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在房間裏翻翻撿撿，總算找到了被她壓箱底的芭比娃娃。她很久沒玩了，保存的很好，看上去還是嶄新的，穿著漂亮的公主裙。

    “找到了！”她喜滋滋地趕緊拿出去。

    周漾見了後，默不作聲地望著霏霏的動作，她拿著芭比娃娃彎腰鑽進桌子底下。

    “媽媽，你看這是什麽？”

    霏霏故意捏著芭比娃娃在李榆麵前晃來晃去，

    李榆很快就注意到了，劈手就來搶霏霏手裏的。

    霏霏反應速度極快，敏捷地退出桌子底下。

    “媽媽，你快出來，出來，我就把這個給你。”

    李榆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可她真的就鑽出桌子底下，還丟掉了自己手裏髒兮兮的布娃娃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霏霏手裏的芭比娃娃。

    周漾：“……”

    敢情她還喜新厭舊。

    “爸爸，你快看，你媽媽有反應！”霏霏繞著桌子跑，李榆就跟在後麵追。

    周漾看得眼睛疼，家裏吃飯的桌子沒多大，4人長方形餐桌，霏霏也還不到十歲，她居然追不上！

    算了，來日方長，她就是真瘋了也什麽，還有他在。

    這次沒人再能把他們一家分開了。

    “霏霏，你試著帶你媽媽去浴室洗個頭，我去做飯。”

    霏霏問：“……要給媽媽洗個澡嗎？”

    照李榆現在的狀態，周漾擔心洗不了，可她不洗澡，該有多難受，天氣都熱了。

    “你想個辦法，注意安全。我去給你拿衣服。”

    “放心，媽媽不會打我的！”霏霏自信滿滿地說道，晃著手裏的芭比娃娃對李榆說，“媽媽，這邊，來！”

    周漾目視著霏霏把李榆騙進了浴室，當即回了自己房間。她給了霏霏鑰匙，後來她跟姓嚴的離開清水市。

    他想她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去她家裏。

    下了公交車，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她家。因為太熟悉這段路了，每天來來回回地走。

    她的家，對他來說，美好得就像桃花源。

    用鑰匙開門後，麵對空蕩蕩的屋子，他極其不習慣。

    見到有灰，他熟稔地把屋子裏裏外外清掃了一遍，清掃完後，他左手疼。那會兒傷口還沒有愈合，他出了一身汗，累得倒在她房間的床上。

    她走得匆忙，東西都還在，衣服也沒有拿。

    被褥枕頭都沒有收，落了一層灰。他卻把臉埋進枕頭裏，急切地想汲取她留下的氣息。

    這張床，有許多美好的回憶。

    他和她在這裏度過一段纏綿悱惻的時光，還都是在大白天。她看著大膽，她表現得非常生澀。羞起來更是要了他的命，綿軟柔弱，極好欺負。

    往往他覺得才是開始，她就已經不行了，哭哭啼啼地求饒。

    耳畔忽而回想著她沙啞綿軟的聲音。

    漾哥……

    周漾呼吸都不穩了，用力地搖晃了一下頭，停止住回想，他打開窗子吹吹涼風，平複一下淩亂的氣息。

    禁欲了整整兩年，對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來說，是種折磨。

    他的小榆姐不會知道，他對她究竟抱著什麽樣的感情，連他自己都匪夷所思。

    這些年，就算他有個女兒，趕著對他獻殷勤的女人也不是沒有。有些就想跟他要個電話號碼，單純地約個炮。

    都市男女，飲食為上。

    他並不是隻有小榆一個女人，那年小榆姐隻字未留地消失了，他一開始沒去找，心裏是恨的。他媽說得言之鑿鑿，說她跟一個野男人跑了，連尚未滿歲的女兒都沒帶走。

    他不信，坐了一夜火車回來，等待他的就是隻會嗷嗷大哭的女兒。

    她東西都收拾走了，隻留下了當初她媽逼著買的金戒指。

    他真的是恨極了，他在外麵一邊上學，一邊打工，累得吐血都甘之如飴。他會努力掙錢，不會讓她和女兒挨餓，也不會讓她弟弟沒錢醫治。

    她卻不聲不響地跟人跑了。

    他哪裏做得不好，她可以說，可以罵，他會改的。

    為什麽就是要跑呢？

    他當時年輕，性格驕躁，沒現在沉穩。回了學校後，有過一段墮落的日子。連續換過好幾任女友，找的都是比她身材好，比她漂亮的女人，自然也跟人讓過幾次床。

    沒一段長久，他確實挺渣的，那些女友，他沒對一個付出過真感情。她們喜歡他溫柔，他就溫柔。喜歡他腹黑，他就腹黑……

    後來有一天晚上，他醉狠了，抱著手機打她的電話，一遍一遍地打。

    明明都是個空號了，他像瘋了般一直打。

    打到最後，哭著喊，小榆姐，如果這就是你的報複，你成功了。我認輸，你回來吧，你跟過誰都沒關係，我不計較，我就想，我們以後一起好好過日子……

    酒醒後，他突然悟了。

    他已經栽了，栽到這個叫李榆的女人身上。她身材不是特別好，相貌清秀，勝在氣質好，如一朵蘭花，恬靜淡然。

    他一個男人從此之後斷了色戒，再沒有亂來過，甘心為她守身如玉。

    當然，他也不敢把這段過往告訴她，尤其是那次被沈飛說出後，他特別怕她生氣和嫌棄。

    周漾看著窗外的一幢幢高樓，深深地吐了一口悶氣。

    他現在後悔了。

    後悔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小人物，沒有保護她的能力。

    後悔自己判斷失誤，霏霏清醒後，告訴過他，她跑出來的那天，是媽媽滿臉是血的拖住嚴清軒。

    霏霏讓他報警去救，他沒答應。因為當時他密切著嚴清軒的行蹤，嚴清軒出行變成了一個人，小榆姐很久沒出現了。

    他以為她已經死了。

    他抑製住自己的悲傷，沒有衝動地上門去殺了嚴清軒，因為他還有霏霏要照顧。

    嚴清軒這個手段陰損的男人，他弱點太難找了。他曾經為了上位，欺負異母同父的姐姐的感情。為了擺脫虐打他的生母，他不惜殺害……

    他犯的案太多，可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他用了兩年，才找到一些有力的證據。匿名寄給了程金明，借由程家的手，這才扳倒嚴清軒。

    如果他知道小榆姐沒死，他一定不會用這樣的溫吞的方式。早點找到她，她或許不會瘋……

    不行，不能再繼續想了。

    他沒嫌棄現在變得行為瘋癲的李榆，他是難受，特別難受。

    他的小榆姐，那麽好，怎麽就瘋了？

    周漾牙關緊咬，強迫自己恢複平靜，轉身打開衣櫃，取出李榆的衣服。

    這是他從她家拿來的。隻不過是舊款式，保存得很好，沒有損壞，都是幹淨的。

    踏出臥室，衛生間門是關上的，周漾挪了張小凳子過來，把手裏的衣服放在上麵。輕輕地敲了敲衛生間的門，“霏霏，我把你媽媽的衣服放在門口，你記得出來拿。”

    “爸爸，我在給媽媽洗頭發。爸爸，媽媽的頭發梳不動，打了好多死結。我可以用剪刀把她打結聽頭發剪掉嗎？”

    “不行，你別亂剪，小心傷到，給她洗幹淨就行。”

    周漾當然不敢同意，他怕李榆見到剪刀會反抗，萬一傷到她自己，或者傷到霏霏。

    “哦，我知道了。”

    周漾挽起袖子，進廚房做飯。飯是早就煮好的，今天起了早，他買了很多菜回來，等著接李榆回家，做一頓豐盛的團圓飯，慶祝他們一家三口再次團聚。

    霏霏在家也沒嫌著，把菜都洗好了。周漾洗手後，拿刀切菜。

    他手接了假肢，很少人發現他缺了一根手指，對生活其實也沒什麽太大影響。隻是敲鍵盤，有過一段漫長的不適應期，都被克複了。

    下鍋炒菜，香味四溢。

    廚房的抽煙機有點問題，工作起來的時候聲音特別大，因此他沒聽到外麵的動靜。

    周漾很快炒好了兩道菜，小炒肉片，菠蘿咕嚕肉，隨手暫時放在料理台，他洗鍋，開始炒第三道菜，青椒土豆絲。

    油燒熱後，他伸手去拿瀝幹水的土豆絲，眼角餘光往旁邊一瞥，視線出現一隻白皙瘦弱的手。

    周漾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地先把天然氣天關給關了。

    李榆光著腳，不著寸縷地站在他旁邊，頭發濕噠噠的披散著，手伸向剛炒出來不久的菠蘿咕嚕肉，抓了一塊菠蘿往嘴裏塞，燙得直呼氣，臉上露出一抹滿足的微笑。

    周漾眼睛都看直了。

    李榆又開始動手拿第二塊，這次學乖了，知道用嘴吹散熱氣。

    塞進嘴裏後，她似乎察覺到有人看他，偏頭便看到了直勾勾盯著他瞧周漾，眼神頓時有了絲慌張。

    吃的速度更快，也不管燙不燙了，抓到就往嘴裏塞，腮幫子都鼓起來了，燙得表情都變了，秀眉緊緊皺起，眼角溢出淚花。

    她的身體很白，不見陽光的白，細腰長腿……

    周漾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渾身熱血都往一個地方衝。心緒起伏不停，這簡直跟做夢一樣。

    直到霏霏焦急的聲音傳過來才把他驚醒。

    “爸爸，不好了，媽媽，她不見了！我在外麵都找遍了，都沒找到她！”

    霏霏急衝衝地跑進來，看到正在偷吃菜的李榆，大鬆一口氣。

    “原來媽媽在這裏啊……”

    周漾迅速回神，“怎麽回事？”

    霏霏漲紅著臉解釋：“我把媽媽的衣服放進洗衣機，一轉身，媽媽就不見了。我就出來找，客廳都找遍了。”

    “你先看著你媽媽。”

    周漾急急忙忙摘下圍裙，去屋裏所有的窗簾拉上，衝進浴室，拿了李榆的衣服，順便又拿了一條浴巾。

    回到廚房，霏霏正在勸著李榆。

    “媽媽，你不要再偷吃了！爸爸等會兒要生氣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