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明寺。

    王承善四人不敢相信江湖聞名的弘忍大師竟然如此年輕，也就三十歲樣子，不比他們四個大多少，正是少壯的年紀。

    弘忍絲毫沒有他師父那種得道高僧的感覺，反而顯得大大咧咧，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

    “你問我如何去掉殺心？”弘忍笑道，他盯了麵前的茶杯許久，搖搖頭，“這個我師兄在行。”

    “不是，弘忍大師，你，可是得道高僧啊！”趙琴韻問道。

    “我隻是名頭大，功夫好，年輕些罷了。師兄他性格內向，才不願出世。師父又需要人幫他處理些雜物。再說了，哪怕我告訴你如何收起殺心的法子，”弘忍狡猾一笑，“你就能收了嗎？”

    “弘忍大師你殺人的時候怎麽想的呢？佛家不也提倡慈悲心嗎？”白小英問道，她自小見弘忍見得不多，因此不如劍白那般親切。

    “我至今殺人不到十人，每個人皆是罪大惡極，貧僧問心無愧，也不違佛祖本意。即便如此，貧僧還是因動了殺心，修為退步了些。”弘忍說起這個，臉色一正，還是有些不忍。

    “你們殺的人，像我這般嗎？”弘忍對四人不屑道。

    四個人一下子沉默了，光在葉家，殺的無辜之人就不知道多少。這心思無論如何不能與弘忍相比了。

    “難道我們隻有自廢武功了？”

    弘忍看著幾人，有些苦惱，若這幾人不是富貴院的年輕人，隻怕他早就不想管這事了。

    “這樣吧，你們隨我呆上幾日，每日隨我聽禪，做功課，見見前來拜佛之人，或許能化解你們心中的戾氣。”弘忍沉吟了很久，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王承善四人麵麵相覷，這樣真能有幫助嗎？

    趙琴韻和白小英趕忙問道：“那我們呢？”

    “小英，五小姐，你們別鬧，我這是和尚廟，不是尼姑庵，你們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去。”弘忍發現白小英變了許多，跟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完全不同了。

    “我有個要求。”弘忍舉起一個手指頭，“一個月為限，你們需要每日習劍，劍要削去劍尖，練劍之時收起殺心。一個月後我來測試，如果能通過測試，我便為你們護法，助你們內力提升到第三層。”

    “那通不過呢？”王承仁急忙問道。

    “我不能說。”弘忍搖頭道，他實在不想麵對失敗的後果。

    “那這段日子，就打擾大師了。”王承善麵無表情，低頭行禮道。

    弘忍想了想，又道：“十三老爺，十四老爺，我給你們安排好住處，每天生活規律要嚴格自律，不可飲酒放縱。肉可食，但不可多食，切莫見血。小英、五小姐，你們沒事也可以進來看望他們，不過千萬別太頻繁，有時候心境一旦破裂，想再補全就很難了。我先去安排你們的房間。”

    說著便走出了佛堂，又想起什麽，回頭道：“禮王近日將長安布置的很嚴密，你們小心些。”說完便走了，隻剩下四個人相顧無言。

    在這肅穆的佛堂中，卿卿我我有些尷尬，於是王承善隻是和白小英互相握了握手，一切盡在不言中。王承仁想去捉趙琴韻的手，卻被一把打開，瞪了一眼。

    “禮王心思縝密，或許真能查到你們。因此什麽事千萬別湊熱鬧，出了事先走為上，來這雲明寺暫避。”王承善叮囑兩人，“弘忍大師是皇上麵前的紅人，他們不敢做什麽的。”

    “是，善哥。你們也小心，我們每隔七八日來一次，有什麽小事就留著交給我。弟弟，你們兩個可得一心向佛，未來怎麽樣，全在你們自己掌握了。”白小英見天色已晚，便起身，準備和兩人分別了。

    “琴韻姐，可得來看我。”王承仁嬉笑著湊到趙琴韻麵前，“等我成功了我就娶你。”

    趙琴韻啐了一口，拉著白小英跑了出去。

    王承善和王承仁看著兩人遠去的樣子，再看看背後慈祥的佛祖，心緒萬千。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被鍾聲吵醒，洗漱完畢，到了弘忍大師跟前，隨他在佛前焚香一柱，念《香讚》一遍，接著念《彌陀經》一遍，《往生咒》三遍，接念《讚佛偈》。偈念完，念南無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阿彌陀佛，隨即念南無阿彌陀佛，接著是《發願文》。文畢即念三皈依。

    如此一番，天色已大亮。

    兩人再跟著弘忍大師和一幫僧人到齋堂過堂，齋堂名五觀，堂外一副對聯：五觀常存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難消，齋堂當中掛著大大的四個字，當思來處。僧人講究食存五想觀，因此大堂裏安安靜靜，所謂五觀：一者：計功多少，量彼來處。二者：忖己德行，全缺應供。三者：防心離過，貪等為宗。四者：正事良藥，為療形枯。五者：為成道業，方受此食。這五觀，掛在堂正中間，是齋堂最醒目的地方。

    “不可貪吃，好吃就多吃，不好吃就少吃，容易起貪心。貪嗔癡恨愛惡欲，無一不養出殺心。”弘忍低聲向兩人道。

    兩人聽罷，收起心思，在這佛音環繞的佛堂也像模像樣的了。

    然後便到了外人前來禮佛的時間。弘忍聞名天下，此來長安呆了近一年，據說馬上要遠遊。因此聞名趕來的人絡繹不絕，有各家的夫人小姐，也有各家文人雅士。

    夫人小姐無非便是求姻緣，求子，求平安。文人來了無非也是求名、求利，真正來禮佛的寥寥無幾。弘忍接待了幾位，話不投機便送走了。

    他看看悶悶不樂的王承善和王承仁，也鬱悶道：“看來世人的心越來越浮躁，真心向佛的是越來越少了。”

    王承善卻坦然道：“說實話，我看著他們絮絮叨叨自己的家事，反而真的覺得殺心少了不少，也開始向往他們的生活了。”

    “唉，難道我們真的要自廢武功才行嗎？”王承仁歎息道，他怕自己在這呆一個月，會忘記如何拿劍。

    “想提劍？”弘忍忽然笑道，“明天我讓你們提劍，看看你們的殺心吧。”

    (本章完)