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等閑平地起波瀾(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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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俱是靜默,直到七煞刀從地上爬了起來,溫遲青拂袖一躍而下,走到七煞刀身側,拱手道:“前輩武功高強,晚輩險些不敵。”

    七煞刀那麵色,霎時變得比灶底的灰還要難看三分,頗為複雜地盯了溫遲青一眼,隻字未說,轉身衝開人群離開了。

    周圍人這才如夢初醒,先是幾個人笑麵恭維起來,說什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類的好聽話,溫遲青亦是笑臉回了,眼中卻無笑意,眸光直直落在那旁呆若木雞的齊未然身上。

    “我這可算是贏了?”

    齊未然那呆愣的神色突變,顯出幾分不敢置信與震驚的扭曲來,發白的嘴唇蠕動,似乎將要吐出什麽狡辯的話,他搜腸刮肚地想著應對的法子,卻發現自己果真是黔驢技窮,再多說什麽也無用處。

    大局已定,況且台下武林人也不是瞎的。

    方才溫遲青那一身功夫確實詭譎,卻的確不是什麽邪魔外道的功夫,而是修的縹緲虛無,以古怪多變的招式與迅雷不及的速度取勝的功法。

    縱使齊未然學藝不精,也是在齊峰座下學了許多年頭,五湖四海走過的,見識算不得淺,他能看得出來,底下眾多高手自然也能察覺。

    追根溯源,江湖雖大,但能夠習得這詭譎縹緲功法的門派屈指可數,雖俱是隱世之派,但每一個的來頭都算不上小,根基也要比一些名門大派來得深厚,隻是因著各種原因,不能隨意暴露行蹤與身份罷了。

    有些人已然猜到了,卻沒說破,隻是稱讚溫遲青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暗地裏卻在猜測他到底是師承何處。

    如此一遭,眾人倒也都能參透前因後果。

    第一場,溫遲青有意遮掩,輕功也使得散亂不穩,同七煞刀交手亦是躲躲閃閃,不願使出真功夫,讓旁人以為他自身實力低下,一直到最後一擊,似乎是險中求勝,在眾人都未看清身形手法的情況之下,將七煞刀打下了台,沒料到齊未然與七煞刀咬著不放,非要說他是邪魔外道偽裝,逼得他再戰一場。

    委曲求全,縱是溫遲青這溫吞無害的性子,也是不能夠接受的。

    平素與人溫和,不代表能夠容忍旁人一再欺辱於他,他非聖人,修的也不是憐憫世人的佛門禪心。武林裏刀光劍影,戾氣本就重,他待了這許多年,雖不至於變成七煞刀這類動不動便喊打喊殺的人,卻也有些脾氣。

    也並非年輕氣盛,一時衝動,方才對戰之時,也有意遮掩,使出的招式並非流雲宗所出,所以就算有人能夠推斷出來他的出處,也隻能是猜測罷了。

    況且,方才的情況,溫遲青也無暇去多想,齊未然逼人至萬丈深崖,如何讓他妄想能夠跳過這又深又長的溝壑?

    至此,眾人的態度又是乾坤顛倒般的轉變,方與齊非意談笑言歡的好友亦是又驚又喜,拍了齊非意的肩嚷:“阿意,你這好友的武功竟這般高超,為何不事先同我們說,我早就看不慣這七煞刀了,蠻橫無理,又自以為是,偏偏這等的人還能占著博弈榜的位置,若不是他確實有這實力,我早就將他剔除出去了。”

    齊非意搖頭苦笑。

    如何同你們說?我同他認識那麽久,也不知他有這身精妙靈巧的功夫。

    自顧自哀歎一番,仍是上前道賀:“恭喜溫兄,你如今敗了七煞刀,這博弈榜的名次也要動一動了。”

    溫遲青搖頭,看向齊未然:“不用,我來這裏本就是來看熱鬧的,沒料到會惹出這麽些事情來,如今該我做的事情完成了,還剩最後一件要齊小兄弟完成的,應當不會再推脫吧?”

    齊未然麵色煞白,挪到齊非意身旁哀哀道:“又不是我的錯,我...”

    齊非意皺眉揉了揉額頭,怒斥道:“閉嘴!”

    齊未然麵孔又白了幾分,顫著嘴唇將後頭的話咽下,垂眼看地,手卻抖著。

    溫遲青不耐看他這幅可憐模樣,開口道:“閣下之前咄咄逼人,我也盡數忍了,如今隻是要你信守承諾,為何卻不願意了?”他見齊未然身子抖得厲害,冷笑一聲繼續道:“是不敢在眾人跪下?你也知男兒膝下有黃金,也知這樣做會在江湖眾人麵前丟了臉麵,做事說話之前為何不為自己留三分?我溫某素來好說話,隻是有些人自尋麻煩,也怪不得我不留情麵。”

    在場識得溫遲青的幾人從未見過他此時這般的氣勢,俱是被震了一震。齊未然隻覺自己手軟腳軟,立在齊非意身旁,平時那一張能顛倒黑白的嘴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慌張地把目光投向齊峰,看他滿麵無奈,終是出聲道:“你素來驕矜妄為,也是我與你師娘未曾好好管教於你,方才你害得遲青侄兒受人責罵,在眾江湖豪傑麵前受辱,你犯下的過錯,也要你吃些苦頭了。”

    這幾句話讓齊未然徹底死了心,麵色灰白,仿佛失了魂。

    到底是不忍心,且齊非意平素待齊未然若親弟一般,此刻見他這般駭到魂飛魄散的麵貌舉止,到底沒能狠下心,低聲央求:“溫兄,阿然他到底涉世未深,說話做事也不知個輕重,如今他已知悔改,你便舍我個麵子,放過他這一回罷。”

    溫遲青輕歎一聲,無奈道:“你既發了話,我哪裏還能不給你這個麵子,放過他可以,我倒是沒什麽,隻是你這小弟之前辱我長輩,說他是老乞丐......”

    “待老先生醒過來,我立刻讓阿然去道歉。”

    溫遲青頷首,算是同意了。

    一行人看了個大熱鬧,仍有一些在暗暗驚詫私語的,回到酒席之後,又是一派其樂融融。

    溫遲青再回到自己那桌酒席的時候,之前沒人的練安和於歸之也回來了,沒等溫遲青問詢,於歸之瞪了眼趴在桌上的練安,恨鐵不成鋼地開了口。

    “這小兔崽子忒沒出息,才喝了幾杯就要吐了,我帶他尋了個地方醒酒去了,回來正見到你同那七煞刀打了起來。”

    溫遲青將前因後果交代了,於歸之聽了亦是惱怒並感慨,聽了溫遲青竟放過了練安,立刻吹胡子瞪眼,一拍桌便嚷道:“你怎麽回事?這事情哪裏是能隨隨便便就忍下的?”

    “師叔莫氣,我也沒那麽大的肚量,隻是那齊未然今日即使沒有履行承諾,也算是丟人丟盡了,想來往後做人說話也會收斂那麽幾分,況且侄兒也沒那麽大的氣。”

    於歸之仍是氣,又瞪一眼他,卻是低了聲音:“若我還年輕,遇上今日的事情,定要將那小畜生的嘴給撕爛不可,我看你就是礙著那齊少盟主的麵子才做的那般沒骨氣!”

    許久沒說話的方塵霄端茶抿了口,看一眼溫遲青。

    “哥哥欠他人情?”

    “......”

    總不能說出那幾日為了躲他,天天跑去齊非意住處蹭吃蹭喝吧?

    溫遲青打了個哈哈把事情揭過了,好在前麵桌席鄭彧帶了兩三個朋友過來敬酒,也容不得方塵霄多問,走在鄭彧身側的一位青衫寬袖的男子一抖袖,朝著溫遲青舉了酒杯,笑歎:“溫先生今日同七煞刀的那一場可真是精彩!隻是我們幾個猜了許久沒能猜得出來先生師承何處。”話至此,卻低了聲兒,嘿嘿一笑,繼續道:“我們這幾個都是跟著阿彧在機信閣裏做事的,不怕先生笑話,做我們這行當的,平時就愛八卦打賭,方才我和阿彧他們下注,猜先生您師承何處,我猜您是閑散閣的,是也不是?”

    約莫是沒想到這一行人也沒個顧忌,直接就跑來問自己的出處,溫遲青自己也怔了一怔,聽完了那男子的話卻是發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既有意隱瞞,必是不能讓人曉得的,如今閣下當著我麵問了,你覺得我該如何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