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些文件會先經過我審查，然後交給市長審核，然後那份資料就放在市長那裏。”

    “最後文件就放在俞成那裏？”

    “是的！”

    “對了，前一段時間裏，有很多官員下馬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在政府裏工作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哦，那這件事情，你知道俞成是讓誰去查的嗎？”

    “對不起，讓誰去查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那好，我換個問法，在這之前，你看他和誰接觸的比較多？”

    “這個嘛，有很多人在那之前都有找過他，你讓我現在把他們一個個都說出來，我也記不住。”

    “那你把他在那幾天的約客記錄交給我好嗎？”

    “可以，不過要明天了，那本記錄放在單位裏，我今天不上班，所以沒法今天給你了。”

    “那行，麻煩你明天中午的時候，來警局一趟。”

    “好的！”柳紫音想了想，躊躇了好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定，“李警官，能麻煩你一件事情嗎？”

    “沒事，你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是這樣的，沈然快要參加高考了，可是他突然和學校提出退學的要求，並且還帶走了他在醫院的媽媽。他的家被封了，他在這裏根本就沒有親人，可以說他現在是無處可去。可是我怎麽找也找不到他，問他老師，他老師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我很著急，你能幫忙想想辦法嗎？”

    “他不見了？這的確很奇怪，好的，這件事情我會去處理。等我找到他以後，一定會通知你的！”

    “好的，謝謝啊！”

    “不客氣，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會去找他的，因為他還是這起案件的關係人。”

    “李警官，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也能答應。”

    “沒事，你直接說好了，我喜歡直接一點！”

    “是這樣的，沈然畢竟還是個孩子，父親的過世，以及母親的病情，讓這個孩子過早地承擔了一些本不該他承擔的事情。他之前和我說過，他大病了一場，他對以前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忘記了。他的爸爸俞成應該不會和他說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應該也不知道任何關於他爸爸貪汙舞弊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們盡量不要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麵前提到他爸爸的事情。我怕他很難一次又一次地承受這份痛苦。雖然我知道這些都是你們做警察必須要做的事情，但是我希望這頻率能夠盡量小一點。”

    “你說的這些，我也明白，就像你說的，這些都是我們工作必須要做的。我們最希望的是，你們都能盡你們最大的努力配合我們的調查，我們也會竭盡全力地做好工作，盡快解決問題，這樣，你們也減少了傷害，我們完成任務也能快一點。你提到的這一點，我也會放在心上的，我們盡量會少找他，並且盡量將對他的傷害程度減到最輕，但是有些東西還是不可避免的，希望你能理解。”

    “恩，我能理解，謝謝你了。”柳紫音感謝道。

    “好了，耽誤你這麽久的時間了，你忙去吧，有事隨時call我！”李芳揚了揚手中的手機。

    “恩，一定會的，明天見！”

    “恩，明天見！”說完，柳紫音結了賬離開了。

    現在雖是五月中下旬，但是天氣已經開始熱起來，下午三四點鍾，外麵的太陽還是很大。工地裏，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工作著。在這眾多的工人中，有一個高大瘦弱的男子正被一個矮個子的中年男子大聲地嗬斥著：“你給我動作快一點，不然你不用做了，給我滾回去！”

    “知道了！”男子額頭沁滿了汗水，上唇緊緊地咬著下唇，艱難地回應道。

    “知道了就給我快點！長這麽高個子，力氣這麽小，動作還這麽慢！”中年男子不耐煩地督促道。

    年輕男子對他的抱怨不作任何回應，用力咬緊牙關，雙手拖著拉車。

    “哎呀，這鬼天氣，熱死了，不看你幹活了，你給我動作快點。耽誤了工程，你給我當心點！”中年男子惡狠狠地威脅道。

    “是！我會加快速度的！”年輕男子應道。

    於是乎，中年男子快速地離開了這塵土飛揚的地方，往陰涼幹淨的休息區走去。

    “沈然，你給我堅強一點！”年輕男子對自己說道。給自己打完氣後，他再次投入了疲憊的工作之中。

    約莫六點的時候，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到了領工資的時間。大家都在領錢處排起了長隊，領完工資的人正笑嗬嗬地拿著手中的粉紅色大鈔，開心地離開。還沒有領到錢的人看著領到錢的人臉上洋溢的笑容，想拿錢的欲望也越發的強烈。沈然與那些人一樣，但是比起那些人來說，更加地興奮、更加的緊張，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賺錢，也是第一次體驗到賺錢的辛苦。

    終於，當他前麵一個領到工資後滿意地離開的時候，他興奮地等著領錢。

    當150元遞給他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為什麽別人都有200元，而我隻有150元！”他擲地有聲地問道。

    “你還好意思講啊，你今天一天，才做了多少啊，你沒看看他們做多少，你做多少，都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工作。做的這麽少，還好意思和別人拿一樣多的錢。好了，領完錢以後，在這裏簽個字，可以走了！”中年男子不滿地看著沈然。

    “可是，當初你說做一天200元的。你既然承諾了我，就應該做到！”沈然堅定地望著他。

    “我當初說一天200元，看你的表現適當的獎勵。你呢，你自己說說看，你今天運沙包運了幾次，一次運了多少。好了，不想和你囉嗦了，要拿就拿，不拿就算了。你明天也不用來了，做麽做得那麽少，還想要那麽多錢，又懶又貪！”中年男子不耐煩地說道。

    “快一點啊，前麵的人怎麽這麽慢！”後麵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

    掂量著手中兩張薄薄的紙，想到自己被克扣的50元和被人踐踏的自尊，沈然最終還是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簽完之後，他便扭頭，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糟了，媽媽在家裏一定餓了！”於是，他急匆匆地往家裏趕去。當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7點了。看到躺在床上雙唇幹燥的母親，他趕緊倒了一碗水，扶起徐晚雲，慢慢地給她喝水。

    喝完之後，他便開始泡方便麵，因為這個簡陋的地下室裏沒有灶具，再加之他不會煮東西，所以隻能泡泡麵來解饑。

    熱騰騰的泡麵泡開之後，他趕緊將它端到徐晚雲的麵前，“媽，咱們吃飯了！”他輕輕地將徐晚雲的嘴打開，一點一點、慢慢地將麵喂給她吃。

    大約半小時之後，喂麵的工作終於結束，他才給自己泡了泡麵，吃了起來。

    吃完飯後，他將屋子收拾了一下，在白色的燈光下算著賬目。

    租地下室花了300元，買被子、衣服等生活用品又花去了800元，家裏的泡麵隻剩下3桶，林國軍給的錢已經全部花完了，現在手頭上除了今天賺來的150元，再沒有多餘的錢了。柳紫音給他卡的第二天，他本想拿著卡付掉一部分醫藥費，卻意外得知母親的醫藥費早已被人結清，他問了收費的人員，那人始終不肯透露付款者的姓名。沒有辦法，他最終隻得放棄。柳紫音給的卡，裏麵的現金，他一點都沒有動過，他也不想動，因為那是肮髒的錢。

    看著桌上兩張薄薄的紙片，他的心裏堵得慌，媽媽的治療還要錢，還有一大筆生活費要開支。工地裏的工資雖然比較高，而且最重要的是現結，但是那個男人讓自己明天不要來了，這個工作又沒有了，怎麽辦？

    盡管身體很疲憊，精神也很疲憊，但是他還是強打精神，鎖好門，帶上垃圾，走了出去。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找尋著工作的機會，工作是還比較多，但是工資卻都是月結的，他等不到月結了。

    “老板，需要幫忙嗎？”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現結工資的地方，沈然快要失望的時候，看到一家生意十分旺盛的夜宵攤。

    “什麽？你要什麽？”老板忙得不可開交，一邊快速地將點火燒砂鍋，一邊看著沈然問道。

    “我說老板，你生意這麽忙，需不需要打雜的？”

    這回老板總算聽明白了，他不耐煩地說道：“不要不要！”

    “老板，你看你生意這麽忙，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又要燒砂鍋，又要招呼客人，又要收拾，要不我來幫幫你吧！我不要很多錢的！”沈然懇求道。

    老板聽沈然這話說得在理，平時他不怎麽忙，但是今天他老婆回娘家了，要好幾天才回來，今晚的生意確實很好，他一直在不停地忙，都來不及歇口氣，卻還是忙不過來。再說了，看沈然這樣子，也挺可憐的，於是就換了種語氣說道：“一個晚上30元錢，你幹不幹？”

    一個晚上30元，這個…這個確實有些低。沈然有些猶豫。

    “你做不做？不做拉倒！”在他猶豫之間，老板不耐煩地說道。

    “做！做！”沈然不再猶豫，趕緊答應道。對於現在手上沒有錢的他，隻要有錢拿，再少的錢，再累的活，他也願意幹。

    “好，那你現在去把桌子收拾一下！”老板快速地吩咐道。

    “是！”於是，沈然拿起抹布，開始打掃桌子，收拾碗筷。收拾完之後，他擼起衣袖，蹲在地上開始洗碗。

    “老板，這裏的東西收一下！”

    “來了！”沈然趕緊擦了下手，拿起抹布去收拾。

    不知不覺，客流量越來越少，越來越少，終於，夜宵鋪要收攤了。

    幹完活後，沈然累得直不起腰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拿著，這是你的工錢！”老板將兩張薄薄的紙遞給了沈然。

    沈然雙手接過之後，拿著手中的錢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望著老板，詫異地問道：“老板，你錢是不是給多了！”

    “你這小夥子倒是很實在！我錢沒有給錯，多給的10元是給你的獎勵！”老板一改之前的態度，對沈然露出滿意的表情。

    “太謝謝老板了！”沈然感激地說道。

    “沒什麽好謝的，這都是你應得的。對了，我老婆最近回娘家了，我身邊確實需要個幫手，你如果想做的話，最近都可以來！”老板也做了下來，平易近人地說道。

    “我想做，我想做的！”沈然趕緊答應道。

    “那好的，那你明天晚上7點就過來吧！每天晚上從7點到12點，我給你50元錢，如果那幾天生意比較好，我會適當地再給你一點獎勵！”

    “好的，好的，沒有問題！”沈然趕緊應道。

    “恩，行，現在很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恩，老板再見！”

    “再見！”

    告別老板，回到地下室時，已經1點鍾了。沈然累得動也不會動了，倒頭就睡著了。

    大約九點的時候，沈然突然醒了，他一看時間，慘了，這麽快就已經9點了，他趕緊給徐晚雲煮了泡麵，喂好之後跑了出去。

    “大叔，你們這邊需不需要工人啊？”沈然看到一個建築工地，就趕緊跑進去問。

    那個被稱作大叔的禿頭男子看了一眼沈然，淡淡地說道：“恩，需要，200元一天，不過我們這裏是早上6點開始幹活的，現在將近10點了，所以今天的工資是120元。做完以後馬上結。你做不做？”

    “做，做！”沈然趕緊答道。

    “好，柳佑！”禿頭男子突然大叫了一聲，那個被稱作柳佑的帶著安全帽的矮個子男人飛快地向這裏跑來。

    “豪哥，什麽事？”柳佑抹了把額頭的汗，氣喘籲籲地問道。

    “這個是新來的員工，你帶他去幹活吧！”禿頭男子吩咐道。

    矮個子男人看了一眼沈然，應道：“好嘞！走吧！”

    於是，他帶著沈然去換了衣服，領了帽子。

    “小夥子，你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怎麽會來這裏做？”矮個子男人禁不住心中的疑惑，好奇地問道。

    “因為缺錢。”沈然直截了當地應道。

    “缺錢花？你是不是打遊戲沒錢花啊？”矮個子男人有些鄙夷地說道。

    “不是的，我媽病了，家裏隻剩下我和我媽兩個人了，我媽看病要錢，我們生活要錢。現在手上已經沒錢了，隻能找工資現結的工作了。”沈然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不好意思啊，我一開始誤會你了。主要是我們家的那個有網癮，把老子辛辛苦苦賺來給他念書的錢全部用來打遊戲、上網，看你像個讀書人的樣子，我以為你也是因為打遊戲什麽的沒錢花，你爸媽也不給你，所以出來做工人。”

    “佑哥，這些活我從來沒有幹過，要麻煩你指導了！”

    “什麽指導不指導，都是些體力活。對了，看你這麽瘦弱，推車都推不動吧！”矮個子男人雖然很同情沈然的遭遇，但是他對沈然的能力還是產生了很大的懷疑。

    “佑哥，你放心，我昨天也在工地裏幹了一天了，可能動作慢一點，但是我會很努力的，不會拖累你們的進度的。”沈然認真地保證道。

    “其實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如果你完成不了工作，拖累了整個進度，不但工資拿不到，可能這裏的工人因為被拖累，還會教訓你一頓，因為上回也有一個這樣的例子。”

    “謝謝佑哥的提醒，我保證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好了，你先把這些沙包全部放到推車上，然後把它運到那裏，你看到了嗎？”說著，柳佑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正在建造的建築物。

    一道白光鑽進了他的瞳孔：“這麽久之前的事為什麽還要提？其實我今天回來是想跟你說，我決定不再做那些無謂的事，決定跟你好好開始，讓圓圓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他的話一下子刺進了她的心裏，過了一會兒，她那好看的嘴唇微微地翕動著，眼底漾起不屑與鄙夷：“無謂的事？你是指你向我跟我父親報複的事嗎？可是柳紫音，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真相根本就不是那樣的。”

    他一下子愣住了，像釘子一樣緊緊地釘在了地上。她知道了什麽？是真的知道還是故意來試探自己呢，一股冷意直透肺腑，連腳尖也痙攣了起來。

    他的神色迅速地變化起來，一顆心已經沉到了穀底。他的雙眉微微地鎖了起來：“你在說什麽？”

    “我說什麽你最清楚！柳紫音，你不要把別人都當作傻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樂霽跟我父親之間的關係根本就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他們兩人都是被你逼死的！”她凝住目光，眨也不眨地望著他。

    “你給我閉嘴！”他像是被蠍子蜇著了一般，一下子驚跳起來，“你在說什麽謬論？你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你不敢麵對現實！樂霽根本就不喜歡你，她喜歡的人是我的父親，所以你處心積慮布了這個局，是你害得樂霽帶著她未出世的孩子跳河自盡，是你逼得我父親中風！都是你！你是罪魁禍首！”她一連串地喊起來，看到他眼裏出現了厚重的陰霾。

    “你再說一句，我要你的命！”他一下子推搡了她一把，她一時沒有提防，踉蹌地後退，身子重重地撞到了牆壁上。然而他卻扼住她的脖子，對著她瞪起雙眼。

    “怎麽？你心虛了？被我說中了。”他眼裏的陰霾並沒有使她感到害怕與惶恐，她那動人的嘴角滲出一絲微笑來。

    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感覺緊緊地攫住了他。為什麽她會知道這些？到底是誰說的。這件事除了俞成跟他自己之外，幾乎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為什麽會這樣？難道是俞成告訴她的？

    想到這裏他的手上更加重了力道。

    “你想殺人滅口？像對待我父親一樣地對我？”她已經憋得滿臉通紅，快要喘不過氣來。如果她這樣死掉也好，以後就不用跟他彼此糾纏，彼此折磨。

    她的話像針一樣刺痛著他的耳膜，他的心髒頓時抽搐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她跌坐在地上，咳個不停。

    “我對她這麽好，她竟然這樣對待我。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三年了，我愛了她三年，我對她付出所有的愛，我對她那麽好，她居然這麽對我！如果換作是你的話，你咽得下這口氣嗎？”他向她咆哮著，感到不安爬滿了他的背，連四肢也僵硬起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