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什麽小飯館暫住？”劉三妹回頭看看堂姐，“這個有必要告訴你們嗎？”她是擔心讓總管黃顯能也知道自己是從張有成那裏過來，很有可能引起黃顯能疑心重重，自己從而探聽不到有價值消息。

    三姨太喇叭花倒是先急起來，站起身來，朝她揮著手說：“你對該不該告訴我們這點小事都拿不定主意，說明在你心目中，根本不當我們是自己人！”姨太太如此衝動，當家人陳老板倒沉得住氣，朝她輕輕一揮手：“至於說有沒有必要告訴？你自己看著辦吧，我陳老板絕不勉強。”

    劉三妹穩定一下神情，一揮手說：“我看這樣，你們兩位認為有這個必要，請你們明確告訴一下，我就毫不猶豫告訴你們我待過的是什麽小飯館！”

    用手按住姨太太，讓她別激動，陳老板嗬嗬一笑：“如果我們認為沒這個必要，那就不可能詢問你嘛？我看你是有點自作多情呀，哈哈。”劉蘭花憋不住高聲對她叫道：“就是嘛，你三妹子這是明知故問，真是不可理喻！”

    見對方一個譏諷，一個慍怒，劉三妹覺得不應該再優柔寡斷了，她幹脆站起身來，雙手按住桌角對他們這麽說：“不要說我是在什麽地方住，說實在的，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們，不過我要求你們答應我一件事，可不可以？”

    “說，你說出來，答應你一件什麽事？”蘭花甩開丈夫手，欠起身子。

    “我冒昧向你們提出要求，算不算過分？”三妹做了個怪相，隨之嘿嘿一笑，“如果你們覺得我過分，那我就覺得對不住你們啦！”

    聽她這麽說，劉蘭花急火攻心，呼地站立起來，兩隻手不住地擺動著對她說：“喔唷喔唷，你這個三妹子，黏黏糊糊，一點都不爽快，弄的來我肚腸根發癢。”她狠狠一揮手，“算了算了，你這麽個態度，幹脆什麽也別說！”

    “蘭花姐，你別生氣，三妹我告訴你們我之前在什麽小飯館居住！”三妹一抹嘴巴，“我在到你們這裏這之前是住在這個城市鬆花江附近的江南春飯館。”

    “江南春飯館？我，我沒聽說過。”蘭花扭頭看著丈夫，“老公，你知道這個飯館嗎？”

    陳老板臉部表情略有變化，緩緩點頭說：“這個江南春我當然清楚。想當年，我們陳德旅館重新再來大改建，就是拜托這個飯館張老板找的施工人員。張老板他對我們旅館大有幫助。”他轉了轉手指頭，“哎，我說三妹子，你怎麽認識這位張老板？又怎麽會在他飯館裏住下呢？”

    “哦，說來話長。”三妹整了整衣裳，重新坐下來，穩住身子，雙手放在麵前位置上，“由於我是第一次從鄉下跑到城裏來，兩眼一抹黑，東走西竄，恰巧經過江南春飯館。嘿，真是巧極了，我偶然中發現我小時候鄉下小夥伴正在飯館門前送客人，我就興高采烈地上去與他相認！”

    擺擺手示意小老婆別急於發話，陳老板歪著腦袋問她：“難道說這位張老板曾經是你當年的小夥伴？”他心裏已經有點數，故意裝糊塗。

    “不是不是。”三妹不住地搖手，“剛才我跟你們說過，我過來本意是想投奔老家老鄰居二愣子，這個人恰恰就是二愣子呀！”

    劉蘭花頓時來了情趣，雙手展開再一合攏：“就這麽著，你和這個二愣子破鏡重圓了，是不是這麽個情況？三妹子！”

    “才不是呢！”三妹往下一擺手，“我和二愣子不可能如願以償，這是因為我們彼此情況都有了翻天覆地變化。”

    陳老板點她一下：“哎哎，三妹子，你剛才說過，什麽都可以告訴我們。你們之間變化可不可以簡單說一說？”

    “可以，完全可以。”三妹隨手理一下頭發，“二愣子他正和同飯館的一個小姑娘熱戀，我呢，已經是個已婚女人。”她抿著嘴抬起頭，“最要緊的是，人家還是個大小夥子，而我已經人老珠黃嘍，哈哈。”

    聽她自嘲“人老珠黃”，陳老板不由得仰頭哈哈大笑：“你可不老，你正當年呐！”他手指頭往下一點，“要不然，小飯館的張老板他不可能對你癡心一片！”

    “張老板？你是說張有成他跟我已經……”三妹神色慌張，“你，你陳老板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她忘記了掩飾，口無遮攔。

    陳老板手指頭敲打著桌麵，搖晃著身體對她說：“沒人告訴我，這是我一種推測！”蘭花不理解，手拉著他問：“你是怎麽推測到她跟那個張老板好上的呢？這個張老板，我聽說過，就是從來沒有見過麵。”

    三妹一指他：“不用說，你陳老板跟這個張老板很熟悉，也很有交情。”她聽有成親口說過，有成與陳老板僅僅是熟悉而已，要論交情，則是與黃總管之間的事。她是故意激他一下。

    “喂喂，老公，你跟那個張老板有交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呢？”蘭花伸手拍拍他，再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哦，陳德旅館大規模改建時，我還沒有成為你三姨太呢，嗬嗬。”

    陳老板正要對她倆解釋，隻見總管黃顯能神情凝重走了進來人還沒站穩就扯起破嗓子發牢騷：“他媽的，這個鄉巴佬，我還以為他是有什麽了不起事情跟我商量呢。沒想到，他見到我什麽都不說，上來就獅子大開口，要跟我借五十塊大洋。真是開國際玩笑！”

    三人知道他說的是聲稱久未謀麵的朋友。陳老板身體轉向他說道：“哎，顯能，你怎麽說你這位老朋友是鄉巴佬呢？”

    黃顯能氣呼呼回答：“他是從鄉下來的，就是個鄉巴佬嘛！”他看看客人，“最可惡的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開口就跟我借那麽多錢。活脫脫就是個不識抬舉的鄉巴佬！”

    三妹動一下身子對他說：“他大老遠跑過來跟你借錢，一定是碰到克服不了的困難了，他也是相信你這個老朋友呀？”

    “碰到困難，相信我這個老朋友？”黃顯能一隻手抓著衣裳前襟，一隻手揮動著，唾沫四濺，“我跟他十幾年不見，他從鄉下趕過來，東打聽西打聽，終於知道我在陳德旅館當差，就不打自招找上門來。等一見到我，不由分說就開口借錢，他這個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三姨太身子往前移動一下，笑嘻嘻問他：“你借給他了嗎？”對方朝她猛一揮手：“借給他？五十塊大洋呐，我怎麽會借給他？不現實！”

    “五十塊大洋，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三妹環顧一下四周，“不過你這位老朋友既然開這種口，說明他也是迫不得已。”她腦子飛快轉動，心裏是在這麽遐想，弄不好這個所謂鄉巴佬朋友是“就是我”組織什麽角色？這次貿然闖過來，是有重大事情需要你黃某人予以配合。他們眼下會有什麽重大事情？八九不離十與李英叛逃密切相關！得想方設法從他口中套出話來，回去後與張有成等人好好合計，怎麽才能讓命運多舛的英子化險為夷？

    “迫不得已？啊啊，這個老狐狸他是有點迫不得已味道！”黃顯能猛然間覺得有點說漏了嘴，臉上倏地一下變色，隨即恢複常態，不停地擺動著手以掩飾，“他、他是參與鄉下賭博，輸的一幹二淨，日子不好過了，就厚著臉皮找到我借錢。”他注意一下老板反應，“如果說借錢數目小，我也可以幫他渡過難關，可是他要的數目太大，我當然要回拒他！”他心裏在想，蔣老仙這個老狐狸，決意在抓捕叛逃者這方麵不惜代價賭一把，在組織老大麵前誇下海口，目前還是一籌莫展，日子自然難過呀！向來四平八穩的蔣某人，居然像個無頭蒼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劉三妹發出一陣咯咯笑聲，擺了擺手對他說：“既然你這位老朋友迫不得已，再說他千方百計找到你，向你開這個口，說明他對你也充分信任，結果在你這裏竹籃打水一場空，好像總歸有點說不過去，嗬嗬。”

    “啊，不！”黃顯能一隻手呈五指形一舉，“我做事情沒有那麽絕情。我看見他可憐巴巴樣子，出於對他同情，從兜裏翻出五塊大洋，都給了他！”他甩了甩長衫袖口，抑製住內心說不清什麽滋味的喜悅，因為蔣老仙當場對他許諾，隻要他盡力配合抓捕逃跑者，事成之後，必有重賞。並且當即支付給他預付款五百大洋支票。

    “喔唷喔唷。”蘭花憋不住連連揮手，“人家是要五十塊大洋，你才給了五塊大洋，少了一個零，差距太大啦！”

    “呃，呃，我知道給他五塊大洋隻是杯水車薪。可我身上並沒有多帶錢呀。”黃顯能故意拍拍兩旁邊褲兜，“反正我就留下回來車費，所有錢都給他了。”

    劉三妹眼睛注視著他臉部表情細微變化，笑嗬嗬這麽對他說：“不管怎麽說，你畢竟給了他幾塊大洋，多多少少可以解他燃眉之急。”

    掩飾一下自己情緒，總管黃顯能當機立斷轉移話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