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秋後
字數:3329 加入書籤
上元佳節一過,西霞宮中便迎來了春節之後的第一次大朝會。
金鑾殿上,崇明帝與群臣公議,擬將錢唯真、劉本等人的案件交由刑部連同大理寺共同審理。一旦罪證確鑿,便將一眾主犯判在秋後問斬。
至於其他男丁,則不論年紀大小,一律流放廣西等邊陲之地。女眷們則發往浣衣局或是教坊等處為奴為仆。
刑部尚書魏大人與大理寺卿沈大人一起躬身領旨。兩人打從正月十七,便開始挨個提審一眾人犯,爭取及早將這起謀逆的案件劃上句號。
錢唯真生性狡詐,一張嘴指鹿為馬,在確鑿的證據麵前,依然不肯低頭畫押。
初時憐憫他曾是先帝老臣,兩位大人並未對他用刑,瞧著他依然滑不溜手,不負他錢狐狸的美名,魏尚書終於忍不下去,與沈大人合謀了一番。
沈大人使人在堂前擺下十八班刑具伺候,守著錢唯真審了審從前的揚州郡守。那揚州郡守本待負隅頑抗,瞧著擺在地下燒紅的烙鐵,一張臉登時鐵青。
這些人平日養尊處優,受不得半點皮肉之苦,魏大人擲下一根簽令牌,剛吩咐手下人給那揚州郡守上夾棍,早嚇得他渾身瑟瑟發抖。
烙鐵雖然不曾用上,卻讓錢唯真一個激靈,聯想到了當年商紂王的炮烙之刑。
錢唯真臉色發白,瞧著渾身如篩糠一般抖做一團的昔日揚州郡守一一招供,從前發往揚州的官銀如何抽三留七,又是如何通過匯通錢莊洗錢。
供詞裏句句直指自己貪墨,錢唯真卻再也沒有底氣反駁。
他隻能拿手顫顫指著沈大人,色厲內荏地大聲吆喝:“酷吏,我是兩朝元老,你竟然敢刑訊逼供,還要屈打成招。”
沈大人懶得跟他玩這些文字遊戲,隻想著瓦解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命人將那獲罪的郡守帶下去,沈大人又使人在院中架起一口大甕,下頭拿柴火燃燒,向錢唯真拱手笑道:“老大人熟讀全唐史,當曉得請君入甕這個典故。下官委實不願出此下策,奈何聖上寬限的日期眼看在即。下官再等老大人一日,說與不說老大人自己掂量。”
沈大人自然不會真得動用私刑,落下刑訊逼供的罵名,錢唯真卻是瞧著堂下一溜擺下的刑具,根本無力對抗。
他又氣又怕,瞧著大甕下那熊熊的火焰,早蓋過心內囂張的氣焰。雖然白著一張臉依舊不張口,眼中的恐怖早出賣了真實的內心。
沈大人笑道:“老大人守著大甕仔細想想,下官明日來請教老大人幾個問題。”
獄卒人高馬大、火舌熱浪滾滾,揚州郡守蒼白的臉,還有沈大人的一番譏誚,都是壓倒錢唯真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二日當堂會審,錢唯真無可奈何。待要不說,抑或編些謊話推辭,魏大人與沈大人聯手,兩人火眼金睛一般,哪裏容得他有半句謊言。
連嚇帶哄,不過三兩句部問話,錢唯真先交待了位於民巷的那處宅子,妄圖轉移視線,拿著銀錢搪塞過去。
那處宅子早在潛龍衛控製之下,所有的東西盡歸國庫,根本算不得秘密。
兩位大人卻早受了陳如峻囑托,一定要問出無錫梁家的究竟。錢唯真推諉不過,再瞧著堂下那些個五大三粗的獄卒,還有那些晃眼的刑具,生怕皮肉受苦,隻得一股腦交待出來。
記載著梁家不光彩交易的賬簿,除卻交給蘇光複的那一份,錢唯真手中另有一份,藏在錢府外書房的暗格之內。
魏大人立時泒人取回,翻看梁家種種無良行徑,果然是因為千禧教手裏握著無錫梁家的把柄,才說動梁家為蘇暮寒效力。
有了錢唯真這個供詞,刑部即刻發下公文,先削了梁家皇商的名頭,羈押了梁錦記的梁夫人,同時泒出一隊官兵往無錫拿人,將梁老太太、梁老爺等人一並押入姑蘇皇城。
梁家舊時收購軍需物資的證據確鑿,本就盡是些受不得皮肉之苦的家夥,囚車一入京,梁老爺便嚇得立時招供,懊悔自己不該存了賣女求榮的心思。
梁錦官坐著她妄圖躋身侯門顯貴的春秋大夢,直待瞧著詔獄那刺目的字樣,才算真正夢醒。她從雲端直接墜落地麵,摔了個七葷八素。
梁夫人與她關在一處,瞅著這個始作俑者到如今依然不知悔悟,恨不得立時掐斷她的脖子。
聽了梁家與蘇暮寒的交易,魏大人與沈大人相視而笑,嘴角深深泛過譏誚。
曾幾何時,蘇暮寒名動姑蘇皇城,是多少候門千金的夢中良人。
若不是為著他與慕容薇青梅竹馬,是當朝駙馬的不二人選,官媒大約早便磨平了安國王府的門檻。這般如在雲端、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如今竟淪落到為了謀算幾分錢財而與商戶聯姻,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此說來,千禧教已然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若不是有極好的利益當頭,他們不會輕易幫錢唯真的忙。魏大人抽絲剝繭,再次提審錢唯真,要他交待是如何與千禧教達成協議,才讓千禧教允諾送錢家二子出逃。
錢唯真為女兒的名聲著想,沒有吐露功成之後那位列四妃的交易,而隻是坦白曾給蘇光複留過一封寫給錢瑰的家書,命錢瑰將手中所有能調度的銀錢都劃歸千禧教所有。
兩件事如出一轍,連梁錦官這等的商戶之女,蘇暮寒都能耐下性子籠絡。錢家富可敵國,錢瑰又是昔年名動姑蘇皇城的名媛,蘇暮寒為著聯盟穩固,又如何肯輕易放過?
縱然錢唯真不說,他替錢瑰許下終身的行徑也清晰可辨。
口子一旦撕開,接下來的審訊便再無阻力。蘇家老宅通過劉本的關係打動江陰地段,將罌粟直接運往雲南的醜行也揭露在人前。
江陰幫牆倒眾人推,又犯了謀反的大罪,滿朝文武沒有一人替他們求情。在刑部與大理寺同時呈上將錢唯真、劉本、錢玟、錢玨等人殺無赦的奏章之後,滿朝文武沒有一人反對。
崇明帝當下禦筆朱批,定了秋後問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