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個逃不出的魔咒。

    林語在行動時，又和邢深分開了。

    但這次分開，卻是被迫。

    即便眼前濃煙滾滾、不辨方向，甚至模糊了身前人的身形樣貌，可從他的力度分析，帶走她的人絕不會是邢深，也並非企圖要她命或是綁架她的犯罪分子。

    被對方拖著手臂走了許久，穿過了不少廢車群，林語聽見前方傳來嘎吱一聲輕響，依稀是推開鐵門發出的聲音，之後就被對方拽了進去，身後鐵門重新關上。

    她用右手抬起手電，對準對方的臉，瞧見嚴博文清雋的麵孔並不意外，隻是眉頭不由皺緊了，緩緩將手電放下，也拿開了之前他遞給她的濕手帕，語氣幹幹地說：“你不應該在這裏。”

    猶如未聞一言，嚴博文繼續朝前邁步，目光堅定極了，臉上神情也是如此。

    “他們一共有三個人，一個假扮成黑子，將周誌明引入廢車場，又在你們來了之後引起混亂，並引炸彈；還有一個打算偷襲和周誌明一起來的警員，被我製服。最後一個……”嚴博文回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林語臉上，“他走了這條路，暗道。”

    林語一點兒也沒有和嚴博文合作的打算，隻想盡快和隊員們匯合，將嚴博文送回監獄。可這會兒聽他說起暗道，不由來了興趣，加快腳步跟上：“什麽情況？”

    “廢車廠一類的工廠並不賺錢，卻是最好的銷贓、藏身之所。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屬於當地一名毒販。他不直接經手毒品，隻負責聯係賣家、買家，並提供交易場所。這條暗道就是用來躲避警方追蹤，存貨儲貨以及暗中進行秘密交易的地方。”

    看起來，這條道路和通往廠房的道路沒什麽不同，但廢車廠的車間的確不需要這麽大。

    林語用手電掃視四周，滿是灰塵的灰牆空無一物，地上卻布滿了向前行走的腳印，可見之前來過這裏的人隻進不出，要離開，也是選擇了另一條道路離開。

    他們就追著腳印一直朝前，試了好幾次，林語都無法與外界聯係。

    嚴博文沒有回頭，卻好似知道她在做什麽，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不用試了。要是將信號屏蔽器移除，沒有拆除的炸彈還會繼續被遙控爆炸。”

    林語眉頭一皺，聽他繼續說下去，嗓音裏多了幾分冷嘲的意味，輕蔑地吐字：“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靳耀也想殺人滅口。恐怕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周梓月就在附近，就在他的人身邊，還打算借助他的力量，將你們一網打盡。”

    “你確定是我們？”

    “應該不包括邢深。”

    嚴博文皺皺眉。

    他並不想在這時候提到邢深這個人。

    回頭觀察林語的表情，她依舊邁著利落的腳步朝他走近，並在他前方近處停下：“4年前的爆炸沒有要了我的命，4年後的今天她巴不得殺了我吧。”

    如此平靜地說出這話，嚴博文不置可否。

    微微頷首，他繼續朝前走去：“邢深不會想不到，他很快就會發現你的腳印。”

    這次，輪到林語點頭肯定。

    但剛剛應聲，便聽嚴博文發出一絲輕笑：“鐵門是帶鎖的，之前被我用磚頭抵住才沒有關上，現在已經被我鎖死，他隻能追到門外就會失去你的蹤跡。”

    靜默片刻。

    林語再次頓步，沉沉吸了口氣：“你非要把局麵搞得這麽複雜？”

    “不。”他很明確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隻是很懷念上次和你一起行動的時候，不想他這麽快找到你而已。”

    他說話總是這樣直接，又懷揣暗語。

    不過相比之前的交談，這次真的是他最直接坦然的一次。

    可如果他知道秦蓉教授已經遇害，還會這樣風輕雲淡地說出想和她一起行動的話嗎？

    林語暗自歎氣：“我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你現在的待遇，你卻要放棄生存的機會？”

    “生存？被關在監獄，也算生存？”他的口吻依舊平淡得一層不變，緩緩回頭將視野重新轉向林語的位置，卻沒有尋到她的視野。

    此刻，嚴博文再次察覺有異，周誌明如此，林語也是如此，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他們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像是經曆了一場生離死別？

    “他們……殺了很多警察？”

    “……嗯。”

    “你認識的人也犧牲了？”

    “是。”林語毫不猶豫地回答，朝左右兩側望了望，“這就是暗道？暗門在哪裏？”

    話題轉移得太明顯，嚴博文再次皺眉。

    爆炸發生之前，他一直潛伏在附近，見到了宋璟行、秦釗，也聽到了邢深的聲音，可以確認林語最熟悉的人全都安然無恙，想不通她到底在沉痛什麽。

    轉身，繼續朝前走，嚴博文心知以他和林語的關係，林語沒有對他坦白的必要。

    到了另一個岔路，明顯的坡度讓他們不斷朝下方移動，空氣也變得沉悶、幹燥，嗅不到一絲別的氣味，但地麵的腳印還在，一直通往另一扇窄小的鐵門。

    嚴博文掏出鑰匙，試了幾把，便將鐵門打開。

    林語：“哪兒來的？”

    “跟蹤最後一名罪犯，發現他用了鑰匙，之後返回另一名罪犯的屍體處，在爆炸發生後從他身上找來的，物盡其用。”

    從他口中聽到“罪犯”兩個字，林語覺得別扭極了。

    嚴博文也從她臉上覺出了這番意味，低聲反問：“有問題？”

    “沒有。”

    “從前也是你說的，我和他們不一樣。”這一次，不待林語作答，嚴博文便徑自說道，“我舅舅和表弟都是警察，難道我會像其他罪犯那樣和警方為敵嗎？”

    深吸一口氣。

    林語快要憋不住了。

    如果她和嚴博文是朋友，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秦教授遇害的消息告訴他。

    可嚴博文舉止瘋狂。

    現在說了，他不知道還會作出多麽可怕的事，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林語隻能一直忍著，失神點了點頭，隨著嚴博文打開鐵門的動作，跟隨他移動腳步。（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