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話:盧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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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張鬆溪勸道:“大哥,青書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武當門人人容他不得。但是清理門戶事小,複興江山事大,我們可不能因小失大。”

    宋遠橋圓睜雙眼,怒道:“你……你說清理門戶之事還小嗎?我……我生下這種忤逆的兒子……”

    張鬆溪說:“聽那陳友諒所言,丐幫還想假青書,謀害恩師,挾製武林諸大門派,圖謀江山。恩師的安危是本門第一大事,天下武林和蒼生的禍福,更是第一等的大事。青書這孩兒多行不義,遲早必遭報應,我們還是商量大事要緊。”

    宋遠橋聽他言之有理,恨恨的還劍入鞘,說道:“我方寸已亂,便聽四弟的話。”

    殷梨亭取出金創藥來,替他包紮頸傷處。張鬆溪說:“丐幫既然圖謀對恩師不利,此刻恩師尚不知情,我們需連日連夜趕回武當。這陳友諒雖然說要假於青書,但是此等奸徒詭計百出,說不定提早下,我們眼前第一要務是維護恩師的金軀。恩師年事已高,若有出事,我們做弟子是萬死莫辭。”

    說著向站在遠處的趙敏瞪了一眼,宋遠橋背上出了一陣冷汗,顫聲說道:“不錯,不錯,我急於追殺逆子,竟將恩師的安危置於腦後,真是該死,輕重倒置,實在是氣得胡塗了。”

    連叫:“快走,快走!”

    張鬆溪向張無忌說:“無忌,搭救周姑娘之事,便由你去辦。事完之後,盼你來武當一敘。”

    張無忌:“遵奉師兄的吩咐。”

    張鬆溪低聲說:“這趙姑娘豺狼之性,你可千萬要小心。宋青書是前車之鑒,好男兒大丈夫,決不可為女色所誤。”張無忌紅著臉點了點頭。

    武當四俠和張無忌將莫聲穀的屍體埋葬在大石的後麵,五人跪拜後痛哭了一場,宋遠橋等四人先行離去。趙敏慢慢走到張無忌麵前,說道:“你四師兄叫你小心,別受我這妖女迷惑,宋青書是前車之鑒,是不是?”

    張無忌臉上一紅,忸怩地說道:“妳怎麽知道?妳有順風耳嗎?”

    趙敏哼了一聲:“我說啊,宋大俠他們事後追想,一定不會怪宋青書梟獍心,反而會怪周姊姊紅顏禍水,毀了一位武當少俠。”

    張無忌心想說不定真的會如此,但口卻說:“宋師伯他們都是明理的君子,豈能胡亂怪人?”

    趙敏冷笑:“越是自以為是君子的,越會胡亂怪人。”

    她笑道:“快去救你的周姑娘吧,別落在宋青書的裏,那你可就糟糕了。”

    張無忌又是臉一紅:“我為什麽糟糕?”

    張無忌牽來了坐騎,和趙敏並騎直奔關內。心想金毛獅王應該是落入丐幫之,丐幫要以他來挾持明教,眼前不致於對他有所傷害,隻是屈辱難免;但是周芷若冰清玉潔,遇上了陳友諒的險毒、宋青書的無恥,若遇逼迫,唯有一死。想到這裏,恨不得插翅飛到盧龍。

    但是趙敏身上有傷,不能無眠無休的趕路,當晚兩人在一家小客店住宿。張無忌躺在炕上,越想越是擔心,走到趙敏的窗外,但聽她呼吸調勻,正在香夢沉酣。他到櫃台上取來筆硯,撕下一頁賬簿,草草留書,說道事有緊急,決意連夜趕路,事成之後,當謀良晤,囑咐她小心養傷,緩緩而歸。

    將那頁賬簿用石硯壓在桌上,躍出窗外,向南疾奔而去。次日清晨購買馬匹,一路上不停地換馬,連日連夜的趕路,不數日間已到達了盧龍。但如此快追,途並沒有遇上陳友諒和宋青書,想是他晚上趕路之時,陳宋二人和掌缽龍頭正在客店之睡覺,所以錯過了。

    盧龍是河北重鎮,唐代為節度使的駐地,經過宋金之戰數度用兵,大受摧殘,元氣迄自尚未恢複,但仍然是人煙稠密。張無忌走遍盧龍大街小巷、茶樓酒館,說也奇怪,竟然一個乞丐也沒有遇到。

    他心反喜:“如此一個大城市,街上竟然沒有叫化子,此事大非尋常。陳友諒說丐幫在此聚會,當非虛言,想是城大大小小的叫化子都參見幫主去了。隻須尋訪到他們聚會之所,便能探聽到金毛獅王和周芷若是否真的被丐幫擒去。”

    他在城廟宇、祠堂、廢園、曠場到處察看,找不到端倪,又到近郊各處村莊勘查,仍然是不見任何異狀。到了傍晚,他越尋越是焦躁,不由得思念起趙敏的好處來:“要是她在身旁,我決不致這般束無策。”

    隻有到一家客店去借宿,用過晚飯後小睡片刻,挨到二更時分,爬上屋頂,且看四下有何動靜。遊目四顧,一片寧靜,更無半點江湖人物聚會的跡象,正在煩惱之間,忽然見到東南角上一座高樓上亮著火光,心想:“此家若非官宦,便是富紳,和丐幫扯不上半點關係。”

    念頭尚未完,遙遙地似乎望見人影一閃,有人從樓窗躍了出來,隻是相隔甚遠,看不清楚,心想:“莫非有綠林人士到這大戶人家去做案?現在無事,便去瞧瞧。”

    當下奔到了那巨宅的旁邊,縱身翻過圍牆,隻聽到有人說道:“陳長老也太多事,明明說定正月初八大夥在老河口聚集,卻又急足快報,傳下訊來,要我們在此等候。他又不是幫主,說什麽便得怎麽樣,當真豈有此理。”

    聲音洪亮,語帶氣憤,說的卻顯然是丐幫事,張無忌一聽之下,心大喜。聲音從大廳傳出,張無忌悄悄掩近,隻聽到丐幫幫主史火龍的聲音說道:“陳長老是挺了不起的,那個他奶奶的金毛獅王謝遜,江湖上這許多人尋覓了二十多年,誰也抓不到一根獅毛的屁影子來聞聞,陳長老卻將他到擒來,別說本幫無人可及,武林之,又有哪一個人能夠辦到的?”

    張無忌又驚又喜,心想金毛獅王的下落已知,丐幫並沒有如何了不起的高,搭救金毛獅王當非難事,湊眼到長窗縫邊,往裏麵張望。隻見史火龍居而坐,傳功、執法二位長老、掌棒龍頭及名八袋長老坐在下首,另有一個衣飾華麗的年胖子,衣飾形貌活像是個富紳,背上也負著六隻布袋。

    張無忌暗暗點頭:“原來盧龍有一個大財主是丐幫弟子,叫化子在大財主屋裏聚會,那確實是誰也想不到的了。”

    隻聽史火龍接著說:“陳長老既然傳來急訊,要我們在盧龍等候,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圖謀大事,他奶奶的,這個……這個,務必要小心謹慎。”

    掌棒龍頭說:“幫主明鑒,江湖上群豪尋找謝遜,為的是要奪取武林至尊的屠龍寶刀。現在這把寶刀既不在謝遜的,不論是怎麽軟騙硬嚇,他始終不肯吐露寶刀的所在。我們徒然得到了一個瞎子,除了請他喝酒吃飯,又有何用?依兄弟說,不如狠狠的給他上些刑罰,瞧他說還是不說。”

    史火龍搖:“不妥,不妥,用硬功夫說不定反而壞事,我們等陳長老來到,再從長計議。”

    掌棒龍頭臉露不平之色,似乎怪幫主什麽事都聽陳友諒的主張。史火龍取出一封信來,交給掌棒龍頭,說道:“馮兄弟,你立刻動身前往濠州,將我這封信交給韓山童,說他兒子在我們這裏,平安無事,隻要韓山童投誠本幫,我自然會對他兒子另眼相看。”

    掌棒龍頭:“這送信的小事,似乎不必由兄弟親自走這一趟吧?”

    史火龍臉色微沉:“這半年來韓山童等一夥鬧得好生興旺,聽說他下他馬的什麽朱元璋、徐達、常遇春,打起仗來都很有點兒臭本事。這次要馮兄弟親自出馬,一來是要說服韓山童歸附本幫,服服帖帖,又需察看他自己和下那些大將有什麽打算,二來探聽這一路明教人馬有他馬的什麽稀奇古怪。馮兄弟肩上的擔子非輕,怎麽能說是小事呢?”

    掌棒龍頭不敢再說什麽:“謹遵幫主吩咐。”接過書信,向史火龍行禮,出廳而去。

    張無忌再聽下去,隻聽他們盡說些日後明教、少林、武當、峨嵋各派歸附之後,丐幫將如何興盛威風。這史火龍的野心反不及陳友諒的大,言之意,隻需要丐幫獨霸江湖,稱雄武林,便已心滿意足,卻沒有想要得到江山、做皇帝,但是粗言穢語,說來鄙俗不堪。

    他聽了一會,心感厭煩,心想:“看來金毛獅王和周芷若便是囚在此處,我先去救他們出來,再將這些大言不慚的叫化子好好地懲誡一番。”

    他爬上一株高樹,四下張望,見高樓下有十幾名的丐幫弟子,執兵刃,來往巡邏,料想那便是囚禁謝遜和周芷若的地方。

    他溜下樹來,掩近高樓,躲在一座假山之後,等待兩名巡邏的丐幫弟子轉身行開,即竄到了樓底,縱身而上。但見樓上燈燭明亮,他伏身窗外,傾聽房內的動靜,傾聽了片刻,樓房內竟然是半點聲息也沒有。

    他好生奇怪:“怎麽一個人也沒有?難道有高埋伏在此地?”

    又過了一會,仍然聽不到聲息,張無忌探身向窗縫張望,隻見桌上一對大蠟燭已燃去了大半截,室卻無人影。樓上並排房,眼見東廂房無人,又到西廂房窗外窺看。房燈光明亮,桌上杯盤狼藉,放著八人的碗筷,杯殘酒未幹,菜肴初動,卻一人也沒有,似乎這些人吃喝未久,便離房而去。

    間房黑洞洞地並沒有燈光,他輕推房門,裏麵上著門閂,他低聲叫道:“金毛獅王,你在這裏嗎?”沒聽到答應聲。

    張無忌心想:“看來金毛獅王不在此處,但是丐幫人眾如此嚴密的戒備,卻是為何?難道是實者虛之、虛者實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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