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病人，也是一條生命，誰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的寶貝？拿誰試藥，都不公平。

    “試藥要心甘情願，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到時候，我們大可以問問那些患者及其家屬，再給一定的撫恤金，就行了。”百裏無病說道。

    蕭姍點點頭。

    一直到夜幕降臨，夜淩晨才微微清醒了過來，蕭姍一直守在他床前，見夜淩晨醒了，急忙給他倒了杯茶。

    夜淩晨沒有接過茶杯，見到有些，有些不開心地說道：“姍兒，你怎麽在這裏？”

    那語氣，意思就是蕭姍不應該在這裏。

    “晨晨，你放心，我說過我不會染病的。”蕭姍朝他笑笑，“你看我就算不在你這裏，也是要去給那些病人送藥的，這不也一直好好的嗎？”

    夜淩晨沒吱聲。

    蕭姍繼續說道：“晨晨，你要我做你的皇後，為什麽不願和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別趕我離開，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蕭姍的語氣十分誠懇，那一瞬間，夜淩晨看著她依舊明媚的眉眼，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她最初的樣子，對啊，這就是他們兩個人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竟然覺得身上有一股暖流湧出，好像身體裏也不再那麽難受。

    夜淩晨接過茶杯，點了點頭，頗為打趣地笑道：“放心吧，你是朕的皇後，不會那麽快，就成為太後的。”

    蕭姍聽了這話，心裏有幾分苦楚，但還是笑了一笑，她看著夜淩晨有些蒼白的麵容，盡管有些病態，但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周身的氣質，絕美的容顏加上天生的帝王之氣，一時讓蕭姍有些恍惚，總覺得這個人定會與他人不同。

    他的帝王，定有上天的福澤庇護，一定能度過這道難關的吧。

    ……

    臨近傍晚，回宮的計劃照常進行。

    夜淩晨喝過藥後，好好睡了一覺，此時沒有發病，精神還算可以。

    蕭姍吩咐了十一還有幾名侍衛，一定要看好周邊，若是犯人想要動手，這就是最後的時機。

    所以，從營帳走到馬車的這一段路，也是最危險的一段路。

    蕭姍跟在夜淩晨身後，她身旁還有蘇悅兒。

    夜淩晨的腳步還算穩健，蕭姍看了，心裏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次不會真的回宮，主要的目的，就是抓到那個幕後黑手，如果那犯人不出來，就得再想別的辦法。

    蕭姍身為大夫，理應不跟夜淩晨回去，她還要繼續待在這裏，直到這場災難終結。

    就算夜淩晨要真的回宮，她也不會跟過去，所以，到了馬車跟前，蕭姍的腳步也就停住了。

    她的手剛剛鬆開夜淩晨的手，陡然間，夜淩晨鳳眸微縮，一把再次將手伸出，環在其腰間，將她帶離原地。

    下一秒，二人剛剛站著的位置，已經插著一支冷箭。

    虧得夜淩晨反應機敏，身手飛快，才阻止了這場悲劇的發生，但是他大病未愈，剛剛因為速度過快，發力過猛，一時半會兒緩不過勁兒來，覺得胸口一陣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快，抓刺客！”也不知道是哪個侍衛驚喊了一聲。

    “晨晨！沒怎麽樣？”蕭姍急忙掏出手帕，幫他擦掉嘴角的血跡。

    她知道，犯人果然動手了。

    十一見狀大驚，夜淩晨雖然沒被箭射中，但箭已飛來，明顯就是他的失職，朝著箭飛過來的方向看去，正正看到不遠處的一棵柳樹後麵有一道身影。

    因為之前已經有所準備，所以周圍的人並沒有慌亂，而是井井有條。

    幾個人長劍出鞘，連成一線，護在夜淩晨身前。

    張公公帶著幾名小太監，也前來幫忙。

    “保護好陛下！”十一說完，就一個飛身，朝著那道人影刺去。

    夜淩晨此時已經緩和了些許，隻是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他抬頭看向十一追出去的那道身影，眉頭微微皺起，不知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膽。

    或許是刺客已經暴露，在場的幾個人心裏都微微放鬆下來。

    以十一的身手，抓住一個刺客不在話下，更何況還有幾名侍衛同他一起去了。現在他們隻能十一將那刺客帶回來，好好審問便是。

    剛剛那支箭飛過來的時候，蘇悅兒也是嚇得夠嗆，現在終於緩和了過來，感念這不過是虛驚一場，上前走了半步，對夜淩晨說道：“陛下，不如我們先回屋等著，這裏風大，當心受了寒。”

    幾人正要往回走，轉身的同時誰都沒有發現，那幾個太監裏麵，有個將帽子壓得很低的男子，嘴角隱隱網上勾了一勾。

    下一秒，他手中的尖刀一閃，直直朝著夜淩晨身後刺去。

    “陛下小心！”蘇悅兒一聲驚呼，一下子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在夜淩晨身後。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聲刀刺入血肉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滴滴鮮血滴落在地，混入塵土。

    “悅兒！”

    一陣深入骨髓的疼痛襲來，蘇悅兒臉色瞬間白的慘白，毫無血色，身子癱軟在地，夜淩晨順勢抱住她，身上的衣襟被染紅了大半。

    蕭姍定睛一看，那把匕首深深插到蘇悅兒的胸口，從出血量來看，就算沒有傷到要害，恐怕也性命垂危，頓時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蘇悅兒為夜淩晨擋了刀，那個行凶的人刺殺任務失敗，此刻已經被周圍的侍衛擒住，幾次反抗都動彈不得過後，終於放棄了。

    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有後手，或者說，這才是那些人的目的，之前從柳樹後射出的那支冷箭，還有逃跑的人，都隻是想引開大家的注意力，讓大家放鬆警惕，同時讓同夥混入抓刺客的行列，以方便動手行刺。

    她萬萬沒想到，犯案的不僅僅是一個人，居然還有同夥。

    蕭姍心裏有幾分愧疚，都怪她出了這個鬼主意。

    雖然心驚，但蕭姍遲疑了半刻，立馬回過神來，說道：“快，將她=蘇妃娘娘送到屋子裏，她傷到厲害，需要及時處理。”

    不管如何，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刺客已經被抓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緊救人。

    到了營帳內，蘇悅兒被放在床上，因為失血過多，傷口又疼得厲害，她此刻已經昏死了過去。

    蕭姍查看了一下傷口，那人想要夜淩晨的性命，原本是朝著夜淩晨的心髒處捅去的，沒想到被蘇悅兒從中途截住，所以，沒傷到要害，而且，那人看有人撲上去截住，可能有要收手的意思，所以傷口也不是很深。

    不過蘇悅兒身體較弱，於她來說，也算是不小的傷口了。

    蕭姍想到，百裏無病的藥箱裏，有麻醉劑還有一些手術專用的設備，有了這些東西，蘇悅兒也算是有福了，拔刀的風險大大降低。

    她讓在場的人都出去了，隻留了夜淩晨還有百裏無病。

    經過剛剛的一番折騰，夜淩晨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但他執意要留在這裏，所以蕭姍便讓他坐到了一邊，她和百裏無病開始手術。

    這次的手術，蕭姍是作為助手，在一旁幫助百裏無病的，畢竟按照資曆算起來，百裏無病是她的前輩，經驗也更豐富一些，讓他主刀，自然更有把握一些。

    有了專業設備的幫助，手術很快就結束了，也很成功。

    隻不過蘇悅兒有些失血過多，一時半會還醒不過來，設備再怎麽先進，依然有著很大的局限性，那便是不能輸血。

    所以，隻能從飲食上，多吃一些補血的東西。

    這次蘇悅兒的舍身相救，倒是讓蕭姍在心裏生出幾分敬佩。

    原本在日常的交流中，蕭姍覺得蘇妃娘娘這個人，蠻橫得很，性子也十分刁鑽，就像是被寵大的小姐，喜歡高高在上地看著別人。

    但她從沒討厭過蘇妃娘娘，還覺得這人有些可愛。

    自從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喜歡上了夜淩晨的時候，就考慮了很多事情。其中一點，就包括蘇妃娘娘。

    饒是她再覺得蘇妃可愛，都不想和別的女人共同分享一個丈夫。

    這是根深蒂固的觀念，不可能因為來到了另一個時空就為之改變。

    她從來不想入鄉隨俗，所以一直逃避自己對夜淩晨的感情。

    她想當他的妻子，但不想當他的皇後。

    但後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在意夜淩晨。

    她被壞人劫持，他前來相救，她居然想第一時間撲倒他的懷抱中；後來她得知他染病，心裏那種難過，就像是千萬跟針紮到心裏一般，從沒有那樣痛過。

    所以，她開始妥協了。

    她也應該試著包容他，理解他吧。

    簾帳被人掀開，十一從外麵走進來，見到夜淩晨之後，即刻跪地謝罪，“陛下，臣護駕失職，還請陛下責罰。”

    夜淩晨背靠在椅子上，手杵著太陽穴，似是極其疲憊，過了片刻，他沒發火，也沒問罪，隻是平靜地開口說道：“刺客抓到了嗎？”

    十一點點頭，“抓到了，都是……謝騁的同夥。”

    夜淩晨眼角漫出一陣諷刺，早該猜到，謝騁不可能孤身一人來京城。

    “除了那兩人，可還有其他人？”

    “還有一人，不過那人已經染病，活不了多久了。”

    “嗯。”夜淩晨輕哼一聲，聲音裏全然沒有往日的氣勢，半晌，他張開口，極其平常地說了一句，“既然都抓到了，那便杖殺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疲憊，他說話的時候很沒有力氣，顯得一點怒意都沒有，就像在和你說“去吃飯吧”一樣，不過，卻是要了三個人的性命。

    蕭姍知道這些人該死，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十一領命後便退了下去，百裏無病見狀，也沒有多留，找了個借口，也離開了。

    刺客總算是都抓到了，但雙方卻都是兩敗俱傷，從前蕭姍過得日子一直都平淡得很，哪見過這等大風大浪，一時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半晌，她才清楚地意識到，入了皇宮的大門，每走一步，都決定著生死。

    她不禁在心裏問著自己，這就是她以後的日子嗎？真的要選擇踏進去嗎？

    她側了側頭，看到夜淩晨正看向她，眼裏的目光盡是溫柔，瞬間覺得，自己就是個膽小鬼。

    若是她連麵對和他在一起的勇氣都沒有，又何談喜歡？

    兩個人相愛，她不能隻享受對方帶來的好，更應該一同麵對未來的艱難險阻。

    想到這裏，蕭姍朝著夜淩晨笑了笑，看著他慘白的麵容，心疼說道：“放心吧晨晨，蘇妃她不會有事了，你也在這裏半天了，還是去休息休息吧。”

    夜淩晨點了點頭，坐的久了，確實有些疲憊，他不習慣這樣虛弱的身體，所以總想強撐一撐，所以一直撐到現在。

    這件事終於了解，他頭昏腦漲的，回了自己的營帳，就沉沉睡下了。

    蕭姍正想轉身離開，在半路上，又碰到了百裏無病。

    他臉色有些陰沉，似乎有事要和蕭姍交代，朝著蕭姍招了招手，“姍兒，你隨我過來一趟。”

    蕭姍快步跟上前去，不解地問道：“可是有什麽事嗎？”

    百裏無病的腳步一直沒停下，臉上是少有的嚴肅，“你來同我看看就知道了。”

    蕭姍不知道他賣的什麽關子，但看他臉色不太好，心裏隱隱覺得不安，猜想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百裏無病帶著蕭姍進了帳內，蕭姍看到，桌上的藥箱攤開著，旁邊放了一把尖刀，刀傷還有血跡，她看著眼熟，想起那是蘇悅兒被刺，刺客用的到刀。

    她走近了，百裏無病遞給她一張試紙，“我覺得不放心，所以便試了一下，果然，那歹徒毒辣得很。”

    蕭姍目光盯著那試紙，心裏“咯噔”一下，試紙的邊緣有些微微泛黑，這便證明，這刀上被人塗了毒，更確切地說，是黑熱病毒，患者的血液裏，都會存在這樣的病毒。

    蕭姍不由得握緊粉拳，藏於袖中。

    對方果然是毒辣，她不得不誇一聲，這置人於死地的心思，當真是縝密，不放過任何機會，一步步考慮地周全萬分。

    蘇悅兒剛剛從死亡邊緣逃了出來，這回染了病，再加上有傷在身，身體負擔過重，定會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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