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糟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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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兵湊過來,窸窸窣窣從老三身上掏出煙和打火機,幫他點上,“知道我是誰嗎?”
“混蛋!”老三坐直了腰猛吸了一口煙,“我沒死?”
“是,是,是。”唐兵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你這禍害,小命就是賤,居然死灰複燃了!”謝天謝地,這小廚子腦子沒壞!不用擔心以後他跟在屁股後要葫蘆串吃。
老三揉著眼睛問,“那老頭是什麽人?”
唐兵鄭重其事地回答:“山裏人!”隨後,簡單講了老頭解毒的經過,最後擊節歎賞:“他一通鬼畫符,你看,雲開日出!”
哦,不是閻王爺!老三站起來,感覺身上不熱了,眼也不花了。看這山、這水、這漫山遍野的映山紅,感到世界還算美好,起碼還能對付著得過且過。
他把零碎的記憶鏈接起來,“老頭恐怕是瑤族師公。”
唐兵一拍腦門,“對。聽我師父說,從前的師公治病救人,驅鬼逐魔,那是法力無邊!”
老三看地上的汙血,“我得去感謝他。”剛要過去道謝,那老頭回過頭來,眼裏閃過一道寒光,“趕快離開莽山!”
老頭話畢,飄然而去。
老三和唐兵麵麵相覷。老頭雖然出手相救,但並不待見他們,可見他對冒犯小青龍的行為深惡痛絕。
小青龍確實有,但不能抓!這一趟算是徹底栽了。
“你那護身符是怎麽個回事?”唐兵將那根鞋帶扔給老三,“真是人家給的?”
“你以為是怎麽來的?偷的?”老三沒好氣地說,蹲下去係好鞋帶。
“偷你倒不至於。”這一點唐兵倒是蠻相信,“但坑蒙拐騙說不準!”
老三這會沒閑心跟他貧嘴,他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當中,琢磨老頭是怎樣將自己救下的。手腕的傷口上還殘留著一團糊糊的葉渣,他聞了聞,是茶葉。
幾片茶葉就解了莽山烙鐵頭的奇毒?太匪夷所思了!
老頭施行的手法他沒有親眼所見,自是不信,隻認為那是師公使出的障眼法,真正療毒的還是這團樹葉糊糊。但他實在想不通,茶葉居然能解毒?
“這是什麽草藥?”唐兵見老三凝視著傷口,問道。
“茶葉。”老三說。
“什麽,這是茶葉?”唐兵不相信,繼而一想,茶葉清涼解熱,用上一用有益無害,釋然了,“我們還是走吧,去找老顧。莽山不宜久留!”
老三覺得這話在理。這片森林太詭異了。三十六計,走為上!
藏鬼崽石的洞穴很隱秘,如果不是從溪流裏經過,根本發現不了。
溪流兩邊是刀削斧砍的石壁,地形奇特,像一道關隘,溪水蜿蜒衝出兩裏多之後便跌向數百米高的深穀,形成一道氣勢磅礴的瀑布。
老顧和兩位曆史學家到很久了,已經忙活了一陣子。兩個專家一男一女,男的年近不惑,叫王子強,是大學教授;女的叫宋文韻,瓜子臉,眉清目秀,還不到三十歲,是大學講師。
老顧同王子強進洞了,外麵留下宋文韻守在正午的太陽下。
洞裏透著深深寒意,洞頂不停地滴下水珠,細微的滴水聲聽得很清晰。手電筒掃去,凹凸不平的洞壁浮現出一層寒光。洞穴有二十平米大,高不到兩米,地下坑坑窪窪很滑,當中一灘淺水裏臥了一個石像,其它六尊高矮不一靠洞壁排開。
王子強很警惕,生怕有條碗口粗的大蟒蛇突然竄出來。雖說頭一回來莽山,可大凡搞曆史的,對各地的人文地理、民俗風情都略有所知。他清楚莽山素以蟒蛇出沒而著稱。
老顧在拍照,閃光燈一道道閃過。他先是從不同角度照全景照,再對石像單個拍照。
石像的原材料大多為本地河床中隨處可見的礫石,雕刻手法精練而粗獷,具有春秋戰國時期雕刻風格。石像大部分為坐像,一般垂右腿曲左腿呈交叉狀,大者高約1米,小者高約不及半米,有的慈眉善目,神態安祥,有的豎眉鼓眼,神態勇猛。
王子強很快就被洞裏的情景吸引了,暫時忘記了害怕。他打開錄音筆,錄下自己的話:
“洞裏一共有七尊石雕像,石像的大小、扁圓以及淺浮雕或圓雕類的雕刻方式,反映出新石器時期的發展脈絡……下麵我按照石像擺放的秩序,從洞口左邊排序,第一尊……”
老顧拿攝像機對石像一尊一尊的多個角度拍照,然後,根據王子強的要求拿尺量石像,報出數據,王子強一一加以詳細講解錄音。
“王教授,你看,這裏有七尊石像,似乎對應著什麽。”老顧似有發現地說。
“我注意到了。七,這個數字在古代非常神秘,遠古的宗教、曆法中都有所顯示。比如西方的七天一星期計算,佛教的七級佛屠,中國喪殯習俗的頭七等等。”王子強思忖說,“我覺得這是按北鬥七星排列的。老顧,你能把這個排列拍下來嗎?”
“我試試。”老顧開始想辦法從高處俯拍。
王子強思忖,洞裏的鬼崽石沒有深埋的痕跡,不像是兵馬俑那類陪葬石俑,而像陳列於露天祭祀場上。既然是這樣,那麽,附近應該還有更多的鬼崽石。
鬼崽石反映了古代南楚文化的許多特征,蘊含了大量湘南地區原住民的災難性變遷和瑤族文化的發展變革信息。可惜,發現的數量遠遠引不起轟動。
“從這七尊石像擺放的位置看。”王子強對著錄音筆說,“基本可以斷定,是呈北鬥七星狀擺放,對應了某種遠古的崇拜意識。”
“既然是祭祀品,為什麽會藏在洞穴裏呢?”老顧提出疑問。
“這個問題還需要找到更多的線索才能解答。”王子強認為,“可能這是後人搬移來的,石像群最初應該是擺在祭台上的,一個寬敞的祭台。”
“南嶺一帶是瑤族的原居地。這是不是瑤民對祖先或神明的一種祭祀方式呢?”老顧提出一個論點。
“這個可以肯定。”王子強將照相機給老顧,“鬼子寨應該有一個祭台。鬼子寨,從前有可能叫鬼石寨,或者鬼崽寨,或者幹脆就是鬼寨。瑤族沒有文字,但有自己的語言。也許發音的關係,逐漸演變成了現在的鬼子寨……”
這與老顧之前的推測不謀而合,他聽了激動不已。
“從石像的雕刻工藝看,古樸而渾厚,有雕刻工具粗糙的新石器時代手工特征。從雕刻的服飾形狀看,係****時期的簡樸風格……”王子強邊看邊說。
老顧剛要接著說什麽,外麵傳來對話的聲音,是唐兵他們來了。他對王子強說:“我那兩個驢友來了,這洞子就是他們發現的。”
王子強看了看洞裏幾眼,覺得差不多了,“那好,我們出去吧!”兩人先後出了洞子。
“你們來了?來,來,來,我來介紹下。”老顧出來,要向唐兵他倆介紹兩位曆史學家,看到老三的樣子,大吃一驚,“你怎麽回事,搞得這麽狼狽?”
老三偷偷對唐兵眨了眨眼睛,扭頭對老顧說:“摔了一跤。”
老顧哦了一聲,沒有再問下去,接著分別介紹,“這是王教授,這是宋講師。這兩個是我的驢友,他叫唐兵,他叫老三。”
“你好!你好!王教授!”唐兵伸手去跟剛出洞子的王子強握手。
王子強輕輕皺眉,亮出髒兮兮的手,很有禮貌地表示不方便。他儒雅大方,風華正茂,幾乎是本土版的“都教授”。
唐兵笑了笑,又去跟宋文韻握手,“宋,宋老師,你好!你好!”
看著那熊掌一般的大手,宋文韻遲疑著沒伸出手來,隻是衝唐兵笑了笑,“你好!”
她穿一套淺藍色運動裝,腳踩登山鞋,背一個皮質小雙肩包。披肩秀發隨意散落開來,一副小巧的金絲邊眼鏡,使得她看起來更秀氣,鏡片後秋水般的眼睛卻淩利得很。唐兵看呆了。
“王教授,你好!””老三渾身髒兮兮的,不便跟他們握手,隻打了招呼,“美女,你好!”
“你好!”王子強教授點頭示意。
“你好!”宋文韻看老三蓬頭垢麵,衣衫不整,渾身汙跡斑斑,第一個感覺就是,邋遢!第二個感覺就是,猥瑣!
老三攤了攤手,“我去洗洗。”翻出藏好的背包,拿了幹淨的衣褲和毛巾,去下水拐角處洗刷唰。
他脫了髒兮兮的迷彩服,扔了,僅著短褲把身子泡進清涼的溪水裏。身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淡,傷口已奇跡般愈合,他想,下次帶幾瓶好酒來,找到那老頭,一定跟他一醉方休。
唐兵跑過來了,遞上一把藥丸,“給,季得勝蛇藥,你當毓婷吃了,亡羊補牢!”
毓婷是事後緊急避孕藥。老三氣得把藥丸拍落。唐兵也不在意,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有點餓。”老三說。他感覺好得不能再好了,隻歎息撿了一條命還不知恩人姓啥叫甚,以後如何湧泉相報?
“對呀,我們還沒吃中飯!”唐兵一拍腦門,“我去煮快餐麵。”掉頭去了。
老三洗刷刷好了,換了幹淨衣服,感覺清爽多了。那套山寨迷彩服忍痛丟了。
唐兵用野營灶頭燒水煮麵。老三走過去,看溪邊有幾株木芙蓉,開了粉色的花,便去摘了些洗了,扔進燒水的盆裏。
唐兵勃然大怒,“要謀財害命啦?”
“這是木芙蓉花,清熱解毒,口感也不錯。我是廚師,不要懷疑我的專業水準好不好?”老三解釋說,“要毒死人的話,也是同歸於盡。”
“我,我不想跟你同流合汙。”唐兵急起來必須篡改詞語,“大路朝天,各死一邊!”
快餐麵煮熟後兩人分了,唐兵試著嚐了嚐木芙蓉花,感覺味道不錯,再不提有毒的事,呼嚕嚕一閃而光,連湯都沒剩下。吃完,抹了抹嘴,說:“老顧說要陪專家實地考察,一時半會走不了。要不,我們也留下了陪他們吧?”
老三不明白他怎麽就改主意了,想起遭遇的各種稀奇古怪,他歸心似箭,“我想早點離開。我們倆先走吧!”
唐兵沒做聲,隻是呆呆地看著那邊如出水芙蓉一般的宋文韻,口水都流出來了。
老三心念一起,意味深長地問:“蠢蠢欲動了?”那宋老師品貌雙全,怨不得這廝目露凶光,異想天開。
“老顧說,宋老師小姑獨處,也快三十了……”唐兵一臉心馳神往。
“你確定你能高攀?”老三懷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唐兵壯誌淩雲。
“要不,我一個人走,你跟他們的車回去,正好留下陪他們。”老三想了個折衷的辦法。
缺了老三友情客串,唐兵頓覺少了底氣,央求道:“老三,咱們驢友一場,你說,我唐兵待你如何?那可是恩重如山——不是,不是,情深意重。你忍心看我獨守空房嗎?”
老三明白他想來一段草根高攀白富美的經典傳奇:破**絲逆襲美女講師!想到這裏,他眼珠子一轉,伸出兩個指頭,“芭蕉不展丁香結,一盤蝦子一盤蟹?”
唐兵愣了楞,回過神來,橫看老三一眼,“人生自古誰無死,一盤蝦子照友情。”支了一個指頭,同意請一份口味蝦。
老三晃了晃倆指頭,咬死不鬆口,“打虎親兄弟,兩份是義氣。”
“千山鳥飛絕,一盤香辣蟹。”唐兵討價還價。香辣蟹比口味蝦貴,讓一步吧。
“床前明月光,好事要成雙!”老三寸步不讓。
“舉頭望明月,下手莫張狂!”唐兵咬牙切齒。
“羌笛何須怨楊柳,英雄難過美人關。”老三壓低聲音說。做黃粱美夢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客從遠方來,酒水自己帶。”唐兵氣急敗壞,咬牙切齒補上一句,“山不轉水轉,別落我手上!”
老三做了個ok的手勢,“成交!”
“他們在說什麽?”那邊,宋文韻奇怪地問老顧。
“江湖暗語。”老顧看了那倆家夥一眼,一陣齒冷。
“現在還有江湖?”宋文韻大為不解。
“有。”老顧扭頭鄙視道,“有混蛋的地方就有江湖!”
“老顧,我們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祭祀場。”王子強說。他是海歸,博士後留學回國在大學任教,在專業領域頗有建樹。
“唐兵,過來下!”老顧喚唐兵過去。要去林子裏披荊斬棘,這活非他莫屬。
唐兵屁顛屁顛跑去,聽說是委以重任,異常興奮。他偷偷瞟了宋文韻一眼,然後,甩開膀子便走。
老三喊:“等等。”他懶洋洋走來,“這附近山勢陡峭,看不到稍微大一點的坪地,不說成千上萬,就是上百個石像都擺放不下。我看,沒必要去找。”
老顧看了看四周,覺得此話有理,但又有些不甘心,“還是找找看吧。興許……”
“興許瞎貓撞上死耗子……”唐兵看到宋文韻不快的眼神,連忙沒往下說了。心裏不住地抱怨老顧,差點把自己帶溝裏去了。他得在宋文雲心目中留下好印象。
“我們所做的,不可能每一件事都湊效。”宋文雲冷冷地說,“但我們必須要去努力。不去做,你終將被淘汰。”
“哦。”老三抹下額頭的汗,“那好吧!算我多嘴,你們去吧。”掏出狗t刀扔給唐兵,自己找一樹蔭下如老僧入定,眼觀鼻,鼻觀心。
隻聽得唐兵在那邊對宋文韻大獻殷勤:“宋老師,你真有才,居然通曉上下五千年,縱橫八萬裏!”說這話時,老三估計他一臉媚笑。
“過獎了。”宋文韻說。
唐兵仍在嘮叨:“你看過很多書吧。我也喜歡看書,睡覺前不捧一本書看就輾轉難眠。”
“是嗎?”宋文韻漫不經心地回應。
“是的。”唐兵更來勁了,“我從小就喜歡看書,讀初一那年,我看爛了三本《成語字典》!”
老三靠著樹幹睡著了。等唐兵等人垂頭喪氣回來吵醒他,已是太陽西沉,幾抹微雲如畫中的數筆拖白,悠然浮於青色長天。
眾人收拾東西出山,到森林賓館上車,趁夜趕回星城。
汽車在不時有人搶道的鄉鎮緩緩行駛,黃昏的莽山略有些疲憊。穿過狹隘的舊街道,像曾經去過的那些人跡罕至的小鎮,空氣裏飄散可疑的味道,那些汗液和雞屎鴨屎混合在一起,似乎在深刻地醞釀什麽。
老三沮喪極了,小青龍是找到了,卻碰不得。那蛇就是莽山烙鐵頭,不僅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還是當地瑤人的神靈。誰要是抓了,事情敗露的話,不僅要坐牢,還要遭到當地瑤人的報複。
小青龍很漂亮,略呈三角形的頭部較為圓鈍,身軀上披滿了黑綠相間的精美斑紋,猶如精心描摹的明清風格的花窗圖案。但它列入十大毒蛇排名榜,可望不可即。
老三萬念俱灰,治好心絞痛今生怕是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