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雨夜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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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茶如醉如癡,淚眼迷離,驚在當地:“阿雲!”

    風雨之中,丘山抬頭觀望,但見來人,分明是卓雲君臣,都是渾身披掛,胯下戰馬,風雨中縱躍如飛,好一個王者稱霸。

    丘山喜極,大聲疾呼:“君上!”隻是,風在怒吼,雨在咆哮,馬在狂奔,他的聲音,一出口便被吞沒。

    眼見前方險情,卓雲、卓幕急忙勒緊馬韁,駿馬後蹄蹬地,前蹄翻空,迎著風雨,數聲長嘶,鼻孔噴出白氣,打了數個響鼻,又原地踢踏數步,方才停了下來。

    隨行侍衛奔在二人身後,“紫荊四賢”眼見險情突發,早就刀劍在手,率眾護在卓雲左右。

    首席侍衛紫艾,一聲斷喝:“何事紛擾,驚我聖駕!”

    “峨眉三相”正鬥得激烈,猛一抬頭,一聲驚呼:“昏君!大事不好!速速潛逃!”手上一揚,數枚“陰陽刺”,破空而出。兵器一晃,杵、槊、戟縱橫,趁敵人閃躲,飛身便走。

    鳴夏麵色一驚,接踵一聲冷笑,假戲真做,真的令人結舌:““三相”!惡貫滿盈!今日不除,民憤難平!”言未畢,飛追而去。

    “赤楓子”亦是反應如神:“昏君?”再不纏鬥,劈手搶過眼望卓雲、癡癡呆呆的堇茶,騰空而起。

    丘山大急,“劈風神掌”淩空拍出。他心念救人,掌力便如山洪突發,沛然莫之能禦。

    “赤楓子”隻覺身後颶風勢如破竹,大驚失色,淩空急轉,“楓葉鏟”急拍,口中怒罵:“小賊,找死麽?”

    言未畢,紫影一閃,一股烈風,裹挾紫焰,排山倒海般燒了過來。

    “赤楓子”大驚:“昏君!趁火打劫!”奮起平生之力,閃身而避。

    猛一轉頭,卓雲已經躍至近前,一張俊顏,冷成冰掛:“放下堇茶!”

    “赤楓子”素來天不怕地不怕:“小白臉!爺爺連你一塊抓!”

    “抓”字尚未出口,卓雲已是心念愛人,驚怒到了極點,但見他氣運丹田,真氣流轉,蓄積十二分力氣,右掌揮出,刹那之間,猶如一條紫龍,烈焰排空,激蕩長風。

    “赤楓子”大驚:“難怪堇茶愛這小白臉,他為堇茶打架,當真死都不怕!”

    “赤楓子”更是不要命,“楓葉鏟”全力拍出。刹那之間,兩股巨力,一拒一迎,碰在一起,便聽“嘭”一聲響,驚天動地。

    “赤楓子”自恃內力深厚,素以威猛著稱,奈何卓雲拚了全力,“神農燎原掌”威力無窮。

    “赤楓子”被前後夾擊,竟

    然抵擋不住,立足不定,倒退數步,待要提氣再上,卻覺全身燥熱不堪,宛似身入熔爐。“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臉色更是憋成紫紅。

    心知不好,硬撐著將“楓葉鏟”虛晃一招,便欲劫持堇茶奔逃。

    身後丘山乘勢搶步而上,施展“劈風神功”,先舞動雙掌,將他鏟力蓄為己有,便如高位蓄水之堰塞湖;陡然間“劈風神掌”拍出,將“赤楓子”鏟力盡數倒回,力道大得驚人,勢如決堤,猛如洪荒。

    便是這一刹那間,卓雲更是抓住戰機,飛撲而上,左腿飛踢,“神農燎原掌”駭電奇襲。

    “赤楓子”隻覺前後交困,腹背受敵,再不放手,定將斃命當場。索性向後一撤,避開卓雲,又將堇茶向丘山狠命一擲,乘勢向後躍身。

    丘山大驚,奮力收掌,卻難以盡數回收。幸而卓雲機警,雙掌推出之勢陡變,由火力洶湧變成藤蔓縱橫,向堇茶輕送。

    堇茶更是冰雪聰明,人在半空,借助卓雲掌力,乘勢一個飄旋,避開丘山,向前飛行數尺,輕飄飄落在當地。

    “赤楓子”更不怠慢,氣運丹田,飛行如閃,幾個起落,消失在雨霧之中。

    生死搏鬥,隻在瞬息之間。

    再看卓雲,已是淚眼朦朧,怔在當地。順著他的淚眼望去,一個女子,身穿紫衣,矗立雨中,遙遙相望,涕泣如雨。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便覺金甲昭昭,紫影飄飄,風雨滔滔,雷電蕭蕭。睜眼再瞧,兩人已經緊緊擁抱。

    一個一聲驚呼:“堇茶!”

    一個一聲悲鳴:“阿雲!”

    耳畔已是聲聲縈繞:

    東風起,掀開散和聚。

    西雨泣,傾灑分和離。

    南水流,翻卷天和地。

    北雪飄,掩映悲和喜。

    春花開,不見顏與色。

    夏雨來,不知歡與樂。

    秋波蕩,不覺起與落。

    冬雷響,不聞聲與歌。

    念我蜀地飛天雲,感我吳江堇茶人。

    巴山夜雨絆我心,蒹霞越女牽我魂。

    相思相念十年去,此夜此時終相依。

    長思長念長相憶,是悲是喜是歸期。

    眾人相望,震驚當場,再也不敢少動。

    不知過了多久,好似許多年,好似一瞬間,茶花突然醒轉,口中疾呼:“阿雲,快救荷妹妹!”

    丘山早已飛上黃桷樹,協助弄玉斬斷繩索,救下了無生氣的青荷。

    青荷已是岌岌可危,左肋重傷,一根峨眉陰陽刺沒頂而入。鮮血和著雨水蜿蜒流淌,地上血色越積越濃。

    弄玉懷抱青荷,丘山雙手護住她後心,氣運丹田,真氣上行,不過片刻,一根“陰陽刺”從她軟肋飛出,落在不遠處一窪水坑,登時,新增一片血紅。

    青荷掙紮在死亡邊緣,悠悠醒轉,眼望弄玉、丘山,隻覺身在地獄,心在天堂。

    丘山滿心感激,跪拜叩頭:“草民叩見君上!”

    卓雲如夢方醒,放開堇茶,低頭一看,慧眼識英:“原來是丘山,我識得你!”他雖與丘山隻有一麵之緣,又在狂風暴雨之中看不清眉眼,卻因他耳力驚人,對丘山的聲音記憶猶新。

    青荷瀕死,隻覺身處夢境,忽聞馬蹄聲聲,由遠至近傳到耳畔,猶如末日幻影。隔著雨線,迷迷糊糊,奮力前觀,十九騎快馬,風馳電掣,席卷而來。激揚著雨線,向空中飛濺;踢踏著水花,向四周揮灑。

    為首一人,湛然若神。素袍銀甲,眉目如畫,雖被風吹雨打,依然掩飾不住的雄姿英發。

    青荷怔怔望著他,隻覺太不真實,隻當又入夢境。不由自主,口中一聲低呼:“阿龍。”

    這一聲呼喚,聲音極微弱,發自她心底,埋沒在風雨,除了她自己,沒人能聽清。

    何況,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已經傾注於阿龍。

    蜀君太過醒目,是爾阿龍未見青荷,先見卓雲,麵露驚喜,從馬上躍身而起,白影一閃,擾亂數道雨線,他已翩若驚鴻,快似遊龍,飛到卓雲馬前,躬身一禮:“微臣參拜君上!”

    卓雲向前一觀,大喜過望:“阿龍,你可回來了!”

    堇茶冰雪聰明,當即放下兒女長情,再不打擾他們君臣,二是轉身退後,快步奔向青荷。

    紫薇、紫菀本是堇茶師妹,意外見了大師姐,隻覺格外親切。二人當即猜出:“雲茶深情厚義,天地可表,日月可鑒!”無需卓雲號令,自動護在堇茶身邊。

    卓雲心念堇茶,更是顧慮阿龍,急忙向青荷望去,隻見地上汪洋的血水,隻見樹下垂死的青荷。

    眼望散落一地的“峨眉陰陽刺”,閃著詭異之光,隻覺世事無常,前一刻否極泰來,後一刻樂極生悲。

    他聰明絕頂,更是心細如絲:“如此絕殺龍小夫人,凶手是誰?目的何在?是嘉王?是曼陀?嘉王正是藏鋒隱芒之時,若行加害,怎會明目張膽?不必問,必是曼陀,隻有她才會是非不辨,糾結前怨,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