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大婚
字數:3931 加入書籤
,最快更新國子監大人 !
而另一處,興慶府的天牢裏。有幾位從牢房外麵匆匆走過的侍衛聽到裏頭正發出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已經十分沙啞,還帶著濃濃的絕望和痛苦。
這種現狀已經持續多天,他們剛開始聽到這些慘叫聲都覺得心顫不已,如今卻已習慣麻木了,徑直從牢門前走過,甚至都懶得側目。
這牢中關著的,正是受盡折磨的大皇子趙褆。
而他的絕望,也未能從冰涼厚重的牆壁傳出西夏。
他的堅持和等待,似乎快要在這日複一日的絕望中漸漸潰敗下來。
這日,是阿嬰與柴司羽成親的大喜日子。
延州府內張燈結彩,洋溢著喜慶氣氛。大紅色的錦緞披在門前和廊下,窗子上還貼有延州府的丫鬟們剪下的喜字,柳雲懿早在昨個便去一家綢緞莊內取回了阿嬰的喜服。
一身極其豪華的鳳冠霞帔,裏麵是絲質的裏衣,外頭是一件大紅色的對襟大袖衫,長長地拖在身後,上麵是特地用金線趕製出來的鳳凰和鳴的圖案,就連鳳冠上的珠子都是柴司羽命人特地去選,然後嵌在上頭的。
柳雲懿取回來之後便叫阿嬰趕快試試。穿上婚服的阿嬰整個人都顯得流光溢彩,在燭光之下熠熠生輝,頭上的鳳冠更是閃閃發亮,上頭的寶藍色鳳凰微微輕顫著,耳側長長的珠子墜下來,襯得她更加明眸善睞,環姿豔逸,端的是古人所說,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
柳雲懿拉著她轉了個圈,忍不住激動道:“自古便有人說燈下看美人,我們阿嬰被這灼灼螢火一照,簡直美得不可方物。明日定讓新郎官看癡不可。”
阿嬰羞紅了臉,收回自己的手,佯怒道:“你又來笑話我了。”
柳雲懿笑了笑,不再言語,看著她的目光灼灼,過了半晌,才忽然歎了口氣道:“你我雖不是自小一同長大的,但是也相識了多年,我在家中沒有兄弟姊妹,所以一直把你當妹妹看。”
“這些我自然知道。”阿嬰聽著這番話,眼睛一紅,差點哭出來,她拉著柳雲懿的手,忙道:“若不是以前你帶著我,我恐怕還隻是破廟裏的一個乞丐,成日裏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不知要流落到何種境地。你那時帶著我,雖做些小偷小摸的事……”阿嬰說到此處有些羞赫地低下頭,她如今都要嫁做人婦了,想起那些跟柳雲懿在一起的光榮事跡難免覺得不好意思。又接著輕聲說:“但是你沒少我一口吃的,讓我不再做乞丐,不管去哪都會想著我,我自然也把你當做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
阿嬰的心思亦是她的心思,柳雲懿亦是感慨不已,她輕拍著阿嬰的肩膀,輕聲囑咐道:“嫁了人之後便不好與我一起廝混了,小柴王這人忠厚老實,往後一定會對你好的。”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他以後要是欺負你,你隻管告訴我。看我不打得他滿地找牙!”
阿嬰笑著垂了垂頭,柔聲道:“他對我極好,不會欺負我的。”
二人就這麽東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許久,倒真像普通人家裏姐姐在妹妹出嫁前夜過來細細叮囑一般。她們直到半夜才沉沉睡下。
延州府乃是邊疆小城,畢竟比不上京城的繁華,婚禮難免簡陋,可該有的禮製和聘禮卻一點沒少。
知州範雍大人作為婚禮的主婚人,早早便在大堂之內候著,準備二位新人的到來。
這日大清早,外頭擊鼓鳴樂,炮竹之聲驚醒了不少延州府的百姓,紛紛起來出門觀看,隻瞧著外頭有人抬著大箱小箱的聘禮,浩浩蕩蕩地往小柴王的府邸裏搬去,連那花轎都是華貴不已,四角裝飾著四隻鳳凰,驕頂的廊簷下頭還墜著一串寶珠,外麵的圍幛和門簾還有窗簾上皆繡著丹鳳朝陽的圖案,令一眾百姓忍不住咋舌不已,紛紛議論不知這到底是何富貴人家娶親,竟如此氣派?
有知情人告知:這是小柴王娶妻。連這宅邸也是柴王爺為婚事特地購置的。
原來是柴王爺娶兒媳婦啊!百姓們紛紛恍然。
說起這柴王爺,平日裏也做了許多善事來籠絡人心。每逢哪個地方遇上大旱洪澇等天災,柴王府總是及時施以援手,日子久了,柴王府在百姓心中那是一等一的大善人。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柴王爺恐怕也是早有考量吧。
而趙祈偕柳雲懿等人早就在柴司羽的私宅門口等著,瞧見花轎來了,激動起來。
“來了來了!”柳雲懿興奮地直拍手掌。
而趙祈看她激動不已的模樣,若有所思,低聲喃喃道:“柳柳……往後我娶親,定然比這還要氣派百倍。”
好歹他是皇子,若是娶皇妃,那陣仗必然要隆重許多。
卻,周圍吵鬧不已,柳雲懿沒聽到趙祈嘀咕的是什麽話:“你剛才說啥?”
“我……”趙祈瞧見她那張認真的臉,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含在嘴邊的話連忙咽了下去,話風一轉,對她回道:“不……沒什麽。”
“你白癡哦。”柳雲懿白了他一眼,接著朝花轎看過去。
此時的新娘已經下轎,她被兩位喜娘攙著,先在門口撒了穀豆,以求吉利。入堂之後,眾人也都隨著他們進了大堂內,新娘與新郎手牽著同心結,開始行禮。
兩位新人站到堂中,範雍端坐在父母座,媒婆一旁中氣十足地喊禮。
看著在蓋著紅蓋頭行禮的阿嬰,柳雲懿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眼淚:我的好朋友阿嬰啊!往後終於不用再受苦了!
而作為阿嬰兄長的冷石在門口安靜地看著,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心中卻激蕩不已。
方才瞧見阿嬰穿著一身鳳冠霞帔從紅帳中走出來,他眼底微紅,差點落淚,心中含著酸苦,目光從未在她身上離開過。
如今聽到“夫妻對拜”,瞧著她與未來的丈夫相互對拜的模樣,在聽到媒婆說“禮成”之後,冷石緊捏著的拳頭開始不可抑製地顫抖。忽然,直到一雙修長溫柔的手輕輕捏著他的手腕,冷石詫異地回過頭,瞧見蘇子由那張熟悉的臉,心底的酸澀竟奇跡般地消散了許多。
他強忍著情緒,看著阿嬰跟著柴司羽離開了大堂,被眾人擁簇著送進了洞房內,才舒了口氣。
延州府內大辦喜事,一眾人將新人的洞房和門外圍地是水泄不通,隻等著鬧洞房,等新人先行了撒帳、合髻之禮,趙祈才跟著一眾人刁難起新人,隻是他們也還年輕,未經世事,自然不知該如何戲耍,隻得叫柴司羽在眾人跟前對阿嬰做了個保證,才放過他們,散去各自喝酒了。
等眾人散去,洞房內忽然寂靜一片,柴司羽將阿嬰的蓋頭挑起,與她喝下喜婆留下的合衾酒,二人相視一笑,柴司羽將阿嬰攬在懷裏,圍靠在床邊,和她一同憑窗望月。今晚還不到月中,那月亮卻圓滿不已,偶爾飄過一抹輕雲,襯得月光越發迷離起來。
阿嬰依偎在他懷裏,柴司羽捏著她的手,忽然道:“從今往後,我們便是結拜夫妻了。”
“是。”阿嬰在他懷中點點頭,輕聲道:“往後……我便得喚你相公了。”
“這是自然。”柴司羽輕笑一聲:“娘子可莫要再喚我名字了,聽起來實在是太生分了。”
“如今我嫁與你,自然不會喚你的名字。”阿嬰嬌羞地低下頭。
“那便好。”柴司羽笑著點了點頭。
二人就這麽靜默地相互依偎在一起,一時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