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惱，便是一路。

    偏生趕上堵車，越發尷尬，顧嘉寧覺得他喜怒無常，想想又覺得自己沒事逗他開心幹嘛，犯賤啊這不是。

    越想越惱，偏著頭脖子僵硬也不轉頭，就這麽憋了一路。

    下車到飯店包廂的時候也是，顧嘉寧走在他身後，看著他頎長的身影越發生氣，他倒是看著一點沒受影響！

    腹誹著到了包廂外，顧嘉寧莫名有些緊張。

    蔣川不著痕跡的頓了頓，唇角微動，卻到底沒說什麽。

    包廂門略一打開，就聽到孫曉曉的笑聲，極具矯揉做作之能事，顧嘉寧未見其人，先打一哆嗦。

    不過這聲音在孫曉曉看到蔣川的時候就驀地停住，她也不知哪裏來的好眼神，立刻起身洶湧澎湃得跑來，“蔣川！”

    是了，波濤洶湧。

    她穿一身緊身的小裙子，修飾得腰身細軟，胸前偉岸，一走動更是惹眼，但偏偏是裹得嚴實，隻將那曲線全然烘托抓人眼球，連顧嘉寧第一眼目光都聚集在她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位置。

    “蔣川你怎麽現在才來啊，也堵車了嗎？哎喲我就說把時間定早點，大家路上指定浪費不少時間。”

    包廂裏其他人也起了身打招呼，顧嘉寧看到當年也算是玉樹臨風的班長嶽峰，不知道這幾年經曆了什麽，發際線有些感人了，另一個叫李偉的同學倒是沒怎麽變樣，那個女生應該是他女朋友了，兩人看起來挺登對，倒是楊昊……

    “嗨！顧同學！顧嘉寧！”笑意爽朗的楊昊過來就跟顧嘉寧伸手，“好久不見，還認得我嗎？”

    他這一出聲，另外幾個才注意到跟在蔣川後頭，露出小半個腦袋的顧嘉寧來。

    “啊！顧嘉寧！你看你怎麽站後頭了，剛沒看到，抱歉抱歉。”班長說著將門開到最大讓她進來。

    李偉也跟打招呼。

    孫曉曉抿嘴一笑，“是啊，我剛才打眼一看，還以為是服務員跟著過來了呢，抱歉啊顧嘉寧，沒注意到你。”

    “不礙事不礙事，”顧嘉寧心道我也沒注意到你，隻注意到你的波濤洶湧了。

    跟他們打了招呼，她轉眼看向楊昊，楊昊立刻又伸了手，齜牙一笑，“顧同學，來，握一個。”

    他以前還有些痞氣，現在成熟許多，看著倒是穩重很多，但麵上依舊是陽光氣十足，顧嘉寧也忙伸手跟他握住。

    蔣川眼底微動，道：“進去聊吧，別站門口了。”

    “對對，坐下聊，先點了菜，邊等邊聊。”班長說著引大家進去。

    雖好幾年未見，也都打拚幾年了，但越是離開校園後，越覺得老同學親，很快就聊開，倒沒有尷尬。

    孫曉曉直接坐到了班長邊上，然後指著身邊另一個位子，“蔣川，來，你坐這裏，哎喲你坐那個位置要當人家李偉電燈泡啦。”

    顧嘉寧落座的動作僵了下，孫曉曉旁邊的位置，正好跟她是麵對著麵的……

    她不由支了支耳朵，就聽班長笑道，“曉曉別鬧，蔣川肯定跟顧嘉寧坐啊。”

    話出，顧嘉寧一下抬起頭。

    班長兀自不覺，“當年他倆就坐同桌，還一坐就是三年，老梁想給他們調座位，還是蔣川自己去找老梁說了，才跟他們一直排一塊的，我知道的時候覺得特不可思議，那可是蔣川啊，沒想到也有這麽一麵……”

    話說到這，孫曉曉才輕輕拍了下他手臂，“哎喲你說什麽呢，蔣川跟顧嘉寧……”

    後麵的話不必說，隻看她臉色，再看一臉幹笑的顧嘉寧和麵無表情的蔣川，班長立刻反應過來。

    楊昊笑著解圍，“嘛，同學會同學會，肯定少不得回憶當年嘛，不過班長你這憶得也太早了，還沒開宴呢這，來，顧同學坐我旁邊，跟蔣川坐三年也該換換人了。”

    他是玩笑的口吻，這一打岔，氣氛又和緩，顧嘉寧向楊昊露出個感激的笑，一抬眼，那人卻是坐到她對麵，孫曉曉不知跟他說了什麽，自己笑得花枝亂顫的。

    顧嘉寧撇撇嘴，心裏一陣憋悶。

    又不由想班長那番話，當年……他跟老梁說過？怪不得座位怎麽變動，她都還是跟那人坐，她那時還以為是他脾氣太壞，旁人沒人受得了他呢……

    “今天班長大人請客，想吃什麽盡管點。”楊昊的聲音傳來，說著把點菜器給她。

    “謝謝。”顧嘉寧接過。

    楊昊閑聊似的道：“你跟蔣川在門口遇到的嗎？”

    他這話問得很有技巧，不問你們是不是一起來的，反而問是不是在門口遇到的，那麽是的話就無所謂，不是的話，顧嘉寧免不得一番解釋。

    “就……順路，他捎了我一程。”她扯了個笑。

    “這樣啊，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啊，什麽？”

    “你有沒有……時間？我才來北京，請你做個導遊怎樣？”

    “那真不巧，我也才來不久。”

    楊昊樂了，“那不正好啊，改天一起逛啊，大首都值得去的地方那麽多，一個人多無聊，到時候我喊你一起，我拍照技術還不錯哦，到時候幫你拍照呀。”

    顧嘉寧此人，慣不會拒絕人，尤其楊昊這樣自來熟又頗為熱情的，她不知怎的，抬眼往對麵看了一眼，那人沒看她，正跟班長說著話。

    “咦，你想叫著蔣川嗎？那我……”

    “別！”她立刻道，聲音微大，惹得另外幾人看過來，她登時尷尬，“沒什麽沒什麽，我們說話呢。”

    “說什麽呢啊突然那麽激動，也說給我們聽聽唄，”孫曉曉歪歪頭，“楊昊，顧嘉寧一來你眼睛都挪不開了，嘻嘻，你可別打人家顧家寧主意哦。”

    楊昊挑挑眉，就聽孫曉曉接著道，“不然你跟蔣川多尷尬啊，當年顧嘉寧追蔣川，我這個外班的可是都清楚呢。”

    聞言，顧嘉寧一下臉色發熱。

    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這麽扯開了窗戶紙擺桌上又是另一回事。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那人，這個時候，他隨便說句什麽……

    也算給她解解圍，不至於臉上那麽難看。

    但他端著杯子喝了口水，眼皮微低，沒聽到是的。

    顧嘉寧心裏一堵，那股難受勁就又來了。

    氣氛片刻的凝滯，孫曉曉才像剛反應過來似的，“哎呀！看我，顧嘉寧你別多心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挺有毅力，敢想敢做，真的，我特佩服你。”

    嗬嗬噠，我也佩服你，佩服你睜眼說瞎話欸。

    班長趕緊打哈哈，又轉了話題才算將這茬揭過去。

    楊昊不時跟她說話，她應著，隻是心裏始終提不起勁，也控製自己不去看那人，管他和波濤洶湧怎麽樣呢，她自己和自己的小鏤空相依為命。

    除卻這點心思，跟另外幾個同學倒是聊得挺好，顧嘉寧才知道班長將有限的頭發投入到了無限的ＩＴ事業中，所以才養出了那般的發際線。

    看著溫溫吞吞的李偉和他女朋友在自己創業，楊昊最讓人意外，他在一個私立學校當老師，教外文，直把顧嘉寧驚呆了，要知道當年他們班，楊昊可是老梁的“重點觀察對象”，他沒少給老梁頭上的地中海做貢獻。

    不由唏噓。

    吃完飯大家意猶未盡，孫曉曉提議早些去ｋｔｖ，大家換個場子繼續。倒也沒人反對，便一起下了樓。

    除了出差的班長，幾個男同學都開了車來。

    “正好一個車帶一個人，來吧同學們，隨便挑。”班長笑道。

    顧嘉寧不由往蔣川的車看過，他站在車邊，不知是不是顧嘉寧的錯覺，總覺得他在看她似的。

    但……

    方才那般尷尬，她傻了才去坐他的車。

    不及多想，孫曉曉已經跑了過去，她直接坐到了副駕。顧嘉寧一愣，腹誹，不愧是有司機的人，果然知道不把人當司機的坐車方式就是坐到副駕，棒啊。

    班長自告奮勇去當了李偉兩個的電燈泡，剩下的顧嘉寧就是坐了楊昊的車。

    一路到了ｋｔｖ，包廂是定好的，幾人徑直過去。

    顧嘉寧此人，雖然一向慫，但熟了就是個人來瘋，加之ｋｔｖ的氛圍好比是各路妖魔鬼怪的盤絲洞，在班長首先開嗓嚎了兩首歌後，氣氛就熱起來了。

    顧嘉寧也唱了一首，唱的時候還挺自我陶醉的，完了楊昊幾個也很給麵子的鼓掌，就隻有兩個人……

    那人是坐在角落，他不愛參與這些，而孫曉曉，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粘了過去，正舉著酒要給他倒。

    倒個毛毛，不怕酒駕啊。

    “喝，必須得喝，一點也得喝，我給你們叫代駕。”

    顧嘉寧一口氣噎住，班長，你是專業拆台的麽。

    再轉了頭，孫曉曉的酒已經倒進那人杯子了。

    “……”

    也沒了唱歌的性質了，她自己抱了瓶酒窩另個角落去了。

    “怎麽不唱了？”楊昊過來，遞給她一包話梅。

    顧嘉寧捏了兩顆塞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嚼，她兀自生悶氣，也沒注意到楊昊看著她的眼神越發炙熱。

    更沒注意到，另一個角落端著酒杯的人，緩緩收緊手裏的杯子，昏暗的光線，他眼睛始終看著一處。

    唱過一會，不知誰提議的，大家玩起遊戲來。

    玩的是很簡單的真心話大冒險，用的ｋｔｖ的小轉盤，大家喝了酒，倒是玩得開了些。

    顧嘉寧喝得不多，奈何酒量差，這會精神興奮，腦子卻發暈，跟著一群人瞎玩。

    楊昊轉到了喝酒，班長跳了個豔舞，李偉的女朋友紅著臉說了個有顏色的笑話，到孫曉曉的時候，顧嘉寧莫名有些緊張，這轉盤有幾個選項，“隨機親一個異性”“跟上家喝交杯酒”，竟然還有個舌。吻十秒？！

    千萬別千萬別千萬別！

    孫曉曉司馬昭之心，要讓她抽到這些，能對誰做她用膝蓋都能想得出來！

    好在，孫曉曉轉到個ｐａｓｓ，顧嘉寧很小人得差點樂出聲來——也興許她真樂出了聲來，因為孫曉曉順勢剜了她一眼。

    “顧嘉寧，到你了啊，你可得好好轉哦。”她陰陽怪氣的。

    這人好像是喝的雄黃酒，忍不住就要現行。

    顧嘉寧樂嗬嗬的也不在意，其實她不是樂觀，就是喝了酒腦子混沌，剛一緊張後就更混沌了，不然這廝就會意識到，她不想讓孫曉曉抽到的那些，正是她自己也不想抽到的。

    那交杯酒還成，閉眼就喝了，親和舌。吻就……

    應該沒這麽背吧……

    這樣想著，手一揮，豪氣一轉。

    幾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小小的指針上。

    顧嘉寧有些頭暈，不由揉了揉眼，再一睜眼的時候，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錯了——那指針停留的地方，赫然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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