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半盞殘酒

字數:7058   加入書籤

A+A-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免注冊)/a,舉報後維護人員會在兩分鍾內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並刷新頁麵。

    孫朗離開之後,李建成與幕僚們依然在沉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說話。

    但是眼神,眼神裏都透出來一個意思,男人都懂的意思。

    “嘖嘖嘖。”

    不知道誰感歎出聲,然後大家的嘴角都勾起了一絲怪笑。

    “這就叫釜底抽薪吧。”王珪撚著胡須,淡淡道,“真狠啊,這一招。”

    又有人低笑道:“看來帝姬殿下即將深居簡出、下不了床了。”

    這句話喚起了大家的共鳴,他們都嘿嘿嘿地笑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了無限的暢想之色……這是男人的本性。

    雞-兒梆硬。

    畢竟孫朗的提議實在是太過惹人遐想了。

    在一片好人一生平安的其樂融融的矽統氛圍中,李建成幹咳了兩聲,緩緩道:“大家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亂想,講正事呢。”

    裴矩從頭到尾都皺著眉頭,他性格強硬而多疑,從一開始就堅持不要與孫朗為伍,認為要堅決站在陛下那一邊,此時也在仔細思慮著孫朗的用意。

    他想了想,說道:“殿下,此事也許沒有那麽簡單……”

    王珪就愛跟裴矩對著幹,這兩個人的相性不是很好,因為各自性情大不一樣,出謀劃策的風格也是天差地別,隻聽他說道:“裴大人,神策上將心思深沉、足智多謀,恕我說話難聽,你想猜透他的心思,實在是癡心妄想。”

    裴矩瞪了他一眼:“那王大人能猜透嗎?”

    王珪淡淡道:“當然不能……世事莫測,人心難度,我輩智者要有自知之明,猜不透人心,就不必去猜,我不管孫朗的用意是什麽,我隻管此事對殿下的好處和壞處——好處大於壞處,那就可以去做。”

    他看向李建成,進言道:“殿下,孫朗此意,非常簡單,他深恨帝姬,不僅要將其徹底擊敗,還要徹底宣泄心頭之恨,出此一策,合情合理。婚事一成,就相當於帝姬落入他的手裏,這樣一來,天策上將不僅再無東山複起之望,而且還要任由孫朗奚落折辱報複,以泄心頭之恨啊。”

    男人們又怪笑起來,他們肯定已經腦補了很多g的本子,道具向,字母向,教育向,體罰向,墮落向,應有盡有,非常精彩。

    李建成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有點精分。

    作為一個男人,而且還是帝姬的競爭對手,他對孫朗的高端操作表示666,可帝姬畢竟是他的妹妹,同樣流著皇家的血統,一想到自己要幫忙將妹妹推入惡墮的深淵,他就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他遲疑道:“這是不是有點……”

    王珪勸道:“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此事也對您有利啊!如今您雖被立儲,可朝堂紛亂,人心動蕩,天策帝姬閉門不出,她依然是最大的變數,我們隻需要稍稍運作一番,將帝姬推到孫朗懷裏,那就有神策上將替咱們攔住帝姬的一切反撲與威脅,又能趁此機會得到孫朗的幫助扶持,徹底坐穩太子之位,兩相得利,豈不美哉?”

    李建成已經大為意動。

    但按照以往的規律來看,在大皇子被一位智囊說動之後,必然有另一位智囊跳出來以非常有說服力的理由提出相反的觀點,從而使他陷入兩難。

    所以裴矩說道:“不妥不妥!殿下明察!孫朗實乃虎狼也!不可與謀!”

    李建成麵露不以為然之色,王珪則是陰陽怪氣道:“裴大人這是在因噎廢食啊,老夫之前已經說過了,不管孫朗在想什麽,他的圖謀也對殿下有利,所以這件事情就可以做下去!”

    裴矩大聲道:“話雖如此,可事情有這麽簡單嗎!眾位請想一想,孫朗的圖謀是想請殿下運作婚事,但他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用了什麽手段?不請自來為先,然後展露力量、以退為進,在府中一場大鬧,盡挫我等銳氣,隨即威逼利誘,迫得殿下低頭,最後才圖窮匕見!”

    他望著建成皇子,語氣鄭重道:“殿下明鑒!此等心思深沉之輩,為了達成目的,重重布局,環環相扣,手段用盡,伏線千裏,這樣的人若是別有用心,在這場交易中窩藏了致命陷阱,我們能夠發現嗎?我們能夠抵擋嗎?”

    建成一時怔住。

    表情也漸漸變得忌憚。

    孫朗的提議確實讓他心動了,能夠在坐穩皇儲之位的同時又解決掉天策帝姬的隱患,確實是他所無法拒絕的誘惑。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對孫朗抱有好感。

    他早已經對孫朗動了殺機。

    因為孫朗對他毫無尊重可言,動輒呼喝威脅,全然沒有麵對帝國皇儲的禮數,此等飛揚跋扈、無法無天的家夥,任何一位君王都視其為心腹大患。

    所以,如果孫朗真的抱有不良用心的話……

    “那又如何?我們需要這一筆交易。”

    王珪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很堅決,也很苦澀。

    裴矩皺眉道:“你……”

    李建成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王珪歎了口氣:“殿下雖被立儲,然危機有三。”

    “其一,倉促立儲,外朝反撲,人心動蕩,殿下在風口浪尖之上,多方勢力博弈,宮外大臣請命,稍有不慎,就是人心盡失、聲望大跌的下場。”

    “其二,來源於孫朗,大家現在都知道了吧,外朝大臣宮門請命,跳得最歡的就是孫朗,他是挾大勢來的……能讓殿下坐穩皇儲之位,也能讓殿下從皇儲之位上跌落下來,我們若是不與他合作,就要多一個敵人了。”

    眾人表情微變,裴矩大聲道:“所以我說過,孫朗不可信!為今之計,是要與陛下站在一起、堂堂應對一切非議指責。當今天子,強主也,隻要陛下心思堅決,就算有萬千反對之聲,他也會將殿下扶上皇儲之位!”

    王珪低喝道:“可如果陛下也別有用心呢!”

    裴矩瞳孔猛然一縮,一時怔住,說不出話來。

    堂中的嘈雜聲瞬間靜謐。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免注冊)/a,舉報後維護人員會在兩分鍾內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並刷新頁麵。

    李建成的身子抖了抖,隨即作色道:“先生!”

    王珪平靜道:“在場的都是信得過的手足心腹,說出來也無妨,況且最早的時候,孫朗已經提起此事了。皇儲之爭原本未見明朗,為何陛下一夜立儲,昨晚帝姬進宮,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讓最有希望的她失去君王的寵愛。歲星劍宮的風雲變幻又有什麽內情,木曜劍聖為何假死,鎮國劍聖又為何被卷入其中,種種亂象,一地雞毛,處處透著詭異。”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森然起來:“所以,我不得不多想,我不得不多疑,殿下,恕我直言,你這皇儲之位,得的太過容易了。”

    眾人心中寒氣直冒,想不到王珪居然虎到這種程度,張口就是如此敏感的政治問題……但他們心裏都承認,王珪說的,很有道理。

    “事出反常即為妖。”

    王珪淡淡道:“裴大人有句話沒說錯,當今天子,強主也,不可以常理度量,他立殿下為儲,用意如何,實在尚未可知。”

    裴矩澀聲道:“你的意思是,這,這隻是個……”

    王珪淡淡道:“我隻知道,陛下如果能夠頂住朝堂的抗議與反撲、一手將殿下立穩皇儲之位,那麽廢起來,肯定也同樣簡單。”

    李建成的表情不斷地變化。

    “作為謀士,自然要考慮最壞的可能,所以殿下,我們不能做陛下的傀儡,您不能這麽稀裏糊塗地做皇儲,否則將來一定也會稀裏糊塗地被廢掉。”

    王珪鄭重道:“我們得自行坐穩這個位置,抓住變數,甚至能與陛下構成牽製,不能讓天子掌控所有的一切。”

    裴矩眼神閃爍,低聲道:“所以你才想與孫朗合作?”

    “當今朝堂,他最合適,隻有這位神策上將才會持之以恒地與陛下掰腕子,在所有的領域與天子拚鬥不休,他的立場最為堅定堅決。”

    王珪眼神幽然,輕聲道:“昨日歲星劍宮的諸多亂事,全都與他有關,之前陛下次次吃癟,都是孫朗的手筆,我聽聞昨日孫朗差點就揪著靈木黎進宮告禦狀,想必又是一場爭鋒,按照這個想法來推論,今日陛下倉促立儲,說不定就是對孫朗昨日行為的一次反擊應對。”

    裴矩下意識反駁:“這不可能,究竟什麽樣的事情,才要用倉促立儲、攪動朝堂亂象來反擊應對?”

    王珪麵無表情地看向他:“我不知道,你想去查一下嗎?”

    裴矩打了個冷戰:“我才不要!”

    王珪淡淡地哼了一聲,繼續說道:“雖然這猜測很荒謬,可細細思量,卻與種種跡象吻合……諸位來看,今日陛下倉促立儲,外朝混亂,有大臣請命,有諸部爭吵,陛下麵對內外重重壓力,天策帝姬失勢,朝廷亂作一團,在這種情況下,究竟誰最得利?”

    李建成猶豫道:“是孤?”

    裴矩搖頭,兩大智囊在這個問題上達成共識:“不,我們也得麵對敵意、惡意與非議,問題同樣棘手,最大的得利者是孫朗。”

    李建成撇了撇嘴——每次都這樣,這兩個家夥隻會在懟他和潑他冷水的時候才會達成驚人的同步和共識。

    王珪繼續說道:“是,最大的得利者是孫朗,他的敵人是陛下和帝姬,可陛下因立儲問題被外朝和內宮抗議,群臣和太後都要質疑他的決定,而帝姬則是失去了競爭皇儲的機會,聲勢和影響力必然一落千丈,甚至還要麵對皇儲與陛下共同的削弱和打壓……如果我是孫朗,我肯定是先坐下看戲,等到大家拚個兩敗俱傷的時候,才出來摘果子。”

    “然而他竟沒有這麽做。”

    裴矩接口,喃喃道:“事出反常即為妖,以孫朗的精明才智,竟然沒有坐山觀虎鬥,而是主動跳出來,甚至還跑去承天門出頭,群臣宮外叩闕請命,明明是皇帝與大臣們的爭鋒,被孫朗這麽一攪和,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這樣的行為,根本就不合常理,除非……”

    王珪斷然道:“除非他知道,陛下倉促立儲是針對他昨晚行動的反擊,而正因為如此,正因為他搞不清陛下的用意和圖謀,所以才會主動下場,將主動權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奪取進可攻退可守的製高點。”

    “也正如他向殿下提議的圖謀……他搞不清楚昨晚帝姬進宮後發生了什麽,弄不明白陛下為什麽會立大殿下為儲而冷落帝姬,所以他幹脆主動出擊,以婚事為借口,搶先將帝姬納入掌控之中……不對!”

    王珪沉思道:“也許不止如此,以孫朗的才智、手段與權勢,想要對帝姬落井下石,手段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何必講究什麽婚事,除非……除非他覺得,帝姬這個人對陛下也很重要,所以他才要將帝姬本人捏在手心,或者是做出這樣的姿態,逼迫陛下采取進一步的行動!”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些終究是你的猜測。”裴矩平靜了一下震驚的心情,輕聲說道,“而且,如果你的猜測屬實,那我們就更不能與孫朗合作……”

    “為什麽不能?”

    王珪冷冷道:“如果我的猜測屬實,就證明陛下立儲隻是權宜之計,或許將來尋個由頭,殿下還是要被廢掉!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誰會甘心?你裴弘大會嗎?殿下你會嗎?各位會嗎!榮華富貴,轉眼泡影,雄心壯誌,未酬即滅,誰會甘心?”

    “我們都不會。”

    他沉聲道:“太子殿下,你自幼博覽群書,如今即將位登皇儲,臣下敢問一句,這青史之中,有哪位太子是以孝順坐穩皇儲之位的?”

    李建成默然不語。

    “至少這一次,請與孫朗合作……陛下不可盡信,孫朗更不可盡信,可我們要借孫朗之勢,盡快站穩腳跟。”

    當然,王珪畢竟沒有料到另一件事。

    那就是神策上將孫朗在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大皇子府邸之後,又一溜煙地跑向了天策府……而且還很有情調地帶上了半盞殘酒。<101nove.comle>(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