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爸爸，媽媽怎麽是用左手吃飯？”

    周漾眸光微閃，終歸是一家人，現在不說，霏霏也會發現。等她發現了，他還要解釋一通，倒不如現在就說。

    “她右手受過傷，握不住筷子。”

    霏霏視線停留在李榆的右手上，緊張地詢問：“……能好嗎？”

    “暫時不清楚，過兩天，我帶她去醫院，仔細檢查一遍。”周漾申請了年假，加上周末，一共要休四天，他時間很充足。

    父女倆說話間，李榆埋頭塞了兩口飯。

    “你慢點吃，沒有人會和你搶。你不要把飯塞進嘴裏，直接咽下去，要嚼的，多嚼幾遍。”

    周漾怕她吃太快噎住，忙不迭地端起一碗奶白色的骨頭湯，他快速吹了幾口氣，感覺不會燙了，便端給李榆，“先喝口湯。”

    李榆就著周漾的手喝了一口湯，喝出了吸溜的聲音，不太禮貌，卻很可愛。

    周漾笑著搖頭，眼睛溫柔凝望李榆，滿是寵溺。

    李榆喝了兩口湯，砸吧了一下嘴唇，兩眼冒光地盯著桌上的菜。她拿起勺子，又對那盤菠蘿咕嚕肉下手。

    狠狠地挖了兩勺放進碗裏，就著米飯，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塞得腮幫子像氣球一樣鼓起來了。

    周漾都來不及出聲阻止，眼睜睜地看著她一臉滿足，眼睛裏溢出開心的笑意。

    小榆姐是個溫柔淡然的性子，除非他故意惹怒，她都是安安靜靜的，不鬧不吵。當然，她刻薄起來，說出來的話也是能把人刺得遍體鱗傷。

    周漾閉嘴不言，隨她。

    禮教規矩將人牢牢地定在條條框框裏麵，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喜憂參半。他的身份，他的立場，注定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而他隻會質問，隻會耍盡手段留住她。

    難得看見她不一樣的一麵。

    霏霏坐在對麵，望著大口咀嚼的李榆，笑嘻嘻地說：“媽媽，胃口真好。”

    “你也別光看著她吃。”周漾夾了一塊雞翅放進她碗裏。

    霏霏端起碗，“謝謝爸爸。”

    李榆怎麽爽怎麽吃，吃得很嗨，一眨眼，紅潤的嘴唇沾了一圈油。

    周漾也不管她，等她吃完，再給她擦。

    他猜到李榆是餓狠了，卻沒想到她這麽難吃，一口氣連吃兩大碗米飯，一盤菠蘿咕嚕肉都進了她的肚子裏。

    而且對食物來者不拒，周漾夾在她碗裏的小青菜，她也毫不猶豫地吃了。

    吃掉碗裏最後的一口飯，李榆仍然未覺，她拿勺在碗裏刮了刮，沒刮出飯，睜大了眼睛。漆黑的瞳孔轉了轉，似乎是想到剛才是周漾拿過她的空碗，幫她盛了一碗飯。

    李榆轉頭，油膩的手指輕推了一下周漾的手臂，把空碗也推到他麵前。

    周漾：“沒了。”

    “……”

    李榆眼皮微眨，手指加重了力道，在手臂上按出了一個又一個油乎乎的指印。

    霏霏晚上隻吃得下一碗米飯，周漾餓的時候能吃兩碗，不餓的時候一碗，偶爾也會一碗半。

    周漾對李榆的印象還停留在兩年前，那會兒她嚴重厭食，讓她多吃一口飯，好比要了她的命。

    今天，周漾是估著飯量煮的飯，而且今晚做了烤雞翅，霏霏頂多能吃半碗飯，就沒煮得太多，他沒料到小榆姐竟然這麽能吃，都趕上他一個正常男人的飯量了。

    他高興，也吃了兩碗飯，所以電飯煲裏現在已經沒飯了。

    周漾十分怕她吃撐，她吃第二碗的時候，他就沒再給她夾菜了，

    沒想到她鬧著還想吃。

    “小榆姐，你吃了這麽多飯，肚子不撐嗎？”

    李榆兩隻手都用來推周漾。

    周漾放下筷子，伸手輕輕地摸向李榆的腹部，果然是吃飽了，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她微微鼓起來的肚子。

    “不吃了，你肚子都吃撐了。”

    李榆氣憤地哼了哼，扭過頭，突然看到霏霏。她趕緊從周漾那兒，把飯碗拿過來，推向霏霏。

    還想故計重施用油乎乎的手去推霏霏。

    霏霏早就吃完飯了，一直在默默地看她媽媽吃飯。親眼瞧著她媽媽把碗推給她，表情怔住。

    周漾趕緊攔住，抓住了她的髒手。

    頓了頓，歎著氣說：“你找霏霏也沒用，咱家是真的沒飯了，你不信跟我去廚房瞧。”

    一句話成功拐走了想吃飯的李榆，周漾嘴唇得意地揚了揚，心想：她倒是比以前好騙多了。

    周漾先把李榆騙去衛生間，臉上沾到的油汙洗得幹幹淨淨，手指也洗了，連指甲縫裏沾到的都給清理出來。

    他自己的漱口杯，接了水讓她漱口，險些讓她給喝了。

    “你啊，渴了就跟我說。不要亂喝水，小心肚子疼。”

    李榆抓著周漾的手扯來扯去。

    周漾懂她的意思，“好，好，這就帶你去看。”

    周漾牽她出去，從飲水機上接了水給她。

    “給，喝水啊。”

    李榆遲鈍了幾秒，還是張嘴喝了。喝得比較少，一小半還不到。周漾不嫌棄，杯子裏剩下的水，他全喝了。

    最後，周漾才慌不忙地牽她進廚房，拿出電飯煲給李榆看。

    “是吧？真的沒飯了。”

    李榆看見裏麵沒飯，愁眉苦臉，很不開心。她不相信，雙手還端起電飯煲內膽，用力地往下倒了倒，想確認是不是真的沒飯了。

    “你別倒了。”周漾開懷大笑，“真的倒不出來。”

    很快她就想到沒飯吃，桌上還有菜。她立刻甩掉周漾的手，想跑回去吃菜。

    本來就是為了騙她離開餐桌，不讓她再繼續吃下去，免得撐壞肚子，周漾怎麽可能讓她跑回去？

    周漾笑眯眯地拉住她的肩膀，眼神溫柔似水，企圖用這樣的方式迷住李榆，最好把她迷得團團轉，走不動路。

    可惜李榆不上當，氣憤地叫起來。

    周漾見美男計不行，立刻喊來霏霏，“你先陪她玩一會兒，我把碗洗完了，你再去寫作業。”

    “爸爸，我可以來洗碗的，你陪媽媽吧。”

    “等你長大一點，咱們家的洗碗大任就可以交給你。”周漾輕彈了一下霏霏的腦門，“所以你得努力。”

    “……”霏霏眼裏閃過一絲失落，她挺想幫忙做家務事，可她爸爸隻讓她做點掃地之類的小事，連拖地都不行。

    “別學你媽媽苦著臉，快去陪她玩。”

    “好。”霏霏嘴唇微抿，臉上揚起淡淡的微笑，對著李榆伸出手，說：“媽媽，我們去玩吧。”

    推椅子遊戲不適合飯後玩，尤其是李榆現在沒輕沒重。

    “霏霏，別帶你媽媽去玩推椅子了，你們……去玩芭比娃娃。”周漾瞟了一眼衝他橫眉冷對的李榆，“她應該會非常喜歡。”

    霏霏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不過她很恢複過來，隻是沒把心裏的話吐露出來。

    她想說，她已經很久不玩芭比娃娃這種幼稚的遊戲了。

    可是……

    霏霏最後還是笑著牽起李榆。

    媽媽現在需要人照顧，爸爸一個人忙不過來，她就算不喜歡，也不能再任性了，爸爸工作很辛苦，她不能給他增加麻煩。

    周漾清理完廚房，去了霏霏房間。

    李榆坐在霏霏的床上，身邊圍著一堆公仔，她笑得合不攏嘴，一會兒捏捏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

    霏霏向周漾解釋：“媽媽一進屋，見到屋裏的玩具，非常高興，我就全部拿出來，給她玩了。”

    周漾猛地想起他房間裏沾了油的被單，還要去抓下來睡，不然今晚沒法睡。

    “你好好寫作業，我把她帶出去，有她在，你今天別想寫完作業。”

    “不會的……媽媽不吵。”霏霏辯解。

    周漾彎腰，將李榆打橫抱起來。

    霏霏看得紅了臉，抬起雙手捂住臉，眼睛亮晶晶地從指縫裏偷看。

    是公主抱。

    跟電視劇演的一樣，爸爸對媽媽用了公主抱。

    李榆突然被抱起，十分不樂意，揮手就打周漾的臉，掙紮得厲害。

    周漾快要抱不住了，連忙快步往外，邊走邊回頭對霏霏說：“寫完作業，就早點睡。”

    “嗯，爸爸，晚安。媽媽……晚安！”

    李榆沒反應，隻有周漾回了一句晚安。

    從霏霏房間到他房間，隻用了一分鍾，周漾臉被李榆又打又掐，微微有些紅了。

    他把她放進了電腦椅裏，輕輕地揉了揉臉頰，火辣辣的疼。

    李榆坐下後，以為周漾推著她玩，立刻展顏一笑，笑得天真無邪。

    “想我推你玩啊？”

    李榆目光發亮地盯周漾。

    周漾也笑了，薄唇裏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休想。”

    李榆剛開始明白，見著周漾不推她，不樂意了，嚎叫起來。

    周漾打定主意不慣著她，虧他對她這麽好，下手掐他臉的時候，可是很用力。

    李榆怪叫了一陣，發現周漾都不看她，她呆滯地看周漾扯下床單，從椅子裏起來，走過去看，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看什麽啊？小榆姐。”

    周漾剛扯下染上油汙的床單，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新的床單，鋪在床上，慢慢地理清褶皺。

    誰知李榆見他扯被單，她跟著學，伸手去扯，力氣還挺大的，一扯，快理好的床單直接歪了。

    “嘖，你好的不學，盡學會調皮了。”周漾黑著臉，過來拉走她，“你給我坐下，不要亂動。”

    他剛一鬆手，李榆猶如鯉魚打挺般站了起來。

    他頓時軟了語氣，柔聲哄道：“乖，坐下，我把床鋪好，你不要鬧。不然今晚，我們兩個都沒法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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