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嘉禾？誰？”許亦安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唐茵，換上一個新的杯子，繼續倒酒喝。

    唐茵伸手就把他倒滿的的酒杯拿到了自己麵前：“別裝傻，我就不相信憑你的記憶力會不記得她的原名。”

    她咽下一大口烈酒，接著問他：“那個你從路邊撿回來的女孩子，你喜歡上她了，是不是？”

    許亦安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大概是因為迷醉，他的反應有些遲鈍，依舊保持一臉漠然：“真搞不懂你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能不能想點正事？婆婆媽媽的，淨扯這些廢話！”

    “廢話？”唐茵苦笑了下，“那就是不用說出來的事實咯？”

    他拍拍自己隱隱作疼的額頭，說：“夠了，唐茵，我已經夠累的了，沒心思參合你小女生心思討論。我告訴你，老子誰也不喜歡，我真是受夠你們這些小女生了，真是神煩！”

    唐茵說：“以前你說你誰都不喜歡，我相信過，但是經過這一晚，我百分百確信你，許亦安有喜歡的人了，隻是那不是我而已。”她的語氣平靜波瀾不驚，就是這樣成述出自己所了解的事實。

    許亦安哼笑一聲：“老子今晚忙了一個晚上，你就看出來這兒？唐茵你傻了吧？”

    她說：“那你忙這麽一晚上是為了什麽呢？許亦安你是糊弄不了我的。”她伸手扳過許亦安的下巴，淺笑著，湊近看他側臉的淤青：“知道我為什麽打你那麽一下嗎？因為我生氣了。當我看到你被綁著縮在車裏的時候，我就在想你許亦安為什麽要給自己找這種罪受？為什麽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你非要弄得這麽複雜？才不是因為不忍心傷害仲凡，畢竟就算我們綁了他也不用傷害他，你是太小心了，你生怕再有一點點被小佳記恨的劣跡。她因為大威的事，一直不能原諒你，如果再加上仲凡……你是多怕被她恨一輩子？才這樣煞費苦心做一晚上畫蛇添足的蠢事？”

    “許亦安，你得有多喜歡她呀？”

    近距離間，她直視他的雙眼，犀利的目光刺破他一貫的冷漠，酒精開始在他身上產生作用，他身體的知覺開始流失，心裏的感覺卻猛烈地湧了上來，他開始變得木訥，而一雙眼睛卻特別地動情。

    唐茵拿開手，看著這樣愣住的他，她仿佛知道了所有答案，笑了起來，移開目光，繼續喝酒，說著：“沒事，我沒事的。許亦安，以前我們都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現在你找到你想要的了，我不應該生氣，我更不會吃醋。你今晚做了一晚沒必要的傻事，我也是，而且我比你還要清醒，這都是因為我和你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人，你喜歡的，我自然也是喜歡的。”

    “我生氣，隻是因為你一直在逃避，一直在騙我也在騙你自己。”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所有，請你以後不要這樣了，為什麽不能勇敢一些？”

    她放下杯子，拿走他剛開的一瓶酒，轉身離去，推開“瘋人完”的大門，提著酒瓶走進東區的寒風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亦安回過神，仿佛剛才什麽也沒聽見一般，轉頭叫了聲大山，對他說：“再開一瓶酒。”

    唐茵豪邁地往嘴裏灌酒，一路走一路喝，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反正喝著喝著酒瓶就空了，走著走著就到了她自家的樓底下了，她扔掉酒瓶，進入黑暗的樓道裏，新裝的聲控燈因為她高跟鞋踏地的清脆響聲而一盞盞地亮起，照亮了她上方的樓梯。

    走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轉交處，低垂著頭的她，聽到上方傳來一個聲音：“唐茵姐……”她已經陷入酒醉狀態了，聽覺開始變得笨拙，耳邊總像有隆隆聲，讓這一聲呼喚聽起來像是幻覺，那麽不真實。

    她在樓梯上停住腳，後知後覺地抬頭去看，看到了站在許亦安家和她家的兩扇門之間的嘉禾。

    嘉禾有些著急的樣子，問她：“唐茵姐，我還正打算去找你呢。我剛收到仲凡的消息說他被綁架了，亦安哥哥為了救他也被綁了，現在已經都脫險了，這是真的嗎？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唐茵看著她，無緣無故地笑了起來，繼續往上爬，走到嘉禾麵前，嘉禾還想追問的，但她伸出手指放在紅唇邊做噓聲的手勢，湊近嘉禾，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說：“噓別吵，你太大聲了，吵得我頭疼，別說話，好，就這樣，乖，不要吵……”

    嘉禾看她這情況，又是滿身酒味的，就知道她現在醉得不清了，無奈地隨她意放低自己的聲音，輕柔地說：“你又喝醉了？唐茵姐啊，酒不能多喝的……”

    唐茵想平常一樣一聽到她念叨起這些就受不了，繼續噓聲讓她別說話，沒有掏出鑰匙去開門，而是在階梯上坐了下來，還把嘉禾往下來，嘉禾隻好陪她在樓梯上坐著。

    嘉禾一出聲，唐茵就重複噓聲的動作，直到她們頭頂的燈因為捕捉不到聲音而熄滅了，唐茵才發聲。她靠在嘉禾的手臂上，湊到嘉禾耳邊，癡癡地笑著，像說悄悄話一樣，說：“你不是想知道仲凡被綁是怎麽回事嗎？姐姐可以告訴你，我跟你說哦，小佳，其實是我們綁的仲凡，但我們不是故意要綁他的，之前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他，我們也不會做傷害他的事……其實本來沒什麽的，但，都因為你，許亦安不想你恨他，所以他就放棄了，明明沒什麽的，他卻做了一大堆蠢事來掩飾，還差點被警察抓啊，他真是傻了才那樣做。嗬嗬，小佳，我告訴你，不管許亦安把這件事做得多完美，我都知道他做的是一件完美的蠢事。都是因為你啊……”

    唐茵在她耳邊碎碎念一般地說著，調皮地往嘉禾臉上吐酒氣，嘉禾卻沒有嫌棄地避開，因為她完全愣神了，聽唐茵說這些，她感覺好像喝醉的是自己一樣，這麽不真實。

    “他喜歡你啊，小佳，真好，他終於有喜歡的人了……”

    這一晚，囉裏囉嗦絮絮叨叨的人變成了喝醉酒的唐茵，嘉禾始終沉默，在一片昏暗裏，隻有唐茵的聲音，細碎而癲狂。她還向嘉禾說起了董雲龍的事，告訴她今晚的另一個重大發現，就是，原來仲凡也是董雲龍的兒子，而許亦安與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聽她說這個，嘉禾稍微回了下神，驚訝之餘，莫名地感覺輕鬆了，開口說：“原來是這樣啊，唐茵姐，你想多了，亦安哥哥會放過仲凡，隻是因為仲凡是他弟弟啊，亦安哥哥也不忍心了嘛。”

    她此時感覺如釋重負，其實她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是高興還是怎樣，隻是潛意識裏逃避已經成了慣性，所以一旦揪到可利用的理由，她就自然而然地把握住了。“好了，唐茵姐，你別鬧了，乖乖的，回家睡覺去吧，喝這麽多酒，明天起床肯定又會頭疼了，你們這些酒鬼，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唐茵攙起來，跺了下地，讓聲控燈亮了起來。唐茵醉得不成樣子了，嘴裏還念念叨叨地反駁嘉禾：“不是的，不是的……”

    嘉禾從她的口袋裏找到她家門的鑰匙，開了門，扶她進臥室，讓她在床上躺好，又給她脫了外套和鞋，用棉布沾上卸妝水給她卸妝，又打來熱水給她洗臉擦手，最後給她蓋上被子，還不忘倒一杯水放在她的床頭櫃上，因為她一般酒醒後都會口很渴。

    整個過程嘉禾熟練得不行，她都算不清這是第幾回把喝醉的唐茵弄上床了，隻是以前無論唐茵怎麽喝，都沒有像這次這麽話多，好像有什麽說不盡，害怕自己說的不夠完整一樣。

    嘉禾做好這一切之後，打開唐茵的床頭燈，關了屋頂的大燈，附身對閉著眼睛哼哼的唐茵說：“好了，唐茵姐你睡吧，我也回去睡覺了。不要亂說話了，不然你明天一定會後悔的，就像你上次罵自己是賤人一樣……”

    唐茵突然睜開了眼睛，抓住嘉禾的手腕，說：“我說的是真的！我沒有亂說，你相信我啊！你要相信我！”

    嘉禾把她輕輕摁倒，拿開了她的手，看著迷醉的她，說：“我相信。”

    唐茵聽到這三個字就放心地閉上了眼睛，開始入睡。

    但嘉禾沒有馬上離開，她在唐茵床頭坐下來，細看安靜下來的唐茵，兀自說著：“可是，為什麽是你呢？你為什麽就不能小氣一點，什麽都不告訴我，那我就不會有什麽妄想了，那樣不是很好嗎？”

    “你那麽擅長騙人，怎麽這一次就不能騙騙我？你說他討厭我煩我都好啊，可為什麽偏偏是你來告訴我這些？你讓我怎麽辦？”

    這是個很漫長的夜晚，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都是的。快到午夜的時候，嘉禾才從唐茵家出來，沾了唐茵身上的酒氣，她感覺昏昏沉沉的，可又知道這注定是一個很難受的難眠之夜了。

    她打開了對麵的門，屋子裏沒有開燈，她也不想開了，小晨早就睡了，因為屋子她今天下午才打掃過，所以她想用這難眠之夜打掃屋子累到睡著都不行，她此刻隻想窩進沙發裏，看電視看到睡著。

    嘉禾關上門，向沙發走去，沒有開燈，卻還是清楚地看到了，沙發上有人。

    是許亦安，他側臥在沙發上，無聲無息，一動不動。這個場景，她隻感覺太過熟悉了。

    “亦安哥哥……”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借著外麵投進來的明亮月光觀察他的樣子，喚著他，他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睜著眼睛，雙眼空洞無神，身上有濃烈的酒氣。

    嘉禾蹲到他麵前，推了推他，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還是問：“你怎麽了？亦安哥哥？你躺在這裏幹嘛？要睡覺到房間去睡吧？好了，起來啦，許亦安，許亦安，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說著說著她就克製不住地激動起來，鼻子一酸，忍不住哽咽，尾音都在打顫。她太過了解，許亦安是又發病了，之前的治療功虧一簣。這反反複複，讓她替他害怕起來，病魔還是不會放過他是嘛？

    嘉禾用力地深呼吸幾下，平穩住自己的情緒，然後站起身來，她知道這個時候哭喊都沒有用，於是勉強鎮靜地說：“我去叫瘸叔來，送你去醫院……”

    她一轉身要走，一隻手卻被人突然握住，嘉禾訝異地看向許亦安，他隻是伸出手臂緊緊抓住她的手，問她：“為什麽不能原諒我？”（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