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萍突然揚起頭，看著二寨主，冷笑道：“要我說，幹脆也別怕費事。一拍兩散，咱們把那個抓來的老頭裝進麻袋，沉進湖底得了！”

    朱遺塵長出了一口氣，拍案叫道：“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拱手將這棵搖錢樹送給他人……”

    熊耀華緊皺眉頭，沉吟不語。

    唐羽舉了舉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他端詳著桌子對麵的兩個人，暗自揣測他們內心真正的用意。

    朱遺塵收起那本《伴虎行》，歎息了一聲，擺擺手：“你們可以走了。”

    “走？往哪走，還請寨主明示。”熊耀華不覺一愣。

    “從哪兒來回到哪兒去。”朱遺塵深吸了一口氣，道，“雖然不說實話，但我也猜出你們是身負使命的人。而且極有可能就是官府的探子……你們上島來自有目的，或者從中策應、或者蓄意破壞，總之來意不善。隻是現在我懶得猜了……”

    唐羽坐在桌後，一直默不作聲，此時乃說：“既是寨主不能見容於我，多說無益，祈請給予小船一條，送我等出太湖去吧。”

    朱遺塵也點頭：“好聚好散，來日方長。我也不難為你們。”

    說罷起身，頭也不回，帶著玉萍一起離開了同口客店。

    他這邊才走，七八個體魄壯健的漢子擁進屋，當頭一個腦袋大大，粗手粗腳，手裏提刀的男人喝道：“寨主好心，既然饒你們不死，那就收拾一下，趕緊滾蛋吧！”

    熊耀華握緊拳頭，怒容滿麵：“你們和老子說話學著客氣點。”

    那漢子狠狠地剜了他幾眼，摩拳擦掌，熊耀華卻昂首直立，毫不畏怯。那人楞了一下神，也瞧出這是個不好惹的主，遂咽了兩口唾沫。回頭招呼眾人：“來，把這他們兩個押上，去到湖邊。”

    幾個人七手八腳簇擁上來。

    唐羽站起身，嗤嗤一笑，說：“這裏隻有我們兩個，卻還要如臨大敵。諸位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另一個瘦削的漢子迎上來，臉色黧黑，眼窩深陷，一頭長長的頭發披下來。猛一打眼，活像一具活動的僵屍，他嘻嘻一笑：“二位勿怪，隻因為寨主早已吩咐下來，要好好看顧兩位。所以不敢鬆懈——”

    唐羽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走吧。”

    僵屍般幹硬的漢子一揮手：“走就走！”

    眾人出了客店門，一路向湖邊行去。

    此刻湖麵無風，水波不興，岸邊碧綠如麻的蘆葦如一堵屏風，截然挺立。渡口空闊，了無一人。

    唐羽沿著吊腳浮橋走下去，帶頭踏上岸邊的小船，坐於艙中。熊耀華佇立一會，終於跺了跺腳，邁開大步，也隨後上船。

    岸上的水匪擠眉弄眼，嘻嘻哈哈，打趣說：“兩位一路順風！”

    唐羽並不多言，順手抄起船上的木槳，豁然劃水。木船掉轉了頭，顫悠悠徑自離開了碼頭。熊耀華捶了下船幫，頗為沮喪：“這樣回去，心有不甘。”

    “莫多話，快來幫我劃船。”眼見馬上要遠離匪巢，遠離危機，唐羽的臉上卻絲毫看不見輕鬆。

    熊耀華轉頭四望，十分不解：“你怕什麽？”

    唐羽尚未來得及答話，忽然從岸邊的葦叢裏衝出一二十人，個個手中均握著硬弓羽箭。先前客店裏那幾個人用火折子點燃火把，一時黑煙冒起，火光熊熊。

    弓箭手湊近火把，燃起引信，開弓放箭。

    一陣淒厲的呼哨。

    拖著長長火焰尾巴的羽箭密如雨點般地射過來！

    一釘在木船上霎時騰起火苗。

    原來這些水匪早有準備，他們不但在箭頭上纏上浸滿火油的棉紙，還綁上了烈性黑火藥包，隻要被箭鏃射中，不是生火，就要發生爆炸——

    唐羽手上加勁，奮力劃槳。

    熊耀華則站在船頭，一把扯開自己的上衣，掄起來在水中猛地一蘸，浸濕又左右揮舞，虎虎生風，猶如一麵堅固的盾牌。將飛來的羽箭滌蕩四散。

    忽而腳下砰然一聲，黑火藥將船側炸了一個大洞，湖水不停地呼呼湧進來。

    接著又有幾枝火箭射中，木船起火冒煙。

    船體傾側。

    唐羽眼見不妙，丟開了木漿，一下子撲到熊耀華身上，把他推入湖裏。跟著自己也一個魚躍，平空跳起，撲通一下子紮入了水中。

    小木船通體著火，燒得畢畢剝剝響。

    岸上的水賊見兩人潛入水中，紛紛上船，手持著長長、尖尖的長槍，駕了兩隻大木船前來。圍繞著小船周圍水域嚴密搜索。

    稍有可疑之處則用長矛亂刺！

    高高瘦瘦、形狀僵屍的男子立在船頭，手裏端著鋒刃尖利的的鐵槍，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水麵。

    湖水潑刺一響，瘦男人雙臂一送，挺槍直刺！

    手臂一沉，他哈哈大笑，待將矛杆抽回來，卻見槍尖之上乃是穿透了一隻闊口細鱗的大鯉魚，約摸三四斤重，正在搖頭擺尾地拚命掙脫。

    另一條船上那個皮糙肉厚的壯漢拎著樸刀，站在甲板上，四下瞭望，說：“這兩個小子，跑到哪兒去了？莫非他們會飛天遁地不成？”

    “就算是神仙再世，也休想走出咱洞庭水寨的九汊十八灣。”矮瘦男人身背弓箭，提起丈二長槍，嚴陣以待：“我怕他們躲藏在荷葉下，或者葦蕩深處，苟延殘喘。因此大家一定要仔細搜查，不可玩忽職守——耽誤大事，看寨主不要你的命！”

    眾水匪深入葦蕩，撥開荷葉荷花，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查找了大半天，仍是一無所獲。

    渾身一個個弄得水唧唧，人困馬乏。於是罵罵咧咧地搖著船趕回碼頭，將纜繩係在岸頭的木樁上。留下兩個看守，其餘諸人由那兩個漢子帶著，迤邐返回島內。

    涼風乍起。

    湖麵波平浪靜。下午的陽光反照在水上，一片金光閃耀。

    在渡口的吊腳浮橋下，水草蒙茸，浮萍**。突然在一個隱秘的角落，緩緩地升上來兩根纖細的蘆管。接著湧上來一串串氣泡。

    蘆管越抬越高。

    隨著輕微的嘩嘩水聲響，底下慢慢冒出兩顆**的腦袋！密集的水珠順著頭發、臉頰不停地往下滴落。

    “小兄弟，真有你的，不退反進。竟然敢躲到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熊耀華噗噗吹了兩口氣，擦了擦眼睛，望著唐羽，悄聲說：“難怪那夥人費了那麽大力氣，遍尋湖中，就是搜不到咱們？”

    唐羽露出水麵，一麵撮唇吸氣，一麵小心地向外張望：“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小船顛覆，強敵環伺，如果咱們驚慌失措、舉止不穩，就很難逃脫那些人手中的弓弩和丈二長槍！所以隻能潛在水下，返回碼頭，試圖絕處求生……”(未完待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