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周漾正在抓緊時間趕項目進度，連續熬夜導致精神有點差，眼睛裏都是血絲。

    突然接到王阿姨打來的電話，他呼吸跳得極快，視線出現短暫漆黑。他反應過來後，深吸一口氣，想立刻接聽，手都快按在接聽鍵了，硬生生頓住。

    這是在公司，當著那麽多同事的麵，他怕控製不住情緒。

    急急忙忙離開工位，以散步為借口到外麵。王阿姨第一個電話沒打聽，隔了兩三分鍾又打來第二個。

    周漾迅速用耳機接聽。

    “小周啊，外麵有個自稱是李榆朋友的男性來找她，他說他叫沈飛，我暫時沒有讓他進來。”

    周漾第一個念頭，姓沈的這娘娘腔居然沒事？

    “阿姨你做得很對，沈飛他現在還在外麵嗎？”

    “在的。”

    “阿姨，你可以把電話給我，我跟他聊聊。”

    電話裏傳出了沈飛的聲音，周漾聽了之後，當即囑咐王阿姨：“阿姨，你不用把電話給他，報我的電話號碼給他，讓他打給我。”

    王阿姨照做，將號碼報給了沈飛。

    周漾掛了電話後，等了幾秒，手機屏幕顯示了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接聽後，沈飛先是滿含嘲諷地嗤了一聲，然後才冷冷地說：“你動作夠快啊。”

    “你指什麽？”

    “我能指什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聞言，周漾麵不改色地回敬一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哈哈哈哈，你真以為是你贏了嗎？”沈飛刻意頓了頓，陰翳地笑道：“你錯了，是他不想活了。他要是還在，你周漾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人都已經死了，你現在才來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

    沈飛說：“就想惡心你一下。”

    “隨便。”周漾話鋒一轉，厲聲道：“但我警告你，不要再想去接近李榆了。她已經傻了，你條隻會咬人的狗，如果還想著替你主子討回個公道，盡管衝我來！”

    提起李榆，沈飛說話的語氣變了，不再尖酸刻薄，一反常態的好說話。

    “我才沒有那個閑功夫來找你麻煩，我給小榆姐找了個心理醫生……”

    周漾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不用，你帶你的人滾，我自己會帶小榆姐去看心理醫生。”

    “你確定你找的人會比我好？周漾，你算了吧，在我麵前瞎逞個JB能！”沈飛直接爆了粗口。

    周漾臉色發沉，“你自己都好不到哪裏去。”

    “老子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需要你在這裏廢話。我他媽就討厭你這種自作聰明的傻逼！”沈飛冒火了，咄咄逼人地質問道：“你知道小榆姐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嗎？你知道她是怎麽變傻的？”

    周漾沉默了。

    他確實是不知道原因。

    “你自己考慮吧，國內的心理醫生要是真能讓小榆姐變清醒，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球踢。別以為你裝得夠好，就沒人知道你的本性。你其實心裏也好不受吧？呼倫貝爾的大草原都沒你頭上綠。小榆姐陪他的時候，可比你多了十倍。你早就輸了，她這輩子最美好的年紀都用來陪他了！”

    周漾手無意識地握緊成拳，捏得咯咯作響，眼睛裏血絲猙獰，那張俊俏的臉浮現出極其陰森的戾氣，心底陰暗地方掩藏起來的嫉妒比洪水猛獸還要可怕。

    他從來不是良善之輩，他隻不過擅於偽裝罷了。

    從小到大他的記憶是陰暗的，記不清被打了多少次，被罵了多少回。

    他不相信所謂的親情，卻因為她，再次相信了。

    她的弟弟成了植物人後，連親生母親都棄之不顧，她卻像是傻子一樣，放棄一切去照顧。

    周漾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嫉妒，是看到她衣不解帶的照顧她弟弟，他心裏瘋狂地渴望她也能夠這樣照顧他，用溫柔的聲音哄他。

    然後他等來了，她在他病重虛弱時，連夜去給他買了一份感冒藥，為他燒了一壺熱水，放涼後端給他喝。

    她在最合適的時機給了他片刻的溫柔，如同中了毒，如同上了癮，如同著了魔。他忘不掉，也放不下，成了執念。

    他知道，要想得到回報，就必須先付出。

    他付出了，可是該有的回報卻都沒有給他。

    所以，他對她的執念中，其實還懷著恐怖的不甘。

    初到S市打聽她成了別人的情婦，他想過帶著女兒跟她斷絕關係，至死不見。

    他不是聖人，他當然會嫉妒……

    嫉妒會讓人變得麵目可憎。

    他變得有多狠，隻有他自己知道。

    在霏霏懂事後，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她的母親。哪怕霏霏從別人嘴裏聽到關於她的醜聞，哭著來問他，他也沒有為她解釋過一句。

    她重情，得知女兒不僅不認她，還恨她以後。一定會產生愧疚，然後會想盡一切辦法彌補。

    他故意的，故意在年幼的女兒心裏埋下對她的怨恨，逼她回來。

    這也是他對她最狠的報複！

    他要她打從心底後悔一意孤行選擇嫁給他，後悔當年隻字未留逃離……後悔沒有好好愛他，沒有相信他。

    可是她沒有如他想象那般，哭著哀求回到他身邊，說她愛他。

    周漾閉了閉眼睛，再睜眼，眼神堅定明亮。

    “沈飛，你不用妄想。時間都沒有消磨掉我對她的感情，你以為你能有多厲害？憑幾句話就能讓我打退堂鼓？”

    他選擇不計較，不是因為不嫉妒，而是經不起再失去李榆一次了。

    “懶得跟你多說廢話了，也就小榆姐人傻，看不清你的本性。”沈笑不耐煩地說：“我跟你說再多都沒用，要小榆姐自己選。”

    “你什麽意思？”

    “我會安排一個外國醫生每天到你家來給小榆姐進行心理治療，等她神誌清醒後……嗯，我們不如用這個一定來打個賭，就賭小榆姐清醒後，是選擇跟你走，還是選擇跟我走。”

    周漾還在思考是不是有圈套，沒有立即回答。

    沈飛開口涼涼地鄙視他：“當然，你不答應也沒關係。你想小榆姐一輩子癡癡傻傻，我也沒有意見。反正現在人都在你手裏，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直到通話結束，周漾都沒有給予回複。

    因這一通電話分了神，下午，周漾頻頻出錯，程序測試時，出現了好幾個在明顯的bug。

    主程本來就忌憚周漾有一天會竄他的位，名校出身，技術比他好，人又會來事。他要不是還有個身份是公司的合夥人，現在應該早被勸退了。

    主程平時與周漾表麵上交好，私底下一直在等著他犯錯。現在機會來了，立刻當著技術部所有人的麵，狠狠地臭罵了周漾一頓，當然不止罵他一個，整個技術部一起罵，隻不過罵周漾罵得最凶而已。

    一時之間，技術部噤若寒蟬。

    到了下班時間，主程沒留下加班，工作都分配員工了，他隻需要到時候驗收就行。

    主程一走，技術部氣氛瞬間變了。

    旁邊一位同事遞了根煙給周漾，“這幾天加班累壞了吧？”

    周漾沒拒絕，接過來，抽了。他現在急需要一根煙讓神經冷靜一下。

    累又能怎麽樣，工作還得繼續做。

    加到了淩晨一點才離開，周漾感覺特別累，眼睛疲勞過度，隱隱發疼。

    回到租的房子，他洗了把臉，隨意刷了一下牙。進房間後，沒有開燈，怕吵醒李榆，他取下假肢，揉了揉酸痛的左手，摸黑躺回床。

    也許是太累了吧。

    周漾今晚很想抱一下李榆，他伸手把熟睡中的李榆撈進懷裏，腦袋枕在她的肩膀上，低啞地喊道：“小榆姐。”

    喊得很小聲，懷裏的人動了動。

    周漾連忙出聲安撫：“對不起，吵醒你了嗎？”

    黑暗中，某人眨了眨眼睛，突然開口喊。

    “……爸……爸。”

    “你喊我什麽？！”周漾聽到李榆的聲音，臉色徹底黑了，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問她。

    李榆並沒有意識到危險，借著朦朧的月光，她隱隱約約能看清楚周漾的麵孔。繼續喊道：“爸爸！”

    話音剛落，李榆完全沒反應過來，就被周漾按在了身下。

    周漾真的是被氣到了，惡聲惡氣地訓斥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我？我讓你叫我爸爸！我讓你亂叫”

    邊說邊用手打李榆的屁股。

    李榆被打後，立刻發出刺耳的尖叫，掙紮著反抗，氣鼓鼓地瞪著周漾。

    周漾沒敢用重力打，她聲音太大，怕吵醒霏霏。周漾很快停手，把她緊緊地圈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額頭，疲累地說：“別叫了好嗎？我好累。”

    李榆眨著眼睛盯周漾，嘴巴張著，卻沒有再發出聲音。

    周漾怕嚇著她，連忙換了語氣逗她：“是不是跟霏霏學的？你啊，教你叫我一聲漾哥，你死活不願意。我不是你爸爸，不許再喊我爸爸，我沒有這種亂七八槽的興趣。”

    李榆打了個哈欠，身體不舒服地擰動。

    周漾哪還不懂，鬆開手，李榆立刻轉身，拉了拉被子往身上蓋。閉上眼睛沒幾秒，又突然睜開，望著李榆。

    “嗯？”

    李榆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被她一聲爸爸喊出來的怨氣徹底消失，周漾順勢躺在他的身側，握住她的手。用的是左手，李榆轉過身，另一隻手伸過來撓他斷指處。

    大約她是覺得好玩吧。

    周漾也轉過身，眼神複雜地凝望李榆。

    黑暗中，近乎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你清醒後……會怎麽選呢？如果你知道我的本性，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你會不會不要我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