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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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那個山頭上坐了好久,後來,王晁告訴我,他和他哥的關係並不怎麽好,他原來一直覺得他哥很麵,做什麽都不溫不火的,老爸說什麽是什麽。他也曾一度認為,他哥喜歡男人這件事,是他壓抑的結果,不是愛什麽人,而是多年壓抑後的反抗,就是較勁。王晁說,他那時還和哥們打賭,說他哥一個月之內就會回來,因為他是溫室花朵,在外麵待不久。後來,這注碼一直往上加,加到半年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哥好像真的不打算回來。
他們的爹,也特別的執拗,可能因為他無論是在領導位置上,還是在父親位置上,都被服從慣了,他也對這個大兒子的順從很有信心。所以,時間越是流逝,他越是執拗。
王家老大跟個女人跑掉比跟個男人跑掉要好聽一點點,所以,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王家老大是個癡情種子,又或者被狐狸精給迷惑了。
王晁給我看一張照片,是他隨身的掌上電腦裏的,照片中的兩個青年,都穿著軍裝,一個斯文大氣的站在後麵,一個微笑平靜地站在前麵。倆個人沒有對視,卻感覺被什麽連係著,氣場特別兼容。跟墓碑上的照片比起來,這張照片卻讓我鼻子發酸,這麽和諧的兩個人,卻已經不容於這個世界。
“我不怎麽理解同性戀。”他說。“孟驍,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喜歡男人?”
“說實話麽王總?”
“廢話。”
“我也不怎麽理解。可能就是與生俱來的吧。”我惆悵地想起了我的某些情感。但凡我可以控製,我不會對我哥產生那樣的情緒,也不會再之後對關棋的關心愛護那麽習慣和沉溺吧。
“你知道什麽時候讓我確定要你演胡明的麽?”
我搖頭,請他指教。
“你記得你當盤子那天?”
我當然記得,是個正常人也不會去當盤子。
“我說你眼裏是絕望。”他說,那個時候,他就好像看見了胡明。“我記著我最後一次見到胡明,是我爸把他們趕出去那天,他的眼神,就是這樣的。他可能在那時,就知道他們沒有好結果。我猜。”
我後來,看他寫的那個沒寫完的,最後一句是:總有一天,我們會坦坦蕩蕩地高興吧,清。
“王總大哥,難道叫王清?”
“不是。他們之間的稱呼。倆人都是清明節出生的。”他扭頭說“我最後還跟我哥吵架,我告訴他如果不是他跟我爸較勁,不會弄成這樣,倆個男的,根本沒什麽愛情。他做了一件最沒有價值的事兒!他問了我一句話‘倆個男的,不是愛情,還會是什麽呢?’”
王晁眯著眼睛,似乎在回想當時的情景。
“我哥死後,我曾經一度非常討厭同性戀,他給我的那個胡明沒寫完的東西,我也一眼沒看。如果那時候讓我看見你,我可能宰了你的心都有。”他瞄過來,氣場一如既往的強大,我衝他虛頭巴腦地笑著。
“我運氣好,王總。”
“你運氣當然好。”他不反對我的話。“如果你紅了,你記得來這裏燒香!”
“必須的。”我虔誠地說。
“後來我想投資拍電影,有人給我推薦一個網絡,我看了兩眼就炸了,他媽的同性戀。索性我往下看了兩眼,看見了倆字……”
“胡明。”
“喲嗬,挺聰明。”他誇獎我了。
我笑。
“結果,我看了,我哥給我的那個,比網上連載的多了很多內容,那時候,胡明是寫在本上,有時間就去網吧打出來連載的。可惜後來,他也去不了網吧了。我把本上那個看完了……然後不久……”他瞟我一眼,等著我接話。
我說“不久,您就,嗯,您就……”
“你他媽猜不出來。不久,我就信佛了。”
“噢。”我恍然大悟。
“總之,王旻真他媽沒用,賺錢都不會賺,腦子還一根筋,早早的來找我,什麽他媽的事兒都沒有!你看你,肝兒也切了,又出了一次血,不是還好好地活著?”
_III王總思維威武!
我說“可能王總大哥覺得您也沒有理解他吧,他離開家的時候,您是站在他那邊麽?您討厭同性戀,您不會說他什麽好話吧?而且,起初,您還跟人打賭等著看熱鬧。而且,我覺得,他也沒有想到會出事。”
王晁瞪著我。
我閃爍著心虛的眼睛。
“你說的沒錯。”他忽然說。“你他媽說的沒錯。但凡他以為我會幫他,他一定會找我的。他他媽一定會找我的!”
我們在山頭上的講話,因一場突然來臨的瓢潑大雨而結束。
雖然山上有個小亭子,可是那是一個沒戴帽子的小亭子。
我們倆抱頭鼠竄到他的車上,已經成了兩隻落湯雞。
回到飯店的時候,他迅速地放了一浴缸熱水,讓我泡進去。我以為他會進來,結果他去了另一間浴室。我差點忘了,王總是總統套。
我倆穿著睡衣,仰在床上。
王總說“孟驍。你為什麽讓我上?”
這麽直接的問題?
我說“王總您忘了,我有求於您。”
他想了想。似乎想起來了我說的那些話。
“所以,你不在意對方是誰,反正能幫到你就好?”
“對。”是吧,我現在就是這樣吧。
“那霍啟立也行?段翔也行?任何男人都行?女人行不行?”
王總,您問題太多了。
我咬著牙說“我是您一個人的。”
“去你奶奶的。”他立刻跟上一句。
我哈哈大笑。他說“孟驍,你可不是一個好演員。”
那天晚上,我住在了王晁王總的總統套房裏,其實我們什麽也沒做,我肚子還有點疼。他也似乎沒有那個意思,我們一起在床上躺著,叫了送餐,王晁用電腦處理了一些公務,聽了屬下打電話匯報工作,期間好像還接了一個來自北京的電話,好像是他爸,他的語氣不善,但還算尊敬。我仰在那裏,用他的掌上電腦看著胡明的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王旻給他的那個完整版。
我一直沉浸在胡明描述的那個氛圍裏,我依稀感受到了他的喜悅,擔心,沉溺,痛苦,和絕望,卻又覺得這種深刻的情感似乎也曾感同身受。眼睛還停留在文字上,心裏卻像過電影一樣地從關棋跑來請求我去檢查配型一直到那個我不願意在想起來的晚上。我可能是走運的吧,沒有和關棋走到最後,我可能也是最不走運的,沒有人真的愛過我,像王旻對胡明那樣的。我不求同死,隻求一個,在你說愛我的時候,是真的想愛我,的人。
我可能想得太多了,腦袋發沉,我靠在枕頭上,才發現王晁已經看了我半天。
“王總,您打完電話了?”他的筆記本電腦已經合上了,手機也放在了一旁。
“看出什麽了?”他問。“感動了?眼淚汪汪的。”
眼淚?我摸了摸眼,米有啊。
“想哭吧,你?”
“哪有。”
“感同身受?”
“我沒有胡明那個運氣。”
“什麽運氣?”
“被人愛啊。”
“那你這些年都幹嘛了?當同性戀當的這麽失敗?”
“您呢?異性戀當的成功麽?”
“我要成功自然會成功。”
“那就是不成功嘍。”
“膽兒挺肥啊?給我下套兒?”他直起身子。
“小人不敢。”我矮了一截。
“我是沒有什麽愛不愛的打算,你是巴巴地想弄個愛情,結果淪陷了,知道這裏的本質區別麽?”他斜著眼睛問我。
我喪眉耷眼地說“不知道。”
“今兒讓你知道知道。”
他欺身上來,開始親我,我壓迫感中中帶著點窒息,這是什麽本質區別?我還是不懂。(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