有分量了。”
    “就算沒有分量也不至於這麽輕!”另一頭漢子道:“一卷炕席也就這麽重了。”
    “走吧,道長生前吩咐了,就這麽埋了,一了百了。”老羊倌兒領著眾人就去了後山。
    “躍民,咱們去嗎?”李奎勇猶豫了一下,問道。
    鍾躍民道:“算了,我們回吧。”
    “躍民,剛才那個老道士話是什麽意思?”鄭桐忍不住問道:“盯著我看了那麽長時間,我汗毛都起來了!”
    “他好像就是等著咱們來一樣。”李奎勇也道,“說的話也有點神神道道的。”
    “我也沒想明白,咱們回去以後再說吧。”鍾躍民敷衍道。
    ······
    “鍾躍民,你們去哪裏了?”車剛開進石川村,米萊就衝上來,“你們怎麽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呢!?”
    “這事兒能怪咱們嗎?”鄭桐道:“你早上睡懶覺,咱們也不好進屋去喊你吧?”
    “別想糊弄我!”米萊憤怒道:“我都問過了,你們早上六七點鍾就出了村兒!還怨我睡懶覺?”
    鄭桐敗下陣來,李奎勇又頂上:“咱們有點兒私事,不太方便帶著你,別生氣啊,米記者。”
    “我不生氣,我不生氣才怪呢!”米萊越說越氣,“你們就不能打個招呼嗎?把我一女的留在這兒,你們還是爺們兒嗎?!”
    “這兒怎麽了?”鍾躍民道:“石川村的人能把你吃了?”
    “誰敢啊?!”春花在旁邊吐槽道:“這姑娘一上午在這兒又哭又鬧的,身邊都不敢近人!”
    “謔?這麽厲害!”鍾躍民笑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哭什麽啊?”
    “你們把我丟在這兒我能不害怕嗎?!”米萊惱怒道。
    “早飯吃了嗎?”
    米萊強著不說話。
    “餓了嗎?”
    米萊還是不回答。
    “春花姐,給我們做鍋麵條吧。”鍾躍民道,“多放幾片菜葉子。”
    “成,家裏還有不少精肉,我給你們汆一點兒擱麵裏麵。”春花姐說著就走了。
    “吃不吃?”鍾躍民又問米萊,“要不吃,我跟春花姐說一聲,就不煮你的啦?”
    “不說話是吧?”鍾躍民扭頭喊道:“春······”
    “我吃!”米萊終於開了口,“我餓了!嗚嗚嗚······你就知道欺負我!”
    “欺負你?沒那麽多力氣!”鍾躍民說著就進了屋,盤腿坐在炕上。
    米萊這才意識到了什麽,“你眼睛可以看見了?你怎麽可以看見了?”
    ······
    中午吃過飯,一行人就回轉到了縣城,準備和馬貴平和馬嬸兒道個別,就回bj了。
    沒想到剛進縣城就被另外一輛車攔住了去路,趙栓柱趕緊停下車。
    對方車上下來兩位穿著軍裝的幹部,跑過來問道:“請問是鍾躍民同誌嗎?”
    “是我,請問你們是?”
    “鍾躍民同誌你好,我們是從bj來的,這是我們的證件。”
    鍾躍民接過來看了一眼,就還給對方,這年頭敢造這種假證的怕還沒生出來。
    “同誌你好,有什麽事兒嗎?”
    “我們奉命接您回去!”
    鍾躍民奇怪道:“發生什麽事兒了?”
    對方朝鄭桐等人看了一眼。
    “你直接說吧,他們不會瞎傳的。”鍾躍民道。
    “總辦首長想見您,我們是一路找過來的!”
    “這麽著急?有具體原因嗎?”
    “這我們就不太清楚了,我們接到的命令就是盡快將您安全送到bj。”
    ······
    鍾躍民還是低估了這些人執行命令的急迫性,他們載著鍾躍民風馳電掣,迅速離開了延川縣城。
    “這是去哪兒啊?怎麽越走越偏呐?”
    “鍾躍民同誌,放心吧,路肯定是對的!”
    事實證明路確實是對的,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是某處偏僻的軍用機場,兩名幹部帶著鍾躍民上了一架運輸機。
    機艙中間放滿了物資,三個人就靠著機場壁坐著,屁股下麵是折疊椅子,鋼管焊接的,還是鏤空的,可想而知那個難受勁兒。
    他們一上飛機,飛機馬上滑行進了跑道,螺旋槳和氣流聲特別大,還伴隨著震動,飛機的隔音效果還不如他們之前開的吉普車。
    等飛機真的升空了,鍾躍民才明白剛才的想法全都是矯情,飛機在空中跌宕起伏,鍾躍民感受到前後左右的拉扯,要不是有安全帶幫著,鍾躍民覺得自己能飛出去。
    “這個飛行員趕時間嗎?”鍾躍民對鄰座的幹部喊道。
    “你說什麽?”噪音太大,對方沒有聽清楚。
    “我說這開飛機的他媽的在趕時間嗎?開得太猛了!”
    “哦。人家為了等我們已經等了半個多鍾頭了,估計是想把時間追回來吧。”對方也喊道。
    “我去!”鍾躍民心裏盤算了一下,整個航程總共才兩個小時,飛機要追時間,那就要用一個半小時飛完,這得超速多少才行!
    對方見鍾躍民臉色發白,安慰道:“放心吧,他們都是老飛行員,經驗豐富,不會出事兒的!”
    “我不是擔心出事,我是擔心他們開太嗨了,把我肚子裏的麵條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