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半會兒想不起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公司的名字，便有些傻愣愣在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裏麵工作的人似乎是注意到我，有個年齡約三十幾歲麵目和善的婦女出門來問我：“你好，你是李榆嗎？”

    我笑著點頭。

    “跟我進來吧。”

    她刷卡進入玻璃門內，領著我走到公司前台，“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What

    我目光驚訝地掃視前台的位置，跟預想中的職位有很大的差距，我以為再不濟也是個打雜的小助理……

    本來就不對嚴清軒抱什麽希望，因此，我沒有什麽失望。

    至少前台比起打掃清潔的阿姨要好。

    “我是公司的人事經理董秀，他們一般都叫我董姐，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我立刻嘴巴甜甜地喊了一聲董姐好。

    “李榆，你的工作非常簡單，平時就是收一下快遞，幫外來人員開門。如果有客人，你先讓客人坐在這邊休息區等。問清客人要找的是誰，然後用座機通知，這裏是員工通訊錄……”

    董姐說得很詳細，注意事項都說得很清楚，說完又去拿了一張入職登記表給我填，填完後，又給我辦理了一張員工卡。

    前台是公司的底層小人物，不需要有什麽新員工介紹。董姐給我辦理完入職手續後，就離開回她的人事部去了。

    走後門就是爽，連麵試都不用，第一天來就開始工作。

    我一個人坐在前台椅子上，饒有興趣地眺望落地窗外的風景，再悄悄打量公司內部。

    員工都挺年輕的，小夥子居多。牆壁上貼了一排遊戲海報，我生活的地方接觸不到遊戲，在嚴清軒老巢，我就隻能碰電視機，而且那台電視還是顯像管，長虹牌29寸，市麵上絕版貨。

    我跟社會脫節了好幾年，現在就跟個鄉巴佬進城差不多，瞧什麽都很新鮮。

    休息區有個大書櫃，除了書以外，還放著好幾個貌似是人物模型。

    我走過去就看到玻璃茶幾放著一本公司宣傳手冊，於是拿起來準備仔細看一看，了解一下這家公司是幹嘛的。

    剛翻開第一頁，我就嚇得兩手發抖，宣傳手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吧？

    沒那麽巧吧？

    我腦子忽而靈光一閃，驀地想起海底撈周漾曾經給過我一張名片，怪不得我會覺得這個公司名字眼熟。

    嚴清軒這狗東西竟然把我安排到了周漾的公司！

    我惶恐不安，怕有人察覺到我異樣，趕緊撿起宣傳手冊。潛意識想要離開這裏，所以我立刻回到前台。

    剛準備去拿放在椅子上的包，想起脖子上還掛了員工卡，我連忙抬起手想取下來，這才發現那本宣傳手冊緊緊捏在手裏，撿起來都忘記放回去了。

    我情緒有些煩燥，一旦慌起來就容易犯糊塗，玻璃門一直叮咚叮咚的響個不停，送外賣的正在外麵瘋狂按門鈴。

    我低頭去找開關，耳邊忽而有人提醒我：“大門開關在抽屜旁邊。”

    我循聲按了一下開關，玻璃門順勢打開，送外賣進來叫了名字。

    “吳明的外賣。”

    “我的。”

    我打量了一眼說話的小夥子，年紀很輕，穿著挺時髦的，人長得很普通，留著厚重的劉海，整個額頭都被遮住了，看起來有點非主流。

    他提著外賣，沒有立刻回到工作崗位，而是停在前台，看情況是想跟我聊天。

    “小姐姐是今天新來的吧？歡迎歡迎，我叫吳明。”他熱情地做了自我介紹。

    我情緒差不多冷靜下來，雖然不知道周漾和嚴清軒之間有什麽牽扯，但我怕什麽呀？

    不安的應該周漾才對！

    我可是專業的攪事精，周漾他碰上我可從來沒有發生過好事。

    想到這裏，我對著麵前的小夥子淺淺一笑。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剛才謝謝你了。我叫李榆，木子李，榆樹的榆。”

    他笑著說不用客氣，然後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以後我外賣到了，就可以提醒你幫忙收一下。”

    “我平時不玩微信，要不你直接加我手機號碼。”

    吳明似乎對我很感興趣，外賣都準備要在休息區吃。可惜他打錯主意了，董姐很照顧我，午休的時候邀我一起出去吃的。

    聊天的時候，她笑著問我多大了，有沒有男朋友。

    我回答有，貌似她聽到我的年齡二十九了，小小地驚訝了一下，但什麽都沒有說。笑著轉移了話題，問我住在哪裏，在S市幾年了……

    這就是職場啊，比我每天逛商場刷信用卡有趣多了。

    我決定不走了，不管嚴清軒打什麽主意，反正我又不怕。

    下班時間一到，包裏的老人機響了。

    接到嚴清軒打來的電話，我幾乎沒有一點兒意外，淡定地接聽。

    “下班了嗎？”他問。

    “嗯。”

    “我在你公司門口。”

    我心道黃鼠狼給雞拜年，表麵上卻表現得異常開心激動，“你等等，我收拾一下東西，馬上就出來。”

    其實沒什麽東西要收拾的，電腦一關，拎起包包，打完卡就坐電梯下樓了。

    我對嚴清軒的車子了如指掌，不費力就找到了停在門口的一輛保時捷，熟練地拉開副駕駛座進去。

    一上車，他就問我：“新工作感覺怎麽樣？”

    我笑著答：“挺好的呀。”

    “那就好好跟你的小前夫朝夕相對。”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你腦子裏想什麽呢？什麽朝夕相對，他辦公室離我遠著呢！”

    “你滿意我給你安排的工作嗎？”他又問。

    這話明顯就是個坑了。

    我歎了口氣，“老嚴，我越來越不懂你了，誰都會有過去。有些事，挽回不了。有些人，找不回來。就好比你和……”

    當我意識到要念出那個名字，幾乎是條件反射閉緊嘴巴，可還是晚了一步，嚴清軒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在我臉上。

    車廂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沉悶安靜。

    我不敢去摸自己被打的臉頰，坐姿僵硬如鐵。他是用手背打的，不是特別疼，可我臉卻火辣辣的不舒服。

    “嚴先生，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小心翼翼地道歉。

    他什麽都沒說，沉默地開車。

    越是這樣，我心裏的恐懼越深。

    一回到別墅，我整個人仿佛剛從冷水裏撈出來般瑟瑟發抖。

    嚴清軒今天卻像是吃錯藥般，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他沉默地上了樓。

    沒有他的吩咐，我是不可以到樓上。平時連樓梯都不敢接近，就怕惹他誤會。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廳，一直坐到天黑。坐得久了，感官都麻木了。

    大概是不會出事了。

    我回到自己房間，輕輕地籲了一口氣。

    嚴清軒心思捉摸不透，一連三天對我不屑一顧，正眼都懶得看。

    期間，我還是照常上班，周漾一直都沒有到過公司，看來他過敏還沒有好。

    我嗜甜如命，每天都要帶很多零食上班，午休的時候就拿出來跟同事分享，聽了很多八卦。

    星期五的那天早上周漾完好無損地來公司上班了。

    我坐在前台看著他進門，不愧是我曾經“看上”的男人，穿西裝的樣子真是帥氣。

    心情一好，我故意站起來，衝他鞠躬：“周總早。”

    他看了我兩眼，目光如同在打量陌生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句話都沒有說，目不斜視地從我麵前走過。

    我目不轉晴盯著他筆直挺拔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

    我就這樣留在周漾的公司，每天就是給人開門，收快遞。很少會有客人到訪，這是家遊戲公司，因此電腦裏麵很多遊戲。

    我每天玩得不亦樂乎，根本沒有人來說我，也不會扣錢，隨便我怎麽玩。

    周漾似乎真的跟我劃清了界限。

    我是個賤骨頭，似乎是怕別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一般，特意開著寶馬張揚地來上班，衣服也是穿著知名大牌，偶爾也會把嚴清軒買給我的首飾帶出來秀。

    說來也奇怪，竟然沒有人懷疑過我的身份，仿佛大家都知道我的“男朋友”很有錢，女同事也沒有排斥過我。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已經上了一個月的班。如果問我這一個月發生了什麽事？我根本想不起來，因為每天幾乎都過得一模一樣。

    上班打卡，玩遊戲，然後午休吃飯，繼續玩遊戲直到下班。

    一上秤，喲嗬，居然重了兩斤！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等到月初一號，胡揚接我去了療養院，我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弟。

    我絮絮叨叨地說了兩個多小時，說得口幹舌燥，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我說累了，便坐著不動，安靜地看著骨瘦如柴的男孩。

    長期臥床導致的墜積性肺炎已經危及到他的生命，即便擁有再好的醫療設備也不能減緩他身體器官的衰竭速度……

    很多次，我都無法相信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下一堆骨頭的人會是我弟。

    我弟是那麽健康的一個人，紅潤的臉色，溫暖的雙手，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會露出兩個酒窩。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一看到我總是帶著狡黠的笑。

    一聲又一聲地喊我。

    姐，姐……（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