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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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撫地給他一個微笑,就回轉過身,麵對那些神情警惕的仙門掌門冷下臉,清清冷冷道:“不知我這徒兒犯了什麽錯,竟使得諸位要對他如此五花大綁,鐵索加身,符咒壓製?”
我說這話時暗中用了法力,因此雖然我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聽到我的話。果然,我這話一出口,不知是因為覺得我法力高深莫測,還是隻是單純為我這話驚訝,場下一片嘩然,幾個掌門的臉色也微微變了,站在柳呈殊身旁的一個青年男子剛要出聲,另外一個灰白長袍的男子就先他一步站了出來,無甚表情地看向我,漠然道:“花朝姑娘?”
是穆承淵。
“穆掌門。”我微微頷首。
穆承淵的目光在我和身後的小楚上隱晦地一掃而過,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昨天有人假借他的名義去地牢看望了小楚,若是知道這件事,今日我又在這城主府內出現,恐怕他極有可能推算出昨日正是我和雲霄搞的鬼,不過他神色一向冷漠,因此我沒從他臉上看出半點端倪:“花朝姑娘方才說,這翡晉楚乃是姑娘徒弟?”
“不錯。”我道,“穆掌門可否能告知花朝,為何要將我徒兒捆綁於此?他犯了何錯?”我時刻銘記著臨走時雲霄對我的叮囑,維持著一股向穆承淵靠攏的清冷高傲的範,現在本人在場,我就更容易了,不就是依葫蘆畫瓢嘛,我也會。
穆承淵張口剛要說話,先前那個被他打斷了話的青年男子就上前一步,麵色凝重地對我道:“在下上暄城城主廣和安,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我沒說話,冷月清輝的絕代佳人總是冷言少語的,更何況多說多錯,雲霄說這廣和安心思縝密,最擅長從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中找出漏洞,讓我麵對他時盡量少說話,因此我對他的質問閉口不言,反正我不說,也會有人替我說的。
果然,見我閉口不言,廣和安剛蹙了下眉,穆承淵就道:“這位姑娘姓花名朝,我曾與她有過一麵之緣,隻是不知曉這位花朝姑娘竟是翡公子的師傅,當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邊說邊看著我,神色間隱有探究之意。
我也沒空管他現在心裏在想什麽,反正不管是覺得我居心叵測也好,還是在思量雲霄為何不現身也好,我今天的目的隻是為了救下小楚,其它的一概不管,因此,我繼續維持著那股清冷高傲的神色和姿態,冷著一張臉道:“不錯,翡晉楚正是我花朝的徒弟。隻是不知我徒兒犯了什麽錯,竟使得諸位掌門如此待他?”
廣和安就微微下壓了眉眼,肅容道:“還請姑娘慎言。翡晉楚乃是瀾劍門弟子,又何時成了姑娘的徒弟?”
“瀾劍門已將他逐出師門。”我道,“既然如此,他另拜師門又有何不可?”
廣和安就是一頓,他看上去似乎想反駁幾句,但是當我等著他的質問時,他卻又轉過頭,看向了一邊被我定住身的柳呈殊:“不知柳門主對此事如何看待?”
柳呈殊麵色時青時白,看上去怒急攻心,卻又說不出半句話來,似乎對我的話氣憤至極又無法反駁。
他當然說不出話來,因為我定了他的身,封了他的喉嚨。
他當然也麵色不好,因為他正在努力衝破我的定身術,或許是發覺了無法解開我的定身術,他的臉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差,看得一旁的幾位仙門掌門都皺起了眉,怕是已經在心裏嘀咕了。
見此,我趁機道:“看來,柳門主對我的話也是無話可說,默認了。”
廣和安從剛才詢問柳呈殊時就一直在蹙眉盯著他,片刻後,他開口道:“姑娘既然口口聲聲說這翡晉楚是令徒,又為何怕與柳門主對質,從而定了柳門主的身?”他邊說邊往柳呈殊肩頭拍去,看樣子是想解開我給柳呈殊下的定身術,隻可惜法術與仙術到底差了一層,未免節外生枝,我定柳呈殊的身時用的是蒼穹仙術,非蒼穹弟子解不開,因此無論廣和安法力修為有多深,都不可能解開我的定身術。
果然,在廣和安一掌拍上柳呈殊的肩頭後,柳呈殊依舊麵色青白地僵立在原地,沒有半分動靜。
廣和安麵色微變。
尋常人遇到這種事,大多會以為那一下是一時失手所致,會再試一次,然而廣和安卻收回了手,負手看向我道:“還請姑娘解開柳門主的定身術。”
“若我不解呢。”
“來者是客。”他淡淡道,“我等敬姑娘三分,但若是姑娘執意如此,就別怪我等對姑娘不客氣了。姑娘法力高強,但一人難抵萬軍,若是我等聯合起來,姑娘勢必不是我們的對手,還請姑娘三思。”
“花——師傅!”我身後傳來鐵鏈響動的聲音,想來是小楚聽到廣和安的這句話著急了,“你別管我,我不會有事的!今日仙門大會,十大仙門齊聚城主府,你不是他們的對手,花、師傅,你快走!”
那鐵鏈響動的聲音聽得我於心不忍,真不知這些人是怎麽看著小楚被如此捆綁而無動於衷的,難不成他們就這麽相信柳呈殊的話,相信一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少年會放著仙不修,去投身魔道?
“小楚,你放心。”我回頭看了一眼小楚,示意他安靜下來,“就憑他們,還不是我的對手。”
這話一出,台下立著的弟子就都騷動起來,部分立在高台上的仙門掌門臉色也都變了,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廣和安一解柳呈殊封印而不開,對我的實力有所忌憚,都隻是沉著臉看向我,一字不言。
那些仙門弟子的騷動逐漸平靜下來,包括那些對我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也都一並平息了下來。
場內一時變得鴉雀無聲,一股沉默在眾人中蔓延開來。
“花、師傅……”
小楚在我身後低聲呢喃。
“這位姑娘,”終於,一個身著淺黃色長裙的女子打破了沉默,她在高台上往前邁出一步,就越過半個廣場的距離來到了我跟前,對我笑得溫婉地道,“你對我們是否有什麽誤解?這翡晉楚的確是被柳門主逐出了瀾劍門,但那也是他背叛師門、投身魔道在先,柳門主勸他回頭無果,這才在無奈之下將他逐出師門,請眾位同道中人來一同商議此事的。柳門主乃翡門主義兄,是斷不會害了自己的侄兒的。”她溫言道,“若姑娘當真為翡公子著想,合該心平氣和地與我們一同商議才是。”
她這話說得看似溫婉有禮、又進退有度,因此她話音一落,那幾個變了臉色的仙門掌門就又恢複了鎮定,帶著幾分滿意地望向她,似乎覺得她這話說得很好,沒有給仙門丟臉。
我就笑了。
其實我不該笑的,雲霄在我出發來城主府之前對我三令五申,嚴令我不準笑,說是我不笑還能唬人,但一笑就漏了陷,我本來還忍著,一直按著他的吩咐端著個派頭,但現在我實在忍不住了,去他的冷月清輝,去他的震懾眾人,能震懾住人的永遠隻有法力與修為,與不苟言笑沒有半分關係。
我笑著看向那黃衣女子:“不知姑娘是哪位掌門?”
黃衣女子微微一笑:“在下不才,正是閣水門迎蘿。”
“哦,原來是迎門主。”我笑容款款,“敢問迎門主,商議二字如何寫就,是何意?”
迎蘿一愣。
我笑容漸隱,神情漸冷:“莫非是我和你們所寫的字不一樣,所讀的書不一樣,因此所理解的商議也不一樣?你們口中的商議就是把人五花大綁在柱子上,讓千夫所指,眾人唾罵,這便是你們的商議?”
迎蘿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她眼神微閃,看樣子是在思索該怎麽回答我,但我怎麽會讓她有反駁我的機會?因此快速掃了那些高台上站立著的人一圈,將那些人都一個個看了、數了、記下了,就開口道:“十大仙門,按理說應當隻有十位掌門,為何高台上卻有十二人?”
迎蘿便道:“除卻我等十人,另有三人乃是他派掌門夫人,是以共有十三人。”
“掌門夫人與掌門地位可同等而語?”
“伉儷並肩,自然可以。”
我就笑了,麵向所有人,用不高的、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的聲音說道:“那敢問迎門主,城主夫人翡晉依現在何處?”
周圍一片嘩然。
“廣城主,”不待迎蘿回答,我就抬頭看向廣和安,神情冷漠、口齒清晰地再問了他一遍,“不知令夫人現在何處?”
廣和安負手道:“姑娘既然自稱是翡晉楚師傅,便該知內子與其乃同胞姐弟,內子不忍見胞弟受苦,也不願相信其背叛師門、投身魔道,是以為保今日裁決公正,便自請不來。”
我道:“是了,自瀾劍門前任門主身亡、柳門主接任瀾劍門門主之位後,翡晉楚就與他有多處摩擦,二人可算得上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仇家。”
“不錯。”廣和安道,“正是因為翡晉楚與柳門主意見不合,將翡門主夫妻二人之死怪罪到柳門主頭上,我們又不給他主持他所以為的公道,才戾氣漸生,心中生魔,背叛師門,投入魔道。”
我神情冷然:“柳呈殊與翡晉楚素有恩怨,為何你們隻以此番恩怨來看待翡晉楚,而不針對柳呈殊?為何翡晉依需要避嫌,而他就不需要?”
廣和安鎮定道:“柳門主往日幾次三番想勸翡晉楚回頭,他卻執迷不悟,今日柳門主乃是大義滅親,其之公正眾人所見,無需避嫌。”
“夠了,花朝姐姐。”小楚在我身後低聲道,“不要再白費口舌了,他們隻相信那姓柳的,是絕對不會相信我們的。算了……”
我就沉默了。
片刻後,我背對著他道:“翡晉楚,你還記得昨天是怎麽對我們說的嗎。你說,你可以身敗名裂,但不能讓你爹娘蒙羞,讓你爹娘的名聲因你而壞,可今日,你可有半分為你爹娘爭取的做為?你告訴我,你憑什麽不讓你爹娘蒙羞,不讓你爹娘的名聲因你而壞?”
“……”
“昨天,你慷慨陳詞,心意決然。可為什麽,今日的你卻是一副喪家犬的模樣,沒有任何做為?翡晉楚,你告訴我。”
“……我想……我想的啊……!可是這世上、這世上哪有什麽公道!”小楚的聲音聽上去幾近哽咽,“我贏不了他,永遠也贏不了他……自證清白,說的真好啊,可是我半點證據也無,我如何自證……”
“你贏不了,我贏得了。你不能證明你自己的清白,我能。”
“花朝姐姐?!你有證據了?!”
“不需要證據。”我漠然拋下這一句話,就雙手交疊放於腹前,上前幾步走到祭台邊緣,任憑微風吹起我的輕紗廣袖。
我在祭台邊緣立定,緩緩開口:“瀾劍門門主柳呈殊,勾結虎妖,殺人奪魄,暗修魔道,火燒村嶺,嫁禍他人,且殺害前任門主翡懷衍夫妻及其弟子七十三人,其心可誅——”(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