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接近淩晨一點，街上的商店已經有一大半都關了，隻有24小時便利店和網吧還亮著燈。

    林曉柔身上穿著一襲白色蕾絲珍珠長裙禮服，與學校附近古樸的建築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哥回來了…瞧，方哥回來了。”不知誰推開窗戶吆喝了一聲，繼而周圍的窗戶都被打開了，齊刷刷開了燈光，都探出頭和方寒打招呼。

    “方寒啊，怎麽有空回來？”一個老大爺也跟著起來湊熱鬧。

    “方哥，你這是第一次帶女人回來，莫非是你女朋友？”有個黃毛的男人從窗戶伸出了頭，吹著口哨。

    “方寒，怎麽這麽久沒有回來了？”

    “娶了媳婦了，打算帶回來祖屋拜拜祖先啊？”

    方寒平時極少說話，現在卻是一個個和他們打招呼，“李大爺，這麽晚打擾你休息了。三年沒見你身體是越來越硬朗了。”聽到那黃毛男人的話後，他擺手道“別瞎說，沒有的事，這是韓哥的妹妹。大家都回去睡覺吧。”

    一下子，那個黃毛男人連連點頭喊著，“林小姐好。”

    林曉柔也是對著他點了點頭，隻是站在方寒的身邊看了他一眼。

    “方寒，你回來就好好住幾天。”

    “方哥，有什麽需要我們的都說一聲啊，我們馬上替你去。”

    聽了方寒的話，周圍的居民又重新關上了窗戶。

    一個網吧裏的青年跑了出來，他叫東子，當初韓俊楓和方寒在南塘，南塘的混混都快拿他們當神供著了，南塘的居民一有什麽事情，韓俊楓就帶著一群人去幫忙，所以弄得南塘的一些老人家也是很喜歡他們的，現在方寒回來，他們也是十分高興的。

    “方哥，怎麽回來了，也不說一聲。”說完，東子又對著林曉柔點了點頭，“林小姐好。”然後繼續方寒說，“方哥，韓哥呢，怎麽隻有你和林小姐來，林小姐在，韓哥可是肯定是跟著的啊。”

    東子曾經跟在韓俊楓他們身邊，對韓俊楓和林曉柔的事，多少也看出了點端倪。

    方寒看了林曉柔一眼，“韓哥今天訂婚，我陪林小姐回來看看。”看見林曉柔沉下去的臉，他轉移了話題，“你網吧開得不錯啊。”

    “訂婚了？韓哥當初不是和林小姐…”話一出口，東子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撓了撓頭，訕笑著說，“多虧了當初韓哥和方哥的幫忙，現在還能過日子，也就賺點小錢，方哥，你房子的鑰匙還在信箱裏，放心住進去，我半個月總會讓人去打掃一次的。你還要點啥，我現在去辦！”

    方寒隻是點了點頭，對著東子說，“幫我買點洗發水和沐浴露，還有牙刷和毛巾也一並買了過來，然後幫我打壺熱水。”

    “得嘞，我現在就去替你準備。”東子一聽來了勁頭，趕緊就去忙活了。

    方寒回頭看了林曉柔一眼，“走吧，待會好好洗個澡好睡覺。”

    越走近那棟房子，林曉柔隻覺得涼颼颼的夜風仿佛要把她的往事都吹出來，還是十幾年前的那種木屋，立體三角形的屋頂，下麵是一個鑲著圓形窗戶的閣樓。

    就當方寒從門口的信箱裏拿出鑰匙，準備開門時，林曉柔雙膝發軟，突然伸手拉住了方寒的衣角，啞著聲音說，“我不進去了。”

    方寒也沒有問什麽，鑰匙插在門鎖裏還沒轉開，隻是回過身看她，“那我現在就送小姐回去。”

    林曉柔卻是慢慢鬆開了方寒的衣角，就著姿勢緩緩癱坐了下去，抬頭望著夜空，“方寒，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一走進這裏，以前發生的一切就都印在我腦子裏，不停閃不停閃，就像一隻手緊緊掐著我的脖子，我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我真的好難受，好難受…”

    方寒也沒有說話，隻是順著木門蹲了下去，靠著門不作聲，籠罩在黑暗中，方寒的影子映在林曉柔身上，長長的黑影仿佛巨大的黑洞一點點吞噬了林曉柔。

    “你明白那種想死卻又不能死的感覺嗎？我知道你恨我，因為我媽媽檢舉你最敬重的韓父，你覺得我欠了韓家。有時候，一覺醒來。我有多麽妄想這兩年來都是一場夢，睡醒了，這個夢就結束了，我們都還好好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當初我聽到媽媽的事情，那一刻因為擔心韓少我覺得我都要窒息了，不顧一切就衝出了機場，而當跑到家裏時，被趕出家門的人卻是我媽媽，雖然在回去的路上，我已經知道不是韓少出事，就是媽媽出事。可是在那一瞬間，你親眼看見，最愛的人傷害你最親的人，你會有什麽感受？或許你會覺得這都是我欠他的，母債女還很合理，但又我又有什麽錯？他就仗著我喜歡他，就能這樣肆無忌憚地踩碎我的心折磨我以此來報複我們母女嗎？以前我常常想，如果愛上韓少是一種錯，我寧願一直就這麽錯下去，可是方寒，我真的錯了，因為喜歡韓少，我付出的代價，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方寒安靜看著她，認真一字一句道，“林曉柔，韓少怎麽對你，你自己清楚。或許你也根本不清楚。就算你覺得自己再委屈，這條路也是你自己選的。”

    她的聲音突然變高了起來，“我選的？從頭到尾你們讓我選過了嗎？什麽都不知道，你們就要我來承擔後果你們讓我選過了嗎！媽媽被趕走，難道她的下場就很好嗎？當我承受不住，我選擇死的時候，他成全我了嗎？我明白的，他就是當是一個玩物不是嗎？兩年來這一切，算起來我失去的會比他少嗎？再也彈不了琴，18歲就失去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再也無法挽回。我的人生什麽都毀了，這些抵去我媽的債難道還不夠嗎！”安靜了許久，她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像是靈魂被抽離了一樣，問，“你說，他到底有沒有真心待過我？哪怕一分鍾，就一分鍾。”

    方寒已經站了起來，“林小姐想問，就自己問韓少去。今晚林小姐說的話，我就當林小姐是喝醉了沒有說過，走吧，我扶你進去。”方寒扶她起來的時候，才看見微弱的燈光下，她的臉，滿是淚痕。

    公寓內的燈光很快被打開，而木屋圍牆外，挺拔的身影屹立於黑暗中，骨節優美的手緊緊攥著車鑰匙，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慢慢沉下去，直至死一般的寂靜。（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