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喚者是機靈鬼小夥計小五子，他奔跑到門口，喘著粗氣說：“嗬，嗬，大夫人，剛才黃總管通知我，嗬，老板要見一見今天新來的客人。嗬。”

    李英與孫桂香隱蔽性一個對視，各自盡可能保持常態。段文鳳收回腳，回過身詫異問道：“老板為什麽要見今天的客人？”

    “呃事情是這樣。”小五子擺了一下手，“剛才三姨太正好在黃總管邊上，三姨太她對我補充說，老板說今天新來的客人是你大夫人什麽親戚？所以老板提出要見一下。”

    “哦？”段文鳳移動一下腳步，“老板他怎麽知道客人是我什麽親戚？”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大夫人。”

    段文鳳隨意乜了孫桂香一眼，手指頭在臉麵前轉了一圈，語氣不容商量地對他說：“小五子，你回去讓黃總管告訴老板，我現在正巧帶客人出去溜達溜達，要下午回來，有什麽事情等我們回來再說。”

    “哎哎，好嘞。我這就去秉告總管！”

    見小五子奔進旅館，段文鳳一揮手大聲說：“先不管這麽多，我們繼續行動，直奔鬆花江畔！”

    兩輛人力車一前一後奔向都市鬆花江。坐在大夫人身旁的孫桂香腦子急速轉動，身子顯得不安分。段文鳳正襟危坐，目光掃視她一下，笑著問道：“小香，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我沒什麽話要對你說。”孫桂香尷尬笑笑，“段姨你不要對我太客氣，咱是自己人，用不著這樣，嘿嘿。”

    “真的沒什麽話對我說？”段文鳳抿嘴笑笑，丟給她一句，“你想清楚囉，過期可要作廢喲？”

    “暫時沒有，不過……”

    “不要說什麽不過，有話就說，別拿你段姨當外人！”

    “哦，我，我不可能拿你當外人。你，你永遠是我小香子的段姨……”

    “你真是這麽想的，就不要在我麵前遮遮掩掩，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一聽對方說出這種話，十裏香稍稍怔了怔，隨即揮擺一下手說：“我是在想，老板他怎麽會這麽快就知道你來了個什麽親戚？並且還要馬上就跟我們見麵？”

    在“就是我”組織裏大多數人看來，她十裏香整天稀裏馬哈，似乎是個沒有心計的人。不過與她深交的人覺得，她這個人腦筋轉得快，隨機應變能力強。嚴格說來，她算是個粗中有細的女人。

    “這個不難理解。是那個小心謹慎的總管大人告訴他的唄。”段文鳳雙目盯著前方，身子隨著人力車顛簸前行而自然擺動。

    想起什麽似的，孫桂香轉臉對著她問：“哎，段姨，那位總管是不是戴眼鏡，穿長馬褂，瘦精精模樣？”

    “嗯，你見過他？”段文鳳身子緩緩轉向她。

    “哦，我沒有見過他。”桂香連連擺手，“是我跟班肖英在下麵洗完澡上來，在樓梯上跟他打了個照麵。”

    “他們說話了嗎？”

    “沒有。聽英子說，這個人對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哦，原來如此。”段文鳳眯縫著眼睛連續點頭，“他黃顯能果然有能耐！”

    孫桂香並不理解女主人話中含義，她也沒興趣去理解。可她無暇觀賞兩旁不錯的風景，沒話找話：“呃，段姨，這個旅館老板，也就是你先生，我和他素不相識，和他見麵有點不自在喲。”

    “你和他從來沒有見過麵，當然是素不相識。”段文鳳想了想，“至於你說跟他見麵不自在，好像說不通？”

    孫桂香抿抿嘴，坐穩身子告訴她：“我是這麽想，我跟一個陌生大老板見麵，可能會束手無策。”她回避她目光，補充一句，“我這個人畢竟沒見過大場麵呀！”

    嗬嗬笑兩聲，段文鳳和顏悅色告知：“哦，我這位先生待人接物向來熱情大方，你見了他用不著拘束。”她轉臉對她一指點，“我清楚記得，當年在戲班子，你小香子可是個活躍分子喲？！”

    孫桂香付之一笑，擺擺手說：“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嘛。”

    “這麽說，你是今非昔比囉？”

    “嗯，也可以這麽說。”

    段文鳳伸出手拍拍她：“啊，我有這麽個想法，你如果執意不給老板麵子，總歸是弊大於利。”

    “這個怎麽講？”桂香轉過身子麵向她，“請你說明白點。”

    “恐怕有人要說閑話。”文鳳雙目盯著前方，“比如，那個看上去越來越得寵的三姨太。”

    見她臉上難免顯露出嫉妒神色，桂香微微一驚，隨即說道：“嗯嗯，到時候再說吧。反正我盡可能給老板臉麵就是了。我不會讓你段姨為難，不會。”腦子轉了轉，添加上一句，“至於我那個跟班肖英，她是不是見老板？我就吃不準嘍。”她的確是吃不準同伴願不願意跟她一同去叫老板？“就是我”的人基本上知道，這個來自江南地域的大姐李英，打小就自作主張，別人很難左右她！

    “你的意思，你的這位跟班她不一定願意和老板見一麵？”文鳳眼睛盯著她。

    “有可能。她畢竟從農村到城裏來沒多少時間，再說她本性就不願意出頭露麵呀！”桂香盡量把荒話說的像那麽回事，一隻手無謂地抓了抓衣襟，因為心裏頭卻還是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段文鳳鼻子哼哼兩聲，拎了一下手中漂亮小錢包，用眼睛餘光觀察她表情變化，故作輕鬆說道：“啊，這麽著吧，待會你征求一下她本人意見，不管她願意不願意，我都表示理解。”她仰頭望了望上方，“總而言之，做事情還是順其自然好，勉為其難並不好。”

    一時不知道怎麽答複對方，十裏香側身探出頭朝後麵看看，再回過頭來笑著告訴她：“哎，段姨，肖英和蘇小曼在後麵人力車上嘻嘻哈哈，兩個人談的十分帶勁喲！”

    段文鳳身子保持原狀，微笑著說了一句：“這個表明，她倆一見如故，算是比較投緣。”

    說著說著，人力車來到了碧波蕩漾的北國久負盛名的鬆花江畔。車子一停穩，段文鳳從錢包裏抽出兩張大票麵錢幣，遞過去一張爽快地說：“你拿著，零頭不用找了。”說著，她急忙跨下車，挺胸朝後麵走，將另一張鈔票遞給車夫，說了剛才同一句話。

    孫桂香走過來，對著同伴笑嘻嘻說道：“喂，你這個人，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剛才一路上過來，你倒是和小曼說個不停嘛？！”

    李英緊了緊土巴拉嘰衣裳，微微一笑：“是呀，我跟小曼就像早就相識一樣，倆人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真是有趣得很。”

    蘇小曼上前一步興奮地告訴她們：“就是呀，我跟這位肖大姐的確就像以前認識一樣，交談起來無拘無束。啊，這個有可能是我們都從農村來的原因吧？我們農村人共同語言就是多！”

    “哎，段姨。”孫桂香手指倆人，轉向女主人，“你看她們兩個，一個麵孔白淨淨，一個麵孔紅撲撲，倒是各有特色喲。”

    “嗯嗯，是這麽回事。”段文鳳上下點頭，“她們倆呀，稱得上是一對黑白雙嬌！”

    李英手擋著臉部，難為情地說道：“我是在農村長大，沒見過市麵，談不上什麽嬌不嬌的。”

    段文鳳甩了一下雙臂，輕悠悠點她一句：“可你長著一副難得的白膚色，說你嬌不過分。”

    “哦，我這是傳我媽媽膚色，聽我媽媽說，我外婆也是這種白膚色。”李英盡可能解釋原因，還能夠做到麵不改色。

    “好呀，你遺傳了你前輩優良品種，好！”文鳳朝她一豎大拇指，然後再指著前麵浩瀚江水，“好吧，我們先在鬆花江畔隨意轉轉，放鬆放鬆心情，接下來就在這附近找個小飯館小酌。”

    四個人平行漫步，段文鳳與李英之間相隔著蘇小曼，她與左邊孫桂香簡單說了幾句，隨後轉向右側問道：“肖英姑娘，待會回去，我們陳德旅館陳老板那裏，想不想去見他？”

    “你段姨老板娘是什麽意思？”李英探過頭，一隻手捂著花頭巾，“我聽聽你的意見，然後再斟酌一下，去還是不去？”與她相隔一個人距離的同伴幹著急，心裏在埋怨，你這個大姐，幹淨利落的秉性咋不見了呢？！

    “我的意思很簡單，應該去見一見。”段文鳳停頓一下，隨即補充說下去，“陳老板，也就是我先生，他是個性情中人，一貫好客，禮尚往來。你們盡管放心，他不會虧待你們兩位。”

    “啊，如果我們執意不去，弄不好會有閑言碎語。”孫桂香眼睛注視著同伴，“我的意思，不要為了這種事讓人說三道四。”

    段文鳳揚了揚手臂，意味深長地說道：“不管怎麽說，做事情還是本人願意好。如果不願意做的事情，做了也等於沒做。”

    李英抿嘴連續轉動眸子，伸手一拉旁邊小曼：“哎，小曼妹，你也是覺得我們應該拜見老板嗎？”

    蘇小曼不假思索回答：“我跟大夫人在許多方麵意見都基本上一致。”

    “行呀，我跟著我們石老板，她向東，我當然不能向西嘍。”李英發出嗬嗬笑聲，“因為我好不容易才成為她信得過的跟班嘛！”（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