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瘋人院”裏人比較少，嘉禾聽小張說是因為五號街區有一家新的酒吧開業了，第一天酒水免費暢飲，所以東區的酒鬼們都去那裏蹭免費酒水了。

    小張還說，沒事，酒鬼們還是會回來的，新的酒吧再好也不過是他們的一場春夢，夢總會醒的，更何況他們是酒鬼不是色鬼，做了春夢也沒什麽意思，而“瘋人院”是東區酒鬼們的革命，根據地，就算他們會遊擊在外，但根據地是怎麽也不能丟的。

    客人少，大夥兒都比較清閑，隻有大威還在堅持調酒，他也不管調出來有沒有人喝，隻是一杯一杯地往吧台上碼著。嘉禾端了個凳子坐在他旁邊，懨懨地趴在吧台的下一層，看著那些色彩斑斕的酒水和玻璃杯，不停地跟大威說著話，也沒什麽好說，畢竟她最近的經曆都是難以啟齒的噩夢，於是她就給大威講她每天晚上給小晨讀的故事。

    “在一個寒冷的冬日，一個農夫到田裏去勞作，看到田埂上有一條凍僵的蛇……那蛇受了暖氣就蘇醒了……把它的恩人咬了一口，使他受了致命的傷……大威哥哥這就是《農夫與蛇》的故事了，很嚇人是不是？”

    她自言自語般的，“要是那不是一條蛇呢？如果是一隻受傷的小兔子呢？農夫還會不會救？還是會把小兔子給吃了？要是農夫救了又會怎樣呢？小兔子也會跑掉的呀，就算不跑，農夫又怎麽知道小兔子就沒有鋒利的牙齒呢？沒準小兔子也會咬他一口的呀。你說對不對？大威哥哥？”

    大威當然是不會回應她的，可是她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笑，“大威啊，還真是苦了你了，要忍受她這麽個話嘮。”

    嘉禾抬起頭來，看見許亦安走到了眼前，在吧台前坐下，嘲笑地瞥了她一眼。大威沒有說話，隻是對許亦安憨笑了一下，把一杯酒推到許亦安麵前。

    “亦安哥哥……”聽到許亦說自己是話嘮，她有點不樂意。

    許亦安端起酒喝了一口：“在家裏跟個悶葫蘆似的，倒是來這煩大威了奧？”

    嘉禾垂著頭，幽怨地嘀咕了一句：“在家裏，我倒是想說，誰聽啊我說了，誰在乎啊？”

    “喲？很有意見嘛？顯然某人很不滿自己被忽視啊？好吧，現在，我在這呢，聽你說，你說吧，你想聊什麽？”許亦安壞笑著，顯然是在逗她。

    嘉禾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問了這些天來最困擾她的一個問題：“那你跟我說說，冪函數是什麽？”

    許亦安被她問得一愣，很無語，“你就想問這個？”

    她真誠地點點頭：“是啊！自從班長走了之後，就沒人教我了，老師說的我一句都聽不懂……不，連一個字都聽不懂。”

    許亦安白了她一眼，脫口說：“一般的，形如yxa為實數的函數，即以底數為自變量，冪為因變量，指數為常量的函數稱為冪函數。好了我回答了你的問題了。”

    卻隻換來她更加迷茫的眼神，她仿佛隻聽到了他念了一句咒語，“額……實數是什麽啊？”

    “白癡。”許亦安連逗她的耐心都沒有了，直接甩頭就走，一閃而去的目光中仿佛充滿了對她這種低智商人群的鄙視。

    嘉禾鬱悶地看著他走出“瘋人院”，重新趴到吧台後麵，長歎一口氣，“誒，不管了。大威哥哥，接下我們講《猴子撈月》的故事。”

    “從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群小猴子，有一天晚上，一隻小猴來到井邊玩耍，它往井裏一看，看見一隻又大又圓的月亮，它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月亮掉到井裏去了！月亮掉到井裏去了！”

    其它大猴子紛紛趕來，一隻年長的猴子說：“我們一起想辦法把月亮撈上來吧。”

    ……

    小猴子剛碰到月亮，月亮就變成一塊一塊的，小猴子著急的說：“月亮不見了。”

    ……

    這時，一隻小猴子抬頭看了看，說：“月亮還在天上。”大家抬頭一看，月亮真的還在天上。”

    “誒，大威哥哥，你說小猴子怎麽就不明白月亮一直是掛在天上的呢？”

    顧臨風來到了三中校門外，司機老羅為他打開車門，他下來後，老羅看了看喧嚷雜亂的三中校園，有點不放心地說：“少爺，不如我陪你一起進去吧？這裏看起來……”

    顧臨風說：“不用了，羅叔叔，我自己進去找我爸就可以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你還是在車上等吧，不然指不定我們出來後還能不能再見到這車呢。”

    老羅隻好答應了，回到車裏等著，心裏默想，怪不得老太太天天發火，這顧先生怎麽就放著那大好的家業不管，非要來這當校長呢？

    顧臨風進了三中，憑著印象在亂哄哄的樓道裏穿梭，走到了校長室外，雖然是第二次來這了，可一眼看到這門外的油漆印，他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顧臨風敲開了門，走進去。

    顯然這次他來顧春明也沒想到，驚喜地笑問兒子：“誒，臨風，你怎麽來了？一中今天不上課嗎？”

    顧臨風回答：“學校今天下午有活動，提前放學了。”

    “哦。這幾天和奶奶住在一起怎麽樣？她又給你洗腦讓你來勸爸嗎？”顧春明問。

    顧臨風笑笑：“嗬嗬，奶奶是天天提，但我的意誌還是很堅強的，沒被奶奶洗腦成功。奶奶想讓我搬過去和她住，我說算了，我不能留爸你一個孤家寡人的。”

    顧春明欣慰地拍拍兒子的肩膀：“還是我兒子仗義，不錯！”

    顧臨風接著說：“可是爸，明天就是奶奶的七十大壽了，二叔要給奶奶辦生日晚宴，爸你起碼得出席一下吧？”

    “你今天來就是想跟我談這事？”顧春明無奈地揉揉額頭。

    顧臨風坐到他旁邊，進行近一步的遊說：“是啊。爸，奶奶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你還跟她置什麽氣嘛，她一老人家，你就多體諒體諒她吧。”

    顧春明笑道：“臨風啊，你奶奶可不是一般的老人家。”

    “我知道。”他說：“爸，她再不一般也是我奶奶嘛，我就想讓她高高興興地過個生日，她要是看到你，她肯定很高興的。我可已經向奶奶保證過了，今年你一定會去給她賀壽的，爸，你別讓我對奶奶食言啊。”

    兒子如此懇求，顧春明實在不忍心拒絕，最終還是答應了。

    從校長室出來之後，顧臨風沒有直接離開，他走上了另一條走廊，到了高二十五班門口。

    之前他來這，還是在運動會期間，那時教學樓裏沒什麽人，他沒受到多大的關注，而這次不同，這正是在課間休息時間，走廊裏全是學生，他一路走過去，頗感壓力很大，外形英俊體貌端莊的他在三中學生中太過顯眼，一路上沒少接受別人的注目禮，男生對他是不屑挑釁，而女生對他是花癡挑，逗。

    他在教室門口停下，立即有女生圍過來，嘰嘰喳喳地問，“同學，你不是三中的吧？”“同學你叫什麽呀？”“同學你是來幹嘛的呀？”

    顧臨風禮貌又冷淡地微笑了一下，說：“我是來找唐茵的，她在嗎？”

    聽他說了唐茵的名字，那些女生頓感自討沒趣，一個個哀怨地散去，她們散開後，顧臨風就看到了唐茵。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出來的，正懶散地翹著二郎腿坐在走廊圍欄上，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皮褲，踏著高跟小靴子，臉上化著濃妝，紅唇邊叼了根煙，冷漠地看著顧臨風，小五和南子也吊兒郎當地站在她旁邊，兩人一臉壞笑。

    唐茵還沒有表態，他們倆先拽拽地晃過來，把鋼管架在顧臨風脖子上，南子問：“你小子賊心不死啊？來找我們茵姐幹嘛呀？”

    小五立馬搗了南子一下，他衝著顧臨風說：“又來騷擾我們大安嫂！你小子挨打沒挨夠吧？”

    顧臨風直接忽視他們，望向唐茵，冷笑一聲：“大安嫂是吧？”滿是不甘的語氣。

    唐茵不避諱地直視他，表情冷漠輕狂，從圍欄上下來，向他走來，對南子小五說：“你們倆別瞎起哄了，走開。”

    小五臨走了還要補上一句：“茵姐，大安哥不在這兒，你也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地跟別人勾勾搭搭呀！”他挨了唐茵一腳，才跑開。

    “許亦安有什麽好的呀？你這麽喜歡他？”顧臨風不服氣地問她。

    唐茵一笑：“他沒什麽好的，可他是許亦安。別廢話了，你來找我幹嘛吧？”

    “你不是說隻要我還敢來東區找你你就見我的嘛？”顧臨風頓了一下，接著笑看唐茵，說：“我本來隻是想來看看你的，但是現在我多了一個新的想法。”

    他上前一步，保持風度的笑，目光中卻閃過一絲狡黠，“我奶奶明天過七十大壽，家裏要辦一場晚宴，還有舞會，我想邀請你參加，做我的舞伴，怎麽樣？”

    唐茵表情誇張地裝作興奮：“是很多名流都會參加的那種晚宴大趴嗎？”

    “是的。”

    “是要穿晚禮服喝香檳的那種嗎？”

    “是的。”

    “是在你家豪宅裏舉辦的那種嗎？”

    “是的。你去嗎？”

    “我不去！”她表情驟變，衝他決然地喝了一句。

    顧臨風卻一點都不失望，他依舊自信，胸有成竹地說：“不，你會去的。”

    “切！你做夢吧！”唐茵瞪了他一眼。

    顧臨風微笑，拿起手機點了幾下，把聽筒位置放到唐茵耳邊，唐茵聽著，眼裏的怒火立刻躥起，罵他：“你好卑鄙啊！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

    “承認承讓！還不是跟你們學的。這不是我原來的打算，但是這又不是一次性消費品，既然能多用幾次幹嘛不用呢？你說是吧？放心吧，這次我學聰明了，我還備份了，所以，你，答不答應？”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第一次做這種事，他也有點不適應。

    唐茵怒視了他兩秒，然後甩過頭去，說：“好！姐姐答應！不過，你得小心著，別怪姐姐在舞會上不給你長臉！”

    顧臨風雲淡風輕地轉身離去：“沒關係，能帶你去就夠長臉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