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藍圖(2)【歡迎推薦、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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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憾的是沒有照相機,陸南溜溜想起了後世方便快捷的數碼相機。如果有了筆啟動資金,買下相關專利,豈不是能賺大錢?

    隻可惜三星、索尼這些巨鱷哪裏又像中的蠢笨?一個人的智慧有限,而一群人的智慧就很有些可怕,可以科學而嚴謹地推斷出未來科技發展的走勢,並不是一件多麽的逆天的事。至少陸南可以肯定,自己即使不是重生,也大致能猜出青弋山以後會有更多的人來玩。

    轉了幾圈,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七八個人影晃動,圍著一個坐著的老人指指點點。他們共同的特征是每人都有畫板。

    陸南走近,聽見那白發老人指著梅林道:“梅花,高標絕俗,不畏嚴寒,是春來花發的群芳之首,故有“花魁”之稱。其幹枝如錚錚鐵骨;其花朵豔而不俗;無論畫折支還是繁株,得其形是入門的基礎,傳其神是真本領。”

    “顧老,可是這梅樹還沒開花啊!”一名學生問道。

    “梅未發花,仍是梅。”顧老扭過頭,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千百年來,畫梅名家輩出,及至清代,朱耷、石濤及‘揚州八怪’諸家,近現代的吳昌碩、齊白石,當代的關山月、董壽平、王成喜等都畫有大量的梅花佳作。”

    “中國畫的畫梅,尤重‘風骨’二字。曲折虯結,勁枝矯夭,不過是表像。”

    顧老說了段畫梅故事,又開始詳加指點技法,陸南雖然感興趣,隻可惜從來就對繪畫一竅不通,聽了半天仍然糊裏糊塗。

    一群學生紛紛點頭,有的沉思起來,有的已經迫不急待支開畫板,打開畫具包,開始勾描梅樹。有人看見陸南幾人,不過掃了幾眼,也沒人關心。

    陸冬生和塗方軍早跟過來看熱鬧,餘燕有點怕見生人,躲在陸南身後小聲問道:“小南哥哥,他們是幹什麽的啊?”

    “唔,應該是漢中師範大學的學生,可能是美術係的。”

    “你怎麽知道?”陸冬生瞪著眼睛,好奇地問。

    “他們穿的是校服。”陸南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陸南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正要離開,見梅林和溪邊有不少塑料袋,估計是學生們吃麵包、茶葉蛋丟下的垃圾。

    皺了皺眉,陸南彎腰開始撿起垃圾,陸冬生還要多嘴,被陸南又瞪了一眼,嚇得不敢再說什麽,跟著撿了起來。

    一名正在作畫的女生,看見陸南幾人,臉上一紅,飛快放下筆跑了過來,歉聲道:“小朋友,不好意思啊。我們本來打算走的時候把這些垃圾帶回去。”

    陸南也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笑了笑,也沒說話。女生抿了抿嘴,又跑回到顧老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顧老愕然回望,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起身健步走了過去,笑眯眯地讚道:“小同學,你們是哪裏來的啊?”

    “我們是陸家溝村的。”陸南答了一句。

    “嗯,你們做的,可把這些大學生全比下去嘍!從小愛護環境,保護環境,這很好!”顧老回過頭,揮了揮手,大聲道:“都過來!”

    一群大學生其實早停了筆在看,又自恃身份不好意思認錯,見顧老發話,頓時一窩蜂地湧過來,七手八腳撿起了垃圾,有的生怕不夠撿,土塊、石子也撿了那麽幾塊,沉甸甸的裝在袋子裏,提在手上。聰明伶俐的早拉著幾個孩子的手,掏出包裏的吃食往裏塞,口裏還不停的表揚加自我批評。

    陸冬生三人哪見過這樣陣仗,麵對如此熱情,身子不住後退,麵紅耳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顧老視若不見,挽著陸南的手問起了鄉風民俗,陸南一一作答,漸漸的兩人身邊圍了一堆人。

    起先大家都隻是喜歡這個長得秀氣中又顯得穩重的小孩子,沒一會兒就聽得入迷,而後看向他的目光就帶了點驚訝。

    陸南熟知青弋山的典故,又對農村生活頭頭是道,用詞遣字還頗為雅訓,甚至還隨口吟了一首寫青弋山的古詩“雨後看山好,山清雨複來。雲崖飛素練,石磴滿蒼苔。”

    顧老越聽越覺得心奇,越看心越喜,望著陸南清澈有神的眼睛,心底突然湧現出一個詞:忘年交。

    陸南說完故事,將收拾好的垃圾並成一個大包,笑著擺了擺手:“老爺爺,我們走啦。”

    “等等!”顧老一把抓住陸南的手,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陸南。”

    顧老微一沉吟,又搖了搖頭,心裏頗為可惜。這孩子是個天才,隻是年齡小了點,要是已上了高中,那麽無論如何要將他收到自己門下。

    “陸南,來來,你們四個孩子隨意坐下,我給你們畫幅畫兒!”

    顧老要作畫,弟子們慌不迭遞上畫板鉛筆,誰料他將手一擺道:“我作山水畫,拿毛筆來。”

    幾個孩子坐在樹下,起先還有點緊張,陸南隨意撿了幾個石子,帶他們玩起丟沙包來,沒一會兒,餘燕就咯咯笑了起來。

    顧老揮毫潑墨,下筆如雲煙,不到半個小時,一幅現代山水寫意畫新鮮出爐。小心地題上“梅林遊戲圖”幾個大字,又在下額題上“季夏遊青弋山為陸南小朋友所作”兩行小字,落款是“顧希廬作於一九九一年七月”。

    在用了一枚閑章,一枚印章後,微笑著招手道:“陸南,你們過來看。”

    身後是老幹虯枝,天空如洗,遠景是淡墨青山,長空萬裏。四個童真可愛的孩子在青青梅林裏或坐或臥,顧老不愧為大師,幾筆勾勒,用墨極為洗煉,卻傳神地抓住了幾人的神態,尤其是四人的眼神,各各不同,卻又各具神韻。

    陸南靠在梅樹上,眯著眼在發呆,陸冬生瞪著眼睛,手裏死死攥著兩顆小石子,餘燕偎在陸南身邊,隻看著他的臉,手裏無意識地揪著一根草,萬事無憂的樣子。而塗方軍則托著下巴,緊張地看著草地,似乎要隨時抓住陸冬生的胳膊。留白處題了一首詩:“欲為萬裏贈,杳杳山水隔。寒英坐消落,何用慰遠客?”

    “陸南小友,這幅畫送給你。”顧希廬沉吟了一下,本來想說“好好學習”之類的套話,到了嘴邊卻變了。“有緣的話,去師範大學找我。”

    “謝謝顧爺爺!”陸南在記憶裏搜索著這個名字。很顯然,在前世,無論是經理人還是農民的身份,都與藝術家、教授相隔萬裏。但是他識得好歹,顧老至少是一名大學教授,而且很可能是社會名人。這樣的一位書畫大師,興之所致揮毫作畫,其價值或許遠遠超於作品本身。

    四個孩子跟著顧老一行人下了山,陸南相邀請顧老去蝦場一遊,可惜顧老時間緊張,婉言謝絕,隻說等冬天梅花盛開再來。將他們送上候在山下的中巴車後,揮手作別。

    見陸南頗有點依依不舍的樣子,陸冬生撓撓頭:“小南,你想學畫畫兒?”

    陸南翻了個白眼,沒理他。倒是塗方軍開口道:“顧爺爺畫的畫值錢不?”見他一臉稀罕表情,陸南把手中的畫卷挾在腋窩,拉著餘燕就走。

    好遺憾呐!陸南其實是惦記著顧希廬一手好字,白水蝦場,不是還缺塊像樣的招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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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午夜的天空的星星

    在幽暗的涅瓦河上閃爍,

    而無憂的頭被平和的夢

    壓得沉重,靜靜地睡著,

    可憐的燈火還在熬夜--投票吧,兄弟!

    【摘自普希金《自由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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