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路上的行車很多，道路顯得有些擁堵。商齊宇也是車水馬龍中的一員。昨天尹蕭蕭突然去找他，告訴他夏梅受傷了。他現在正在往養老院去的路上。不隻是為了去探望受傷的夏梅，還有一件事他想問問她。

    這麽長時間一直找不到夏流螢，他想，如果是夏梅的話，她應該可以指出夏流螢所在的大概方位。畢竟她才是最了解夏流螢的人。

    商齊宇到的時候，夏梅正靠著門曬太陽。她坐在小板凳上，閉著眼，右手時不時摸摸頭上包著的紗布。

    商齊宇向她走過去。夏梅聽到聲音，睜開了眼睛。

    “哦，是你啊。”她說，“怎麽沒跟螢螢一起來？”

    商齊宇知道尹蕭蕭他們沒告訴夏梅夏流螢失蹤的事，所以她現在這樣問他，他也不覺得奇怪。

    “這件事說來話長。阿姨，我們進去說吧。”

    “哦，好。”夏梅緩緩起身，抽出小板凳，推開房門走進去。她向商齊宇招了招手，“進來吧。”

    商齊宇跟在她身後，看她把小板凳放下，坐到床上後，才在她對麵的小凳子上坐下。

    夏梅一邊拍了拍腿上的塵土，一邊開口說道：“我都知道了。昨天螢螢的朋友來找我，都告訴我了。你跟螢螢不是兄妹，也就可以在一起了。你們已經告訴螢螢了吧？”

    商齊宇笑笑沒有回答夏梅的問題，反過來問她：“阿姨，聽說您受傷了，沒事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哦，”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傷口，“我沒事。就是不小心自己撞的。你到底告訴螢螢了沒呀？她早知道呀，肯定會很高興的。”

    商齊宇看著腳下，回答：“還沒。”

    “怎麽？”

    可以感覺到夏梅停留在他身上急切的目光，商齊宇深吸一口氣抬起了頭，直直地盯著夏梅，開了口，“阿姨，我跟您說實話。其實，我不知道流螢現在在哪兒。”

    夏梅愣了一會兒，眨巴著眼睛問：“什麽叫，不知道在哪兒？”

    “她離開了。那時我們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流螢以為我們不可能了，就離開了。”

    “她去了哪兒？”

    商齊宇搖搖頭，“不知道，我們現在還在找。”

    “那，她離開多久了？”

    “半個月吧。”為了不讓夏梅太過擔心，商齊宇謊報了夏流螢離開的時間。

    “半個月……”夏梅嘴裏不停地嘟囔著著這三個字。

    “阿姨，您不用擔心。我們都在找她，她一定不會出事的。隻是，我們也隻是漫無目的地瞎找。附近、以及她以前提到過想去的地方，我們都找了。始終不見她的蹤影。所以我是想問問您，您是否，可以給我們指一條方向。畢竟，您是她的母親，沒有人比您更了解她。”

    商齊宇說完後，許久，夏梅一直沒說話。她的目光放空，像是在發呆。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焦急地問商齊宇，“我問你，螢螢走的時候，身上有錢嗎？”

    “……有。”

    “哦，那就好，那就好。”夏梅拍了拍胸口，“有錢就好，她住在旅館會安全些。”她剛剛突然想到了那天那個男人說的話，他說是商仲把夏流螢趕出去的。而夏流螢的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住在了破舊工地裏。聽商齊宇親口說出夏流螢是帶著錢離開的，她放心了些。跟那個男人比起來，她更相信商齊宇的話。

    夏梅似乎又開始發呆，商齊宇忍不住叫她，“阿姨，您聽到我剛剛說的話了嗎？”

    “哦……聽到了，聽到了。”夏梅清了清嗓子，“說到方向的話，我覺得，有一個地方，螢螢很有可能會去。”

    “哪裏？”

    “我們老家。雖然小時候那裏可能沒給她留下什麽好印象，但若非要說一個地方的話，就是那裏了。”

    “您確定嗎？”

    “那孩子骨子裏也比較傳統。對她來說，老家才是她永遠的家，是她最有感情的地方。去那裏看看吧，她會在那裏。”夏梅突然堅定了這種說法。

    商齊宇站了起來，問道：“阿姨，您老家在？”

    夏梅說出了地址，商齊宇一句話都沒留下，匆匆走了。在老人麵前這樣，不禮貌。夏梅卻很高興，這樣才能證明商齊宇重視夏流螢。

    來到夏流螢的老家已近半個月，江哲堅信夏流螢一定會在這裏，可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找到她。這半個月裏他去過不少在小廣告上可以找到的家庭出租房和旅館。這種來說，條件已經很差了。江哲心中有些不舒服。他現在已經不敢想象夏流螢究竟住在了什麽樣的地方。

    最近的天氣已經可以不穿外套了，江哲腳步不停地在街上走了一大圈，額頭上滲出些許汗液。還有一些出租房連小廣告都沒有，但有些人可能知道。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找這樣的地方。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找到。

    在街邊隨手買了一瓶飲料，他仰頭一連灌了好幾口。今天有些風，江哲的頭發不一會兒就被吹亂了。他沒心情管它們。一瓶水，很快就被他喝完了。江哲沒有把瓶子扔到垃圾桶裏，他把它放到了旁邊的石椅上。

    這幾天總是能看到撿塑料瓶的老婆婆，還不止一個。放到石椅上的話，她們也就不用去垃圾桶裏撿了。瓶子可能會被吹跑，江哲蹲在地上撿了幾個小石子放了進去。

    剛開始還好，越往後瓶子越難找。這樣的天氣，夏流螢還穿著她那件破棉襖在街上垃圾堆裏扒拉。走過一路，她的袋子裏隻有不到十幾個塑料瓶。

    身上已經出汗了，身體還在不斷從裏往外散發著熱氣。夏流螢扯開衣服的扣子，敞著懷，等著風撲過來。隻有那時會舒服一點。她隻覺得皮膚是燙的，腦袋有些懵，眼前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她敲了敲腦袋，努力睜大眼睛。模糊中，她看到前方有一個瓶子。旁邊有一個男人正拿著瓶子，往裏麵扔石子。她想都沒想衝了過去。

    “哎，你瓶子不要了就給我吧。別往裏麵扔石頭了。”

    江哲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這個聲音太熟悉了。雖然有些沙啞，卻一定是夏流螢沒錯。他緩緩轉過身，眼睛瞪大。

    眼前的這張臉再熟悉不過，江哲張著嘴，許久才叫出她的名字，“流螢……”江哲仔細看著夏流螢，她身上穿的是什麽，手裏拿的是什麽？她的臉和手怎麽變得這麽粗糙……一段時間不見，她竟變成了乞丐一般。

    “江，江……”夏流螢丟下手中的袋子，轉身要跑，江哲一把抓住了她。

    “流螢，我是江哲啊。你不要走。我一直在找你！我已經來這裏半個月了，終於找到你了。”江哲抓著夏流螢的手臂，走到她麵前，“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即使要躲著商齊宇，你就不能告訴我嗎？你剛剛在撿瓶子？沒有錢的話你就給我打電話呀！這麽長時間以來，你一點消息都沒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

    “好了，好了，我錯了。”夏流螢打斷江哲，她已經有些想哭。但她不能在江哲麵前哭出來。揉了揉鼻子，她抬頭看著江哲，“既然被你找到了，我們去我現在住的地方聊吧。”

    “好。”

    “我先說好，地方不大，而且，條件很差。”

    “嗯。”

    聽夏流螢說是一回事，自己想象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江哲環顧四周，不敢相信夏流螢這段時間就住在這裏。這裏的條件簡直已經差到了極點。他忍住不敢想的那些，終究成為了事實。

    夏流螢把破棉襖脫下來，給江哲搬來一個凳子，“你坐吧。”

    “我不累，你坐下吧。”

    “我也不累。”

    “快坐下，別說話。”江哲按著夏流螢的肩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瘦了。”

    “啊，”夏流螢不自在地扭過頭，“沒有吧。也可能有點，我不會做飯，自己做的東西呀，自己都不想吃。”

    “那你這段時間吃的什麽？”

    “粥啊，不太好吃而已。”

    “你不早說，回來的路上我買些菜做給你吃。”

    “不用了，我現在不餓。”

    “這裏有市場嗎？我去給你買。”

    夏流螢用力擺手，“真不用，太麻煩了。”

    “那我們出去吃？你這麽瘦，最近一定沒有吃肉。我帶你去飯店，要個雞湯，給你補補。”

    “別，我不去。”夏流螢現在完全想不到雞湯香醇的味道，她隻想到上麵飄著的一層油……夏流螢吐了。

    “流螢，你怎麽？哪裏不舒服，是胃嗎？我帶你去醫院看看。”江哲扶著夏流螢的肩膀，用力將她扶起來。

    “我不去醫院，我的胃沒問題。”

    “你還說，你都吐了！”

    “我吐了是因為，哎呀，”夏流螢撓了撓頭，含糊不清地說：“我懷孕了。”

    “什麽？”江哲愣了一下，笑道：“我怎麽聽著，你說你懷孕了呀？我耳朵不會出問題了吧？”

    夏流螢點點頭，“你沒聽錯，我確實是這麽說的。”

    江哲直勾勾盯著夏流螢，手上的力度開始加重，“你說真的？”

    夏流螢吸了一口涼氣，“疼！”

    江哲鬆開手，努力笑了笑，“對不起。”

    “沒什麽。”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江哲緩緩開口問道：“是商齊宇的嗎？”

    夏流螢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可是……”

    “我知道。所以，我在考慮，要不要，打掉這個孩子。”

    “你什麽時候知道你懷孕的？”

    “前，將近一個月吧。”

    “拖了這麽久！流螢，你知不知道越晚越不好打掉？”

    “我知道。可是，他畢竟是個小生命，我不忍心。”

    “流螢，他是你跟商齊宇的孩子。你們屬於近親，這孩子生下來不會好的。”

    “我知道。就，就讓他再多留幾天吧。當我，盡盡母親的職責。”

    江哲看著夏流螢，她的臉上全是不舍，或許還有不可能實現的期待。他沒有再在這件事上爭論下去，夏流螢有多固執，他見識過不止一次。

    “好了，收拾一下東西，我帶你去我現在住的那裏。路邊想吃什麽就告訴我，我回去給你做。”

    “啊，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