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十二點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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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那個助理沒有跟來?”

    和父親坐在車的後排,狹小的空間裏,他聲如洪鍾。

    越家出門,有四輛相同的專車排成一行有序地接送。第一輛,自然是越楚歌及現任夫人。第二輛,長子越禹。第三輛,次子越舜。最後一輛,才是幺子越堯。

    而今天,越楚歌突然讓妻子和越堯互換了座位,有意讓越堯與自己同行。

    越楚歌這一舉動,不僅讓妻子有點尷尬,更讓兩個嫡子非常不滿。

    “她隻是我身邊的工作人員,我回美國與她有何關係?”

    “哦。工作人員。”越楚歌意味深長地說,“希望她能做到如你所說的那個身份。”

    越堯換了個話題,“母親去世了,我們的十年之約已然到期,到底誰輸誰贏——”

    “越堯,你別忘了,我越楚歌,從不是大意的人。我既當初與你簽下這十年之約,自然要做到兩手準備。”越楚歌自信地笑著,“你還有很多價值,我不會因為你母親的去世就中止利用。”

    一定要把話說得那麽直白麽?利用。

    “你身上流動著的,是越家的血,無論你怎麽做,都更改不了你是越家人的事實,所以不要找機會掙脫這裏。”越楚歌靠在軟軟的墊子上,“那個姓夏的女孩,你最好早點打發走。”

    “你為什麽那麽不待見她?你們根本就沒有見過麵!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

    父親一定要拿夏舞來威脅他嗎?!

    “越堯,人一執著於過往,就爬不上來了。”越楚歌說,“就是你的這些不肯丟棄的過往,讓我得知了你的那麽多軟肋。比如你的媽媽,比如你的愛人。”

    “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他的眼裏充滿了無助。從前是拿母親威脅他,現在是夏舞,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我和你說過,要你和越禹、越舜一起競爭董事長的位置,你想好了嗎?”

    前麵的司機身軀微微一怔。可見越楚歌這是第一次當著外人麵前向兒子談起這事。

    “那我也問過你原因,為什麽非得是我?”

    “你比他們更有能力。”

    “嗬,能力……”越堯冷笑道,“我沒有能力,我現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你給的不是麽?包括我母親的死,包括我的名字。”

    “以後你便會知道我的用心了,好好準備。”越楚歌說完這句話,便把臉轉向車窗,看著窗外快速向後飛馳的樹木。

    他們要到了。

    “門口有記者,你心裏難過,也至少給我掛著笑。”越楚歌整理自己的袖口,他說完這句,車就停在了一座豪華的建築門口。

    越楚歌在右邊下車,越堯在左邊和他同時下車,那一瞬間,許多美國記者蜂擁而上,開始對這次盛宴的主人進行采訪。

    其實很少有人能采訪到越楚歌,因為越楚歌麵對記者總會露出親切的笑容,這往往是拍照的最好時機。

    隨後兩個兒子與妻子前後相繼到場,尤其是妻子最後一個入場讓現場的記者驚訝不已。

    越楚歌雖然鮮少在媒體上露麵,但隻要是在正式的場合,他從來都是攜夫人一起步入宴會會場,這次卻不同,隻有小兒子越堯與他共乘一輛車,穿著一身英俊瀟灑的夜晚禮服緊隨其後,這奇怪的方式讓現場的人都大跌眼鏡,還有膽大的年輕記者當場就遠程高調報道“越楚歌入場步驟不同往常,盡顯偏愛幺子,越堯被疑接任盛龍董事長”等。

    然而,麵對這種質疑,越楚歌一如往常地致以微笑,竟沒有反駁的意圖。

    越堯淺淺地將頭低著,緊跟在父親身後,顯得對父親絕對的尊重和恭敬。

    越楚歌要的,不就是這種乖兒子形象麽?好,他做給他看就是。

    越禹、越舜臉已經黑得不成樣了,但在賓客麵前,表麵上還是盡顯大家公子的貴氣。

    酒席無非就是觥籌交錯,相互交流,阿諛奉承,溜須拍馬,談生意,談聯姻,談事業……來的賓客,給越楚歌的麵子,無一不有所圖。

    越堯覺得自己與這種場合格格不入,於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打算坐著。

    為什麽父親要對他那麽殘忍。母親剛剛故去,連個簡單的葬禮儀式都沒有,就讓他參加這種熱鬧的酒會,他該如何笑得出來?

    越楚歌,難道這就是我為與你有血緣關係所付出的代價嗎?

    母親在停屍間屍骨未寒,這裏卻大肆慶賀聖誕節,難道他的良心都被狗啃了嗎?他知不知道,母親生前的唯愛隻有他。

    他閉起眼睛,一滴淚珠掛在眼角。

    他不能哭,在這種場合,這種身份,他連表情都由不得自己支配。

    媽媽,我真的好想你。

    他連一個能說會話的人都沒有。曾經有過,但都被越楚歌狠狠剝奪了。

    有錢很了不起嗎?對深愛著自己的女人——就算她是個陌生的女人,越楚歌也能做到不管不理,甚至還想幹涉自己兒子心愛的女人的生活……嗬……他的父親居然是個這樣的瘋子。

    曾經他總是在問母親,父親是什麽樣的人呢,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而我沒有呢?

    現在,你知道了吧。

    來短信了。

    他掏出手機。

    “我到了。BY夏舞”

    放回手機,他皺著的眉頭終於舒緩了些許。

    夏舞也來到了他所在的城市,真好,即使很害怕她來到這裏,但其實心裏還有多少竊喜的。

    難過的時候,還能有個人掛念著。

    夏舞,我沒有媽媽了,我好難受,你知不知道?

    夏舞撅撅嘴有點委屈地望著手機,發了幾條短信,Ivan一條也沒回複。

    不過她知道他今晚有很多事要忙,大概是沒時間吧。再說也是正常,Ivan覺得不重要的事情從來都不會給她回複。

    他肯定看到她來到美國的短信隻會生氣。

    賓館是楊升升訂的,一個大房間裏的三人間,極為普通的賓館,三個女生一進門就把自己扔到床上。

    “累死了!”

    “哎,馬上去哪吃飯哦?”稍微休息了一會兒,戴蔭輕提議道。

    楊升升不停地摁著手機迅速翻著附近的美食店:“你英語水平現在連六級都過不了,還指望去哪家餐館?”

    “那隻能去唐人街了?”

    “不然咧。”楊升升回敬道。

    直到躺在了這張大床上,夏舞才覺得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感覺很對不起杜可淳。他在受苦,她卻在玩。

    ——也不是在玩吧,雖然名義上是這樣的。

    她捂住了臉,也不知道臉上該表現出什麽表情。

    “夏舞,走吧,跟姐姐們覓食去。”

    楊升升是個喜歡瘋的人,也喜歡喝酒,她提議在飯後去附近的酒吧玩一趟。

    “感覺每次出門都是陪你玩。”戴蔭輕翻了翻白眼,一頓飽餐之後,三個女人不顧形象地倒在餐廳裏的靠椅上,隔壁桌子的美國婦人轉頭看著,然後搖搖頭又轉了回去。

    ……被嫌棄了。

    “誰叫咱們榆木腦袋,就她最會玩?”夏舞笑罵道。

    “你去嗎?”楊升升懶洋洋地問戴蔭輕。

    “其實我還挺想去看看洛杉磯的Bar(酒吧)是什麽樣的……”戴蔭輕一邊摸著下巴一邊說。

    “那就是去了,Goodjob!(幹得好!)你呢,夏舞?”她又將頭轉向夏舞問她的意見。

    “我不去鬧了,回賓館了。”

    畢竟她上次已經玩過了,對這一帶的店知道得差不多了,而且時間已晚,她不想再鬧了。

    夏舞簡單的解釋勉強讓楊升升答應,雖然兩個人覺得很可惜,但是夏舞堅決不去她們也無法強求。

    酒吧和賓館是兩個相反的方向,夏舞一個人走回去花了十多分鍾,路上有些滑,街道上飄著細微的雪,地上刻出一雙雙行人匆忙的腳印。

    美國的春節啊。

    洛杉磯並不冷,有點像廣東的天氣,雖然十二月是最冷的一月,家家戶戶都打開了暖氣與壁爐,但全年最低氣溫也不過四五度,這讓自小在南方長大的夏舞比較適應。

    這時街上有很多人吵吵鬧鬧,孩子們大聲對母親唱著聖誕歌,捧著剛剛采購回來的飾品和零食,興高采烈,他們多數都是以家庭為單位。

    情侶也很多。

    夏舞一個人晃晃悠悠走在他們中間,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酸澀感覺。

    久違的熟悉感,總能引起令人心酸的懷念啊。

    她知道,此刻她的身邊缺了一個人。

    但她無法預料到,三個小時後,Ivan就進了她的客房。

    【三小時後】

    夏舞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

    洗了澡之後她快速地上了床,坐在床上翻看著微博。

    突然門外有聲音,或者說,是有人在砸門。

    的確是砸門。

    她皺起眉頭,不耐煩地下床開門,她知道一定是那兩個貪玩的女人,正準備好好訓斥她們一頓。

    “知道回來了?”

    門外居然是帶著微微酒味的Ivan。

    不知道這對夏舞來說算不算是一個大驚喜,總之她覺得此刻身著正裝的Ivan已經帥到爆了。

    尤其是眼神迷離的他,格外迷人。她都要看呆了,半點沒有請他進門的意思。

    沒想到是Ivan毫不客氣直走了進去,他看了半天,問:“你的客房裏有備用的一次性拖鞋嗎?”

    “誒……有的……我給你拿……好像在床頭櫃底下……”她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慌張地跑到床邊。

    為什麽今晚Ivan會來呢?他不應該在家裏嗎?而且,他怎麽知道她住在哪裏?……哦對了,地點是她自己發了短信說的,她還以為他沒看到呢。

    腦袋漲得通紅,她將拖鞋扔到他腳旁。

    “你的朋友們……不在嗎?”Ivan打量了一下這不大的屋子。

    “去泡吧了。”夏舞簡單地說,“這個點兒我都準備睡了,為什麽你會來?”

    “我路過。”

    “哦,路過唐人街?”完全不是一個方向好嗎?這個理由太逞強了吧。

    “我想看看你們三個女人訂了怎樣的一家賓館。”他心裏癢癢的,總不能直接對她說我因為想你,很想你,想找你說說話,所以來了。

    “看完了,那你覺得如何呢?”

    “還行吧,至少足夠放下三張單人床。”

    “不回家嗎?明天平安夜啊。”夏舞看他也是一副閑聊的架勢便開口問。

    “你不也是?為什麽非要來美國呢?”他還在反複問。

    “你知道為什麽還要問?”她實在不好意思再解釋了。

    Ivan沒理她,自顧自地說:“我喝酒了。”

    “我知道,家宴嘛,總會喝酒的。”

    “不,不是家宴,他們臨時讓我參加了一場酒席。”他說。

    “所以你喝酒並不奇怪。”夏舞聳聳肩,自然地說,“而且我知道你沒醉。”

    “今天這酒喝不醉。”他壓低聲音,就像是耳語,“可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怎麽了?”夏舞發現他的異常。

    “怎麽辦呢,夏舞,”他潦倒地坐在絨毯上,神情極其沮喪,自言自語道:“我沒有媽媽啦。”(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