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2章 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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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買了一艘飛空艇?”小洋的聲音陡然提升了八度,猶在夢中般又將自己的問話重複了一遍,“你買了一艘飛艇?”

    “這小子說的沒錯,不光是那艘船,如今船上沙蠍的船工和機械師,包括我們幾個,都是被他雇傭來的。”遠處的觀察員笑吟吟地走近,抬手掀起皮帽上的防風鏡,卻原來是狩獵祭時沙蠍小隊的隊長,“我們已經稱了他一路的‘船長’,這次委托結束前,說不得還要繼續叫下去。”年輕人開玩笑地故作歎聲,揶揄道,“都是訓練營裏的同期生,結業後的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別啊。”

    “如墨……早就告訴過大家,不要再那麽叫我了。”盧修臉上羞赧道。盡管在場的都是同伴,但一下子受到這麽多的目光關注,還是讓龍人略感不適:“出發時明明都說好了,隻是同行而已。更何況我不過是出了些錢,一路上飛艇的事務勞煩的可都是沙蠍的大家。”

    “我們可不敢讓你插手飛船的管理。”駕駛員忍俊不禁道,眉宇間的悲戚也跟著收斂了起來,“隻要你別再亂動船上的閥門,我就替沙蠍燒高香了。”

    臨行整備的時候,小龍人見船頭附近的氣艙閥門沒有擰緊,親自爬上整備台,善意地鎖死了閥門。好在沙蠍的船工就在附近,才及時避免了一場事故。

    半開著的氣閥,是為了給起飛後加熱膨脹的氣體留出宣泄的途徑,真若關緊了,氣艙就會在升上雲層前率先爆開。小龍人還因此被船上的大家好生訓斥了一頓。飛艇之上無小事,鬧出笑話還是次要的,萬一鬧出事故就沒那麽輕鬆了。心知自己的長項不在此處,自那之後,盧修就明智地對船上的各種事務箴口不問,將管理權徹底交給了沙蠍的同伴,一路上儼然一個普通的乘客。

    玩笑歸玩笑,沙蠍小隊諸人輕笑兩聲,麵色也就重新回歸了嚴肅。年輕的駕駛員摘下飛艇專用的製式皮帽,露出貼著頭皮的短發:“沙明海,方才的駕駛員就是我,不知小獵團的諸位還認不認得。畢竟過去了……”他沉吟了一番,年輕人們上一次見麵是在雷鳴沙海,然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種情況下的重逢到底算不算數,隻能撓撓頭含混道,“總之已經過去很久了。”

    “怎麽會不記得?”迎接他的是熊不二的一個力道十足的熊抱。兩個獵團嚴格意義上隻在去往挑戰祭的飛艇上短暫地接觸過,眼前的駕駛員比之當初麵貌變化了太多,但長槍手依稀還記得對方是個爽朗的家夥,難得合自己的脾氣。

    “沙如墨。”觀察手也輕輕點了點頭,簡短地自報姓名道。特殊工種的晉升規則和普通獵人不同,眼下的沙蠍小隊結業後一直沒有正式的編製,隊內還在沿用訓練營時的稱法,隊長的名頭自然不適合拿來向外人介紹。

    “從洛克拉克回來後,我們一直想打聽沙蠍的消息,但奈何工會似乎有意向我們隱瞞情報,直到諸位治療結束後很久,我們才在工會大廳裏聽到些風聲。”賈曉慚道,“在那之後,小獵團幾次想要拜訪,卻也一直找不到聯絡諸位的方法。”

    “為我們治療的醫所比較特殊,傳不出任何情報才是正常的。甚至連我們在出院後,也半是強製地簽了一摞厚厚的文件,不允許在外麵談起任何關於它的隻言片語。”沙明海解釋道。

    小獵團眾人了然地點點頭,關於雷鳴沙海和封塵的一係列事件,小獵團眾人也簽訂了差不多的契約,直到現在還時不時地要接受工會的回訪,來的幾乎都是執事級別的大人物。

    “至於出院之後……”沙如墨苦笑一聲,將獵裝的脖頸扯開一道縫隙,“你們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年輕人將左側頸根和肩胛的一片皮膚裸露出來,獵裝下驟然閃爍起星星點點的亮光。封漫雲起初以為是軟性材料製成的鎧甲內襯,定睛望去才發現,那居然是一片細密的龍鱗在太陽下的反光。肩膀上的鱗甲約莫有幾十片,貼合著皮肉生長著,中央部分有指甲大,呈現出異樣的灰綠色,越在邊緣處的就越是變小,顏色也逐漸和本來的膚色融合。從遠處看,就像是有人生生將一塊不知名的怪物皮膚,移植到人類的身上一般。

    “我們五個都變成了這副樣子。”沙明海摘下手套,年輕的駕駛員左手背處鱗片一直延伸到獵裝裏,鱗甲在陽光下透著紅色,“那些不靠譜的醫師說,我們身上的怪物血脈已經穩定下來,不會繼續惡化,也不可能重新變回原樣,據說還會受到位階法則的影響。不過誰知道呢,這次委托之前,我們已經很久都沒上過獵場了——對工會大廳裏的那幫家夥來說,我們才是需要區別對待的怪物。”

    小獵團齊齊噤了聲,盡管年輕人們早已聽到傳言,沙蠍的眾人的治療並不徹底,留下了醒目的後遺症,但是親眼見到這個樣子的同伴,獵人們還是沒來由的心中一痛。

    眾人相顧無言,隻有小左晴站在隊伍最後麵,望著沙明海閃光的左手,低低地感歎了一聲:“酷……”

    “我認得這樣的眼神……你們也覺得我們是異類吧?”感覺到場間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駕駛員飛快地重新戴上手套,嘴巴抿得緊緊的。

    西戍獵人曾經親口確認過,即便事後解除了埃蒙的藥劑影響,用藥者仍能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初的行為。這身鱗甲並不似一場狩獵後的傷疤一樣,是獵人榮耀的顯現。它們反而時時刻刻提醒著主人,這具身體曾經遭受過何種殘酷的對待,又被用來做過多少違背榮耀的事。沙蠍的獵人們和小獵團眾人同齡,對於他們來說,這無異於永無休止的處刑了。

    “不,我隻是……”小團長仔細地斟酌著自己的措辭,“抱歉,我們沒法想象沙蠍小隊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我隻希望當初在沙海裏,小獵團能為你們多做點什麽。”

    “明海——”沙蠍隊長低低地喚了一聲,兩年間隊伍的處境急轉直下,隊員們也一個個變得神經質起來,有時一個簡單的眼神就能點起隊員心中的怒火,“諸位別在意,小獵團在豐收祭上已經做得夠多了。我們能活著回來,還要多虧了兩位——”他朝著盧修和封漫雲懇切地說道,“就是因為這樣,當盧修找到我們的時候,沙蠍才會選擇不遺餘力地前來幫忙。”

    “總之,小獵團和補給營此次能夠脫險,正是多虧了沙蠍的諸位,水謠在這裏感激不盡。”秦團長正了正色,誠摯地行了個獵人禮,肩頭上的貓貓也隨著主人的動作躬身致意。

    “能給久未曾狩獵的沙蠍一個重新回到獵場的機會,這是我們的榮幸才是。”沙如墨抬頭望了一眼還在燃燒著的偷獵者飛艇:“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怎麽樣,諸位要不要一起去參觀一下飛艇?沙蠍的大家都在裏麵,船上還有另外一個小獵團的熟人。”

    …………

    “六門艦炮,十二門機弩,船上有裝備拘束彈吧?”聶小洋一邊走過,一邊挨個敲打著武器艙的艙門,“戰用獵船,斯卡萊特上一代的型號,不過絕對是不折不扣的戰用型號……該死,你哪裏來得這麽多錢?不會又是你的莫叔叔送給你的吧?”

    小小的飛空艇五髒俱全,塔板厚重,武器犀利,船首處稍作改裝,就能搭載撞角,化身為斬殺飛行種的無上利器。盡管每個艙室都顯得狹小不堪,甬道也略顯逼仄,但這一切在“船是盧修的”這個大前提下,早已經無關緊要了。

    “說了你也不信,這艘飛艇加上整船的補給,還有沙蠍的雇傭費用,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錢。”

    兩年的競技場生涯,盧修得到的不止是狩技的鍛煉和一個另類的積累獵人履曆的機會。前些日子在風牙龍口中得到的百連勝讓龍人名噪一時,儼然成為了金羽城年輕一代裏最受人矚目的新星之一。對於生活隻在執事長府和競技場中兩點一線的盧修來說,驟然降臨的榮譽和名望並沒有什麽真實感,直到他百無聊賴之下打開了競技場寄來的最新的賬單。

    除了藍金商會以外,金羽城最大的稅戶就是狩獵競技場了。熱銷的場次門票能賣出驚人的天價,就算作為競技者的盧修隻能分到利潤的一小部分,對個人來說這個數額也非常可觀了。

    “我怕不是……能買下半個雪林村了吧?”太大數額的錢財,在龍人麵前就失去了具體的意義,彼時的盧修手握著賬單,隻能形成這樣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他本想向莫林確認一下這筆錢的花銷,卻沒想到在執事長辦公室的門外聽到了黑星雙子的話,當下便有了決定。

    “啊!早知如此,這兩年我就該學著你的樣子,把自己泡在狩獵競技場裏!”聽聞到個中原委,小洋誇張地哀嚎了一聲,搖頭晃腦地悔恨道。雙刀手當然知道,即便自己涉足競技場,沒有龍人的逆天戰力和恢複能力,他也不能在短短的兩年內取得相似的成就。但同樣的兩年時間,小獵團四處接取委托,卻隻能滿足溫飽,連一件機弩都沒有置辦下來,這樣的事實不由得小洋不眼熱。

    “不需要那麽麻煩,這艘船我已經寫在小獵團的名下了。”盧修抬起手,拍了一下艙壁說道,“從現在開始,飛艇就是我們所有人的了。”

    “這怎麽行?”小團長一驚,“買飛艇的錢是你拚死戰鬥迎來的,我們誰也沒幫上忙,況且你在競技場上沒有用過小獵團的名號,於情於理飛空艇都不該劃歸到獵團名下。”

    “聽到大家或許會遇見古龍種的消息,那時的我隻想盡快趕過來。你們也知道,民用飛艇的乘票速度太慢,到了獵場之內還要花時間走陸路;我又不願乘坐工會的船,尤其是不想讓莫叔叔察覺,才想出這樣的對策。”盧修聳了聳肩,“至於飛艇的處置……我自己要一艘船有什麽用?擺在臥室觀賞不成?我是小獵團的成員,就該把它拿出來為小獵團服務,更何況……”小龍人尷尬地目視前方領路的沙如墨二人,“我已經不想再被他們稱作‘船長’了。”

    明知盧修最後的話隻是托詞,小獵團眾人還是會心地一笑,見到小團長眼中無言的感激,隊員們隨即興奮起來。兩年來年輕獵人們為了委托東奔西走,飛空艇早已乘了不下百次,但沒有一次能讓他們像現在一樣如此激動。熊不二的雙眼已經冒出火光了,連賈曉一路上都忍不住左右摸著艙壁木質的壁板。

    “所以,盧修,你是自己跑出來的?”申屠妙玲的關注點卻在別處,女獵人眉毛一蹙,“你出發的時候,工會總部還沒有任何行動嗎?難道他們還沒了解萊恩也魯的狀況?”

    “安菲大師隻是說過,大家在火山上可能有遇到古龍種的危險,我隻準備了不到半日就匆匆趕過來,誰知道事態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隊員們隨即興奮起來。兩年來年輕獵人們為了委托東奔西走,飛空艇早已乘了不下百次,但沒有一次能讓他們像現在一樣如此激動。熊不二的雙眼已經冒出火光了,連賈曉一路上都忍不住左右摸著艙壁木質的壁板。

    “所以,盧修,你是自己跑出來的?”申屠妙玲的關注點卻在別處,女獵人眉毛一蹙,“你出發的時候,工會總部還沒有任何行動嗎?難道他們還沒了解萊恩也魯的狀況?”

    “安菲大師隻是說過,大家在火山上可能有遇到古龍種的危險,我隻準備了不到半日就匆匆趕過來,誰知道事態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