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裏香或許有可能一時沒吃透大姐是什麽意圖？她停下腳步，朝大姐擺擺手說：“人家小曼說她跟段姨多方麵意見一致，你卻說很不容易才成為我信得過的人，我聽起來不明白是什麽含義？你還是直截了當說一說，用不著兜圈子！”

    李英心裏嘀咕，你這個十裏香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也沒辦法，畢竟公開場合我是你小跟班呀！她也怕在段文鳳麵前露出馬腳，便攤開兩手告訴她：“我跟你石老板許多方麵也是一致，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也包括跟我一起去見陳老板這一方麵？”十裏香緊緊扣住她。

    “當然包括這一方麵。我不會因小失大。”李英給她來了個弦外之音。

    “妥了，有你肖姑娘這麽表態，問題這不就解決了嘛？！”段文鳳轉向左邊，“這樣呢，我們在江邊散步就更加心情舒暢，待會兒小酌也就更加盡興。”她情不自禁向上揮舞一下手臂。

    孫桂香連連點頭：“是呀是呀，問題化解，我們出來就一身輕鬆。”蘇小曼緊跟著說：“不存在問題，出來逛街就是輕輕鬆鬆。”

    李英一手捂頭巾，一手翻轉兩下說：“我們應邀跟陳老板見麵，本來就不是個什麽問題呀！”

    四個人有說有笑，沿著江邊隨意漫步。段文鳳與孫桂香說得多，倆人基本是回憶早年在鄉下屯子戲班子往事。而李英專心致誌與蘇小曼閑聊，不多會功夫，倆人仿佛是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

    “哎，小曼，我問你。”李英悄悄拽她離開另外倆人一點距離，“你們陳德旅館303客房為什麽暫時不對外開放？”

    “哦，這是因為裏麵發生了稀奇古怪事情。”蘇小曼輕輕一擺手，“具體是什麽情況？我也搞不清楚。”

    李英頻頻點頭：“哦哦，難怪剛才你說什麽旅館發生這麽大的事件，大夫人也是泰然處之。嗯，你們大夫人真了不起！”她真誠地翹了翹大拇指。

    蘇小曼大幅度甩動兩條胳膊說：“我們陳老板有三個夫人，我就對這個大夫人特別有好感。啊，她呢，有時候就當我是他們自家人一樣對待。”

    “哦，另外兩位夫人你跟她們不太習慣相處吧？”李英好言相勸。“她們都是老板夫人，你應該對她們一視同仁。”

    “啊，肖英姐你並不清楚，事情是這樣。”蘇小曼耐心敘述，“老板他二夫人長年累月生病，早就回娘家不在老板身邊。至於三姨太，她順著老板心情做事，蠻討老板喜歡呀。”停了停，“至於大夫人，她為人處世好，我，還包括其他人都喜歡跟她親近。”

    望著對方誠摯的麵孔，李英知道還可以深入套出她話題，可她心裏這麽提醒自己：不能對這方麵事情問的過多，這樣人很容易起對方懷疑。她看得出，眼麵前這個做丫寰的蘇小曼盡管單純，可也不是馬大哈似的角色。於是她擺擺手笑嗬嗬說道：“啊，我看我們還是少談她們上等人事情，還是圍繞著我們做下等人的事情多聊聊吧？！”

    蘇小曼不住地點頭：“嗯嗯，是的，我們對當家做主的人少說為妙的好。”

    “就是呀，人還是擺正自己位置的好。”

    “擺正位置？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呢？肖英姐。”

    “怎麽，這麽做有什麽不可以嗎？”李英對她腦袋一歪。

    “這麽做，我覺得有點不合乎情理。”小曼嘴巴噘的高高的。

    聽她說出“有點不合乎情理”，李英不甚理解。她觀察一下距離不遠的大夫人，見她正與十裏香談的熱火朝天，於是故意走兩步彎下身子，一隻手捂著胸口，裝腔作勢咳嗽兩聲。蘇小曼立即跑過去焦慮地詢問：“咋地了，肖英姐，你這是咋地了，啊？”

    李英另一隻手擺了擺告訴她：“不要緊，我不要緊。就是覺得肚子一下子不好受，覺得有點難受，唉！”

    “怎麽會這樣呢？”小曼很著急樣子，“你這樣是什麽原因呢？是不是吃過什麽不幹淨食物？”

    “不是不是。”李英連連搖頭，“不是這種情況。我想，可能是我在鄉下長大，在城裏難免有點水土不服因素。”

    “那麽，真的不要緊嗎？”小曼一隻手搭在她肩上，“看見你這樣，我心裏也覺得不好受呀，英子姐！”

    “真的不要緊。”李英緩緩起身，勉強笑笑，“一會兒就會恢複正常。”她挺起身來，“小曼，你真是個好心人。”

    想不到的是，蘇小曼嘴裏蹦出這句話：“好心人有什麽用？有人還始終對我不領情呢，哼！”她生氣的高高噘起飽滿嘴巴，狠狠一甩手臂，“他這個人，我是又喜歡又憋屈。弄的我整天為他心神不定，嗨！”

    見她忽然間轉變話題，又是氣呼呼對一個人表示不滿。李英吃不透她所指何事，所指何人？她更留心的是，這個令一個丫鬟略動幹戈的什麽人會不會與“就是我”巧取十萬大洋銀票有關聯？她正要擺手發表什麽意見，隨即又默默地提醒自己：李英，你可不要自作聰明高談闊論，一旦暴露出自己身份，那就不可能在這個出事旅館平穩過渡！

    “哎，英子姐。”蘇小曼見她欲言又止，急性子出來了，輕輕一推她，“你想說什麽就說嘛，不要猶豫不決，這樣不好。”

    “猶豫不決？”李英歉然一笑，“我可沒有這樣。我是想，我跟你萍水相逢，發表什麽意見不妥。還是少說為好。”

    見她掩飾不住不自然神情，蘇小曼不由得撲哧一笑，動手拍打她一下：“你呀你，到底是來自農村，真是不開竅，這種狀況比我還嚴重。像我就是改不了猶豫不決老毛病，機會一次又一次喪失，後悔都來不及！”

    “後悔來不及？”李英忍不住伸手拉住她，“你，你是為誰猶豫不決？而又這麽容易後悔？這個人是陳德旅館什麽來頭？”他腦子裏閃現出先前在旅館樓梯上不期而遇的那個神秘莫測瘦男人形象。

    “啊，英子姐，你說這個人來頭？”小曼禁不住揮舞雙臂，“這個人來頭可是不得了呀！”她眯縫起大眼睛，“你猜猜看，這個人會是誰？”

    李英不由自主回頭看看另外倆人，見她們自顧津津有味談論，根本不注意這裏變化，便平整一下皺巴巴衣裳，嗬嗬一笑說：“我是第一次到你們旅館來住，對你們情況毫不知曉，你叫我猜，我怎麽猜得出呢？你是故意給我出難題嘛。”眼睛忽閃一下，她伸出手，使勁地擰她圓滾滾臉蛋一下，“你這個小妹妹，你是拿我尋開心呀，嗬嗬。”她故意做出這種天真舉動，為的是盡可能打消對方對自己起疑心。

    蘇小曼趕緊用雙手攬住她雙肩，誠懇地對她說：“哦哦，肖英姐，我可沒有拿你尋開心的意思，一點也沒有。啊，我是想，既然已經跟你無話不談，就對你有什麽說什麽，不存在戒心啦！”

    不存在戒心當然好，可以旁敲側擊向這個小丫頭探聽旅館蛛絲馬跡消息。不用多，一點點就行。李英動了動身子，笑眯眯問道：“喂，你倒是告訴我，造成你後悔的人，他在陳德旅館究竟是什麽來頭？”

    “他呀？他是什麽來頭？”蘇小曼手指頭擰著自己腮幫子，臉上呈現出異常喜悅，“告訴你吧，他是陳老板唯一的公子，他名字叫陳國棟！”她身子不由得往上一躍。

    聽他說出這個人，李英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雙手摩擦兩下，笑嘻嘻說道：“哦，原來是這麽個人引起你極大的興趣。嗯嗯，陳家公子確實來頭不小。”他心裏在想，這個陳公子不可能是那個狹路相逢的戴眼鏡瘦男人，剛才自己是虛驚一場。她提醒自己，不要神經過敏，這樣把精力搞差了，對自己因出逃而與“就是我”組織攔截者抗衡有害無益。

    小曼扳她肩胛對著她問道：“喂，我說你好像對陳公子有點不怎麽介意？”

    “我跟他毫無瓜葛，我對他有什麽介意吧介意的？”李英一副若無其事神態。

    “啊，你可不知道，我們陳公子在陳德旅館地位很了不得喲？！”小曼禁不住手舞足蹈。

    聽她這麽說，李英轉了轉眼珠子，嚴肅問她：“哎，小曼，這個陳公子，他在旅館的地位超過那個黃總管吧？”

    “那是當然。”小曼顯露出神采飛揚，“別看他出國留學五年剛回來，可他在陳老板心目中的地位，不要說黃總管，就是大夫人也不好比喲！”

    “居然連你們大夫人都跟他不好比？”李英吃驚不小，這麽個在旅館地位僅次於陳老板的人，不能不引起她高度重視，她腦子急速轉動，“哎，你說什麽？陳公子他剛從國外回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蘇小曼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哦，就是昨天午後，旅館發生不幸事件不多會功夫。”

    昨天午後，不幸事件，李英被這兩個詞匯牢固吸引住。她故意彎下腰係鞋帶，與大夫人拉開距離，決意進一步探究陳公子來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