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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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您怎麽了?”

    王芃被嚇得不輕,驚慌之中去探自己老爸的呼吸,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背過氣兒去,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見慣了自家老爺子的嚴肅與暴戾,從不曾見他被嚇得如此屁滾尿流,連帶著自己也有些疑神疑鬼起來。

    難道是自己的老娘的鬼魂回來了?他轉過頭狐疑地看了眼靈堂。

    王家大伯的眼神呆滯,仿佛在望向虛空,又仿佛看到了許多年前的畫麵。

    “小月,是小月回來了……”

    老人的胡須顫顫巍巍,牙關和下巴毫無節奏地勉力配合,吐出的字有些含混,卻還能聽清。

    王三方連忙放下碗,幫著王芃將老爺子搬回了輪椅上,老人家現在的身體就像一灘爛泥,搬起來分外沉重,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從他的身下飄出來,目測是驚嚇過度失禁了。

    眾人的涵養都還不錯,沒有誰露出嫌棄的表情,隻是各自麵前剩下的半碗麵,是吃不下去了。

    陽牧青起身,行動如風,將粘在王家大伯身上的畫紙毫不費力地撿起來,卷起收回袋中。

    “先讓他平靜一下,等會再問,不急這一會兒。”

    在慕容曌的默許和示意下,王芃跟眾人說了聲抱歉,先帶王家大伯進屋收拾去了。

    “感覺會是個很遙遠很血腥很離奇的故事呀……”

    李懸拿著筷子敲著碗沿,一副高深莫測狀。

    “在我們那有個習俗,會用筷子敲破碗的隻有叫花子。”

    慕容曌非但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噎得李懸再次乖乖閉嘴。

    王家大伯換了幹淨衣服,吃了速心丸,又得王三方溫聲細雨勸了良久,關於細節之處自然沒有明說,但指出來那畫紙上的小女孩是請來的高人所捉的邪祟,讓王家大伯慢慢平靜了下來。

    “你確定,被捉住了?”

    這個問題已經是第三遍被確認了。

    王三方好脾氣地又回答了一次“捉住了,我親眼看見的,絕對沒錯!”

    “捉住了就好,我要繼續休息了,你出去吧。”

    王家大伯麵色一轉,下了逐客令。

    王三方經商多年,對付難纏的客戶很有一套,他早就知道要自家大伯鬆口不會那麽容易,已做好了見招拆招的打算。

    “高人說了,這隻惡鬼非常霸道,還有許多同黨,如果不徹底清除,還會給村裏帶來無窮無盡的傷害,我們可能……都會死的。”

    這些話的雖是王三方瞎掰的,但他心中隱約是這麽認為的。

    村裏的事不是尋常的鬧鬼事件,而是死人與活人之間的陰謀詭算,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胡說八道,如果他們真有那麽厲害,怎麽會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

    王家大伯已經恢複了八分的清明,盡管他知道王三方等人見到自己今天的醜態,一定會想挖出點什麽,不好善了,但是當年之事,知情人都下了死誓,即使要被掀開,也決不能是從自己的嘴中。

    “大伯,你知道這樣沒用的,我們遲早會查出來,但村裏的人等得起嗎?你還想死更多人嗎?”

    王三方越來越覺得自己大伯正在掩飾著的某件事至關重要,於是更堅持刨根問底。

    “大不了我一條老命去給他們陪葬好了。”

    王家大伯苦笑一聲,自老伴去世,他已心如死水,如果是欠了別人的,那終究是要還的。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奈何王三方巧舌如簧,也不知道該說甚麽了。

    這時,一直靜候在旁的王芃開口了。

    “劉庭有了。”

    這一句話音量並不大,並含有粗獷漢子的幾分羞赫,卻無疑是神來之筆,將王家大伯眼神中的死意點燃。

    他都還沒見到他親孫子,怎麽可以去死?

    一切該了結的就馬上了結吧,他不能讓這份陰影延續到下下一代。

    所以,他改了主意,決定做點什麽,或者說點什麽。

    “村尾的瘋石頭,你們去見見他。”

    王三方欣喜地應了一聲,拋給王芃一個讚賞的眼神,魚兒一樣地溜了出去。

    盡管這條魚兒實在是又白又肥。

    天邊有了一絲亮光,山脈接連處的陰影明晰了一分,整個山村像是融入了一分墨意極濃的寫意畫裏,走的還是印象派的路子,朦朦朧朧,影影綽綽。

    李懸已經困得不行,不時地打著哈欠,如果不是害怕一個人呆著,他此時一定會與被窩相親相愛。

    王三方的眼睛有些充血,與濃重的黑眼圈很是搭配,慕容曌是典型的夜貓子,此時精神尚可,陽牧青更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穩穩妥妥走在最後麵,自身就是一道最安全的屏障,妖魔莫侵。

    “你認識瘋石頭嗎?”

    李懸覺得有些無聊,沒話找著話。

    “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不是嘟嘟囔囔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就是用一根鐵釘鑿山壁上的石頭,脾氣倒還不錯,一些小孩子拿東西砸他,隻要不是砸得太狠,他都是笑嘻嘻的。村裏人見他可憐,偶爾會給他一些剩菜剩飯吃,所以還一直活得好好的。”

    “他一直就是瘋的嗎?還是突然就瘋了?他家裏親戚有患過精神病的嗎?”

    李懸的職業病犯了,開始翻起別人的家族史。

    “這個還真不太清楚,他好像一直就是一個人,沒什麽親人。”

    王三方思考了一番,發現自己還真沒有太多關於瘋石頭的信息。

    除了知道他是村裏最典型、瘋得最久的一個瘋子。

    村尾有一間土磚屋,不知是多少年前建的,顯得很破敗寒磣。

    土磚屋前有一株高大的板栗樹,將小屋子全部掩蓋在它的樹蔭之下,看起來更不起眼。

    一個老頭子怔怔地盤腿坐在板栗樹下,嘴上不停地小聲說著什麽,臉上偶爾扯出一個非常奇詭的笑容。

    如果不是有備而來,尋常人在大清晨見到這副場景,估計都要被嚇一跳。

    “怎麽辦?這能不能問出什麽東西?”

    王三方有些憂心,除去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長大之後還真沒有跟瘋子打交道的經驗。

    “我來!”

    李懸仗著自己多年與非正常人交流的職場素養,毛遂自薦。

    但他湊過去聽了一分鍾不到就放棄了。

    “說的什麽話,聽不懂!”

    他抱怨道,一個糟老頭子講的鄉村俚語真是比外語還難懂。

    “還是我來吧。”

    唯一會多門“外語”的王三方硬著頭皮上,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瘋石頭旁邊。

    “月亮-紅了。”

    “鬼變-人了。”

    “災星-生了。”

    “殺殺-殺殺。”

    幾句童謠式的話語被瘋石頭顛來倒去、斷斷續續地念著,沒有人仔細去聽,自然也沒有注意著幾句話連起來是居然是有意義的。

    “小月是誰?”

    慕容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把糖,放到瘋石頭的手心。

    瘋石頭看見了手中的五顏六色的糖,笑得更開心了,晶亮的涎水從他的嘴邊垂下來,打濕了髒汙不辨顏色的布衫袖子。

    “小月,我幹女兒,小月漂亮……嗚嗚嗚,小月死了,都死了……我看見了,都去了,村裏好多人都去了,他們都是壞人,都是壞人!”

    慕容曌蹲下了,認真端詳了一下瘋石頭,然後從袋裏掏出剩下的一顆糖,剝開糖紙放入嘴裏,認真嚼了嚼。

    “這位大叔,既然你沒瘋,就請好好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